《笼烟自逸》林豆棠

1、第1章逃婚 尚繁祉本是

　　尚繁祉本是国公府的二小姐，后因过继给了尚世恒的大哥尚世霆，所以一直养在江南，半年前尚世霆夫妇逝世，才又被接了回来。

　　尚繁祉路过回廊时，正看到不远处两个婢女凑在一起说小话，一时心里有些好奇，就提着衣摆，踮着脚，悄悄的凑近了些。

　　“……我们就没那么好的命了，当上了太子妃，未来可就是皇后了。”

　　尚繁祉眉头微蹙，思考着是谁要去当太子妃，紧接着，一个稍矮一点的婢女就接上了话。

　　“二小姐是嫡出的小姐，生的又这般美丽，加上尊贵的家世，嫁给太子，可说不上是谁赚了呢！”

　　尚繁祉听到这话，也是震惊不已，往后踉跄了几步，不小心的踢到了旁边的一个木桶，发出了声音也惊到了那边两个婢女。

　　“谁！”这是个子稍高的那个，此刻也握紧了水瓢，警惕的看着周围。

　　“你们在干什么，不专心做工，偷偷摸摸的又在做什么，叫夫人知道了必罚你们一月俸禄不可！”来人年纪大约三十岁，衣服颜色较深，说话这般气派，正是府里内宅总管——阿红。

　　“我们再也不敢了。”两个婢女嗡声嗡气的说道，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不叫人看到才好。

　　尚繁祉双手握在胸前，急促的呼吸着，她走的很急，赶着要去找父亲、母亲。另外几个婢女路过她身旁，也纷纷猜测是出了什么大事。

　　简直荒唐，她如何能嫁太子？两年前，在江南的时候，她就和郜青早互通心意了，当时尚世霆夫妇都还在世，两边都是晓得的！

　　甚至江南哪里，嫁妆、彩礼都要准备好了！

　　更何况，她不认识甚么太子，见都未见过。

　　难道他们就没想到，国公爷如今位高权重，大儿子娶了妻，对方虽是庶女，那也是丞相家的，大女儿嫁为人妇，夫君也是个吏部侍郎，如今还要再嫁太子，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帝老儿他就不怕外戚干政，一直睡不安稳吗？

　　当然了，这话也只能在心里头想想，是万万不可说出去的。

　　尚繁祉的手越握越紧，指甲嵌进皮肉，显出几道红痕。

　　等她到了前厅，只见十几个大大的雕花镶金紫檀箱子正大大方方的摆在那里，几乎占据了所以空间。

　　尚繁祉脸色煞白，下嘴唇几乎要要出血，她倚在墙边深深呼吸了几下，才小跑进大堂。

　　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个瓷杯摆在那里。

　　有另外两个婢女结伴进来收拾，见到她也先问了声二小姐好，尚繁祉随即抓住一个人的手就急匆匆的问。

　　“人呢？人在哪里！都走了吗？”尚繁祉没动手，语气非常着急，显得有些严厉。那两个婢女那里见过二小姐这样，她一直温和有礼，对下人也极为大方。

　　“回二小姐的话，老爷夫人送一个宫里来的人出去了。”眼看着被抓住手的婢女就要像只鹌鹑一样缩起来，另一个赶忙过来帮她回话。

　　“繁祉，发生什么事了？”这是尚夫人文慧，身边站着的男人正是国公爷尚世恒。

　　看到尚夫人一脸担心，尚繁祉醒神了一般松开手，行礼向他们二人问安。

　　尚世恒脸上还挂着笑，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事，也没怪尚繁祉刚刚粗鲁的举动。

　　“外面那些箱子是？”

　　尚世恒笑意更深了，旁边的夫人文慧也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模样，她上前亲昵的握住尚繁祉的手，正式告知了尚繁祉她的婚事。

　　一家人坐下来说话，又有婢女奉上了新的茶，还有几块精致的糕点。

　　“陛下一共有三子一女，大皇子和大公主是皇后所处，如今长子已经薨逝了，太子正是陛下的第二子，十七岁，模样周正，为人温和，是端妃所出……三皇子是丽婕妤的。”

　　尚繁祉早已恢复了神智，认真的听着尚世恒的介绍，待父亲的话都讲完后，她才开口说“女儿不愿嫁！”

　　尚世恒皱起眉头，思考着要不要当做没听见，就又听到她说到那个郜青。

　　“繁祉，你要嫁的人是太子！如无意外的话，你将来就是……”尚夫人怕女儿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就想告诉她嫁给太子有多好。

　　“住口！”

　　尚世恒突然这么严厉的喊，让场面一下陷入僵局。尚繁祉咽了咽口水，她也有点被吓到了，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

　　她站起身直直面对尚世恒，条理清晰的和他分析原因。其一，她与太子从未见过，如今一来就说成婚，她不敢嫁；其二，宫里关系复杂，无论太子将来如何，她嫁过去都不会有几日松快日子过；其三，她和郜青早就山盟海誓，当年说要嫁的话都并非小儿戏言，现在来了长安半年就说不嫁，此为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最后，女儿只愿一生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太子娶我，能保证一生只有我一个人吗？只怕到时候我还要笑着替他张罗，这种事情我不愿做，也做不来！

　　“所以，父亲，母亲，女儿不愿意嫁，女儿是国公府嫡次女，从小接受到良好教养，自认并不比太子差，为何一定要嫁他不可？求父亲帮帮女儿！”尚繁祉越说越激动，最后是跪下求的国公夫妇，好在他们也有所动容。

　　尚世恒审视着眼前这个并不太熟悉的女儿，是有在考虑她说的话的，而尚夫人想到女儿如果将来进了宫，还要替那太子张罗女人，也是握紧了拳头，她的女儿凭什么过这种日子！

　　与文慧的瞬间反水不同，尚世恒还有利弊需要分析，所以安静的时间非常长。

　　这可是天子赐婚！女儿的那些理由冲他们夫妇说说也就得了，真的要拿这一番说辞到紫宸殿去说，那可是万万站不住脚的！说不定到时候还会引的武昭帝迁怒于国公府，说他们不识好歹！他不是只有这一个女儿，他还有大儿子和大女儿，尽管有些亏欠，难道要为了一个连其他两个都不顾了吗？

　　“你且先回去吧，这婚事我会考虑考虑，只是那个郜青，我是万万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尚世恒想到那一个孤儿，被大哥捡回家养了几年，竟然就有胆子骗他女儿说要成婚，冷笑一声他不知所谓。

　　眨眼间，距离那天谈话已经有三天了，父亲母亲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尚繁祉派人去打听，听说是兄姊都不太同意，大致意思就是：他们国公府位高权重，同时也树大招风，陛下早就想要处置一番了，要是这个时候碰上去，那不就是自己跳进陷阱里吗？那些原本就和国公府对立的和惯会见风使舵的官员，就等着落井下石呢！

　　尚世恒原本就十分犹豫，听到大儿子和大女儿的分析，也是彻底下了决心——嫁！

　　隔天，文慧到了尚繁祉屋里，跟她好一番劝说，尚繁祉越听心越凉。

　　母亲让她嫁过去后跟太子有商有量的，至于纳妾这类的事，万一太子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呢？最后要走的时候又说，成婚之前就在屋里好好准备吧。

　　尚繁祉听懂她这意思，大约就是软禁起来呗！怕她在成婚前多生事端，尚夫人走后，她捏紧了杯子，侧着头视线从窗外望出去，微微眯着眼睛，想着，江南和长安，两地相隔数千里，又要坐马车，又要坐船，郜青一个月前已经出门，想来再过几日就要到了。

　　已经半年没见了，之前从来没有分开的这么久过，尚繁祉的脑海中记起了郜青的脸，手指在虚空中划着，细细描摹着，从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再到嘴巴……仿佛能把头脑中的那个人复刻一个出来。

　　尚繁祉跑了，带着钱财，迷晕了一路上看守的人，跑到了一家邸店，一路上还算顺利。

　　她给被迷晕的守卫留下了不少的银子，还留了一封书信，告诉国公夫妇自己跑了，钱也是自己留的，自己真的不嫁太子，感谢他们半年来的照顾和生育之恩，就当从来没有过自己这个女儿吧，祝平安顺遂，勿念。

　　不孝女尚繁祉。

　　再过两日便是武昭帝生辰，民间一直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位在位十五年的皇帝，一方面他的确做到了在其位，谋其政，一方面他的铁血手腕也不禁让人感到唏嘘。不少得罪了他，暂时还没被降罪的官员就想着趁陛下千秋节，送点礼物，讨好他，最后还请饶恕自己的罪过。

　　秦菅就是其中之一，他贪墨了一部分底下人军饷，被人一纸奏折告上去，如今是有家不敢回。

　　尚繁祉一来就包了间上等的厢房，又因为出手阔绰，所以几个小二都抢着要来伺候她。

　　这不，一名年纪最小的小二，手脚快，脑子也活泛，这几天来的最多的人就是他。他放下东西，尚繁祉就笑着谢过他，又给了一些银子，小二拿着钱，高高兴兴的将白毛巾甩到背上就要走，可是刚刚走到门口就又拐了回来。

　　尚繁祉正要坐下开始吃饭，没想到他又回来了，一时间不解，却也是好声好气的问他还有什么事。

　　只见那年纪不大的小二，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光，就小声的跟尚繁祉说道。

　　“客官，你出门少，不知道，半个月前，我们店来了一个登徒子，经常趁哪个小娘子不注意就……，尤其是独身一人的”小二说着，露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有一次晚上，那人喝醉了酒，我正好在一旁就听说了，他好像是一个什么官，之前阔的很，如今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将来发达了更是要更多美人。”

　　听到这里，尚繁祉的眉头已经皱成“川”字，小二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瞧着他那样就是骗人的，就算他当初是个什么官，如今也早已经是落魄了……话说回来，我是要告诉你，你要小心，别被那个人给盯上了。”

　　尚繁祉问了一嘴那个人的相貌，小二随口描述了几句，又意味深长的看着尚繁祉，说：相由心生，我瞧着客官你就是个好人。

　　这其中暗含的含义，让尚繁祉放松下来，她哪里能不知道这小二说这么多的目的，随后笑着又给了他两锭银子。

　　那小二也是笑呵呵儿的哼着小曲儿就走了。

　　小二确实是好心，可是殊不知在尚繁祉刚刚进这个邸店的时候，她就被盯上了。

　　当时秦菅正在从二楼下去，他本来为这个要送上去的人选想破了脑袋，要美艳，又要脱俗，气质还要像天仙儿一样……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他随意一侧脸就看到尚繁祉站就在那里，清丽脱俗，仙姿佚貌。

　　就是她了！秦菅当即拍板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