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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桂香寄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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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的青光漫过山林的时候,霜还没有消尽。
满山枯叶上覆着一层薄薄白绒,远远望去,像是昨夜落了一场轻雪。谢疏檐立在山寮的木窗前,静静望着远处溪桥的方向,昨夜在观缘寺问佛、青石高台问道的怅惘,并没有随着长夜一同散去,只是沉淀下来,沉在心底深处,像溪底安静不动的寒石。
佛劝他放下,道默而不言。可相思本不是一件能凭几句道理就轻易斩断的东西。
他回身掩上木窗,转身走到案前。柏木小盒依旧安安静静搁在原处,盒身被多年的摩挲润出一层柔和的光泽。他没有再打开,昨夜已经同那支白玉桂簪说了太多话,再多的絮语,也只是徒增空茫。
山寮简陋,一侧搭着小小的土灶,旁边堆着干燥的松柴。他取了枯枝引火,火星舔上柴枝,慢慢燃起小小的火苗。秋晨的寒气浸骨,烧一点温水,也好驱散整夜奔走带来的冷意。柴火燃烧发出细碎噼啪的声响,是这空山之中,为数不多鲜活的动静。
水在陶壶里慢慢升温,水汽一点点从壶口飘出来,淡而暖。他靠着灶边的木柱,目光放空,思绪又不由自主飘回从前。
苏泠绾还在的时候,这土灶常常是热的。
她最擅长煮桂花蜜茶,秋日摘下新鲜桂子,用蜜渍起来,存进瓷罐。晨起烧一壶山泉水,舀一勺蜜桂放进去,沸水一冲,甜香便漫满整间山寮。那时他常常外出采药或是伐木,归来推开门,最先撞入鼻息的,就是清甜柔和的桂香,混着水汽,把所有山野奔波的疲惫都冲淡。
“疏檐,回来了?茶刚泡好,趁热喝。”
她会端着粗陶茶盏走过来,指尖被热气烘得微红,眉眼弯弯,鬓边偶尔还别着刚摘的小白桂。
那样寻常的清晨,如今回想起来,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光景。
陶壶里的水终于沸腾,咕嘟作响,打断了回忆。谢疏檐收回心神,寻了一只空盏,倒出半盏温水,捧在手心。暖意顺着掌心缓缓蔓延,却很难焐热心底长久寒凉的地方。
他今日不打算久留在山寮。
昨夜往返古寺与青石高台,耗去大半精力,但是心里记着一件事。后山那片桂林,今年花开稀疏,昨日路过的时候看见不少花苞枯焦在枝上。他想着去看一看,若是还有尚能采摘的桂花,便小心收起来,按照泠绾从前教他的法子,渍一罐桂花蜜。
不为别的,只是年年都做这件事,已经成了习惯。
就像秋夜要赴山寮、赴溪桥的约定一般,渍桂蜜,也是属于他们之间,不曾中断的旧约。
简单收拾一番,他把陶盏放在案上,取了竹篮,斜挎在肩头,又带上一把小小的竹耙,缓步走出山寮。木门轻轻合上,他沿着熟悉的山径往后山桂林走去。
晨雾还没有散尽,乳白色雾气缠绕在林木之间,能见度不高。脚下霜露沾湿布履,每一步踩下去,枯叶沾着露水,湿软地陷下去,散发出潮湿腐朽的草木气息。野虫经过一夜鸣唱,此刻已经沉寂,山林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枝叶的轻响。
后山的桂林在山谷腹地,地势稍缓,数十株老桂树沿着坡地错落生长,是很多年前他和苏泠绾一同寻到的地方。那年他们发现这片桂林的时候,满树繁花,香气铺天盖地,泠绾当时惊喜得拉住他衣袖,说往后每年秋日,都要来这里摘花酿酒、渍蜜。
一晃,又是多少年。
走到桂林边缘的时候,雾气稍稍散了一些。抬眼望去,果真如前日所见,桂树的长势颓了不少。许多枝条枯黄,本该缀满细碎白花的枝桠,大半都是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簇桂子怯生生藏在绿叶之间,单薄得可怜。
谢疏檐慢慢走入林间,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这一点点仅存的秋香。他举起竹篮,目光仔细扫过每一根枝条,寻那些尚且完好、带着清香气的桂花。指尖小心翼翼捏住花柄,轻轻一捻,细碎的白色花瓣便落进竹篮里。
他摘得很慢,不疾不徐,像从前苏泠绾那样。
从前是她摘,他提着竹篮在一旁等候,偶尔伸手帮她拉下高处的枝桠。她摘花的时候格外爱惜,不肯粗暴撕扯枝条,总说桂树也有灵性,不能伤它,来年才会继续开花。这么多年过去,他也学着她的样子,轻柔对待每一根花枝。
风从山谷那头漫过来,一缕淡淡的桂香飘入鼻间,清苦,浅淡,不复当年盛放时节的馥郁,却和记忆里的香气一模一样。
谢疏檐停下动作,垂手站在桂树下,微微闭了闭眼。
恍惚之间,身侧好像多了一道浅碧色身影。她就站在邻侧的桂树下,仰着头,伸手去够枝梢的花,发丝被风拂起,发间落了几点细碎桂瓣。她侧过头看他,笑意浅浅,唇瓣轻启,似乎正要同他说话。
“疏檐,你看这一簇,开得最好。”
熟悉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温柔软糯。
他心头一颤,下意识抬眼去望。
可桂树之下空空如也,只有秋风穿过枝丫,摇落几片单薄的桂花,悠悠扬扬,落在枯黄的草地上。
又是幻象。
他早该习惯的,可每一次,心口依旧会泛起一阵酸涩,像被山间冷泉漫过,凉丝丝地沉下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继续采摘桂花。
竹篮里的花一点点积起来,薄薄一层,远远装不满一坛蜜的分量。他也不心急,能摘多少便是多少,有一点,便够了。哪怕只有寥寥数瓣,渍进蜜里,也算是守住这一年的约定。
“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道清脆、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女声,忽然从桂林入口的方向传过来。
谢疏檐手上动作一顿,猛地抬眼。
这声音陌生,不是泠绾。
他转头望向声音来处,看见一个少女,立在桂林边缘的雾气里。少女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粗布青裙,裙摆挽起,裤脚沾了泥土与草屑,背上背着一只采药的竹篓,篓子里放着小药锄、麻布药袋。乌黑的头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带着赶路后的薄红,一双眼睛亮盈盈的,正小心翼翼往林子里面张望。
想来是进山采药的山外姑娘,误闯到这片偏僻桂林。
少女见他转头看过来,脚步顿了顿,有些局促地扶了扶背上药篓,微微躬身:“多有冒犯,我顺着山涧一路寻药,走着走着迷了方向,听见这边有动静,便过来看看。不知公子可知晓下山的路?”
她的声音干净明亮,像山涧叮咚流淌的泉水,打破这片山谷长久的寂静。这片山林平日里极少有人来,除了偶尔进山砍柴的樵夫,几乎不见外人,更不要说这般年轻的姑娘。
谢疏檐放下手里的竹耙,神色平和,没有半分疏离的戾气,只是语气清淡:“此地偏僻,岔路繁多,雾气未散,容易迷路。你要回山下哪一处村落?”
“我家在清溪村。”少女眼睛一亮,连忙答道,“我名唤阿荞,跟着村里的药婆学认草药,今日独自上山,本想寻几株秋前的紫河车草,不曾想走偏了。”
阿荞。
名字朴素,带着山野泥土的鲜活气息。
谢疏檐略一思忖,给她指明方向:“从这片桂林往南走,顺着溪水的流向,半个时辰便能回到主山道,沿着山道一直往下,便是清溪村的地界。只是路上霜滑,雾重,你行走之时,务必小心脚下青石。”
阿荞认认真真记下,又好奇地往他脚边的竹篮望了一眼,看见篮里细碎的白桂花,眼里泛起笑意:“原来公子是来摘桂花的!今年桂花开得少,我今早一路走来,只看见寥寥几树。往年听药婆说,这片山谷的桂林,是这一带最好的。”
“嗯。”谢疏檐淡淡应了一声,弯腰继续摘花,不想多言。他早已习惯独处,长久的岁月里,很少和旁人闲谈。
可阿荞性子活泼,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站在原地,打量这片桂林,又看向他:“公子年年都来摘桂花吗?药婆说,桂花可以入药,止咳温胃,也可以渍蜜、酿酒,香甜得很。我只尝过药婆做的桂花糕,还从来没有自己摘过新鲜桂花。”
她的话语叽叽喳喳,鲜活热闹,和这片空山长久的沉寂格格不入,却并不惹人厌烦。
谢疏檐指尖捏着一簇桂花,动作顿住,沉默片刻,才低声回道:“是,年年都来。”
“真好。”阿荞往前走两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仰头望着头顶桂枝,“我听说这片山谷深处,还有一间旧山寮,是一位隐士常年住着,莫非就是公子?村里樵夫偶尔提起,说秋夜里常常看见山坳一点灯火,大家都说,是一位守着旧人的先生。”
樵夫闲话,终究还是传到山下村落里了。
谢疏檐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阿荞见他不愿多说,也很懂事,不再追问那些旁人的旧事,转而说起草药,说起山下清溪村的日常,说起药婆教她辨认草木,说起秋日山里哪些果子熟了,哪些菌子能采。她的话琐碎鲜活,全是人间烟火,是他隔绝多年,很少触碰的热闹。
他安静听着,偶尔简单应一句。
阿荞说着,目光落在他鬓角,忽然微微一怔,下意识轻声道:“公子年纪看着不大,鬓边怎么已经有这样多白发了?”
话音落下,她才察觉失言,连忙捂住嘴,脸颊涨红,慌忙道歉:“啊,对不起!是阿荞唐突了,我不该胡乱发问。”
谢疏檐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鬓边霜色,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恼怒,只有淡淡的怅然:“无妨,年岁久了,自然就白了。”
流光偷换两鬓雪。歌词里的句子,原来从来都不是虚写。
阿荞见他并不生气,才松了口气,又看见他竹篮里桂花稀少,主动提议:“公子,我帮你一同摘吧!我手脚快,多一个人,能多收一些。等摘完,我再顺着你说的路下山。”
不等他回绝,阿荞已经放下背上的药篓,走到一旁的桂树下,小心翼翼抬手采摘桂子,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
谢疏檐看着她轻快忙碌的身影,一时没有出言阻拦。
山谷里只有风吹桂叶的簌簌声响,伴着少女轻轻的笑语,还有偶尔传来的问话。
“公子,渍桂花蜜,是不是要把里面的枯枝挑干净,不能带露水?药婆说带了露水,蜜很容易坏掉。”
“是。”
“那要放多少蜜,才最合适呀?”
“一层花,一层蜜,层层相叠,密封放在阴凉之处,待到冬日,便可启封。”
这些,全都是当年苏泠绾手把手教他的法子。他记得清清楚楚,每一道步骤,分毫未忘。
阿荞一边摘,一边听他讲,时不时惊叹一声,眼里满是新奇。她自小在山村长大,日日和草药草木打交道,却很少这般细细去做渍蜜这样细腻的活计。
两人一同摘了近一个时辰,雾气慢慢散尽,日头升起来,穿过枝叶缝隙,投下斑驳碎光落在地面。竹篮里的桂花终于积攒了小半篮,白白细细,香气轻轻悠悠浮在空气里。
“差不多够啦!”阿荞拍了拍手上的碎花瓣,笑得眉眼弯弯,“虽然今年花少,这些,应该足够渍一小罐蜜了。”
谢疏檐看向竹篮,轻轻点头:“多谢你。”
“不用谢不用谢!”阿荞摆了摆手,背起药篓,“我该下山去了,再不回去,药婆该担心我在山里出事。若是往后我上山采药,恰好路过这里,还能再来看看这片桂林吗?”
“可以。”
阿荞高高兴兴同他道别,按照他指引的方向,转身往南边溪水的方向走去,青裙身影渐渐消失在林木之间,清脆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山谷又重新归于安静。
热闹短暂来过,又迅速退去,只余下淡淡的桂香,和竹篮里的白花,证明方才那一段相遇不是幻觉。
谢疏檐独自站在桂树下,良久,才弯腰提起竹篮,动身返回山寮。
回到山寮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高了一些。他把竹篮放在木案上,寻来一只干净的竹筛,将桂花全部倒进去,耐心分拣。枯枝、碎叶、带着露水发蔫的花瓣,一一挑拣出去。
这个活计费神,需要沉下心慢慢做。
他坐在案前,阳光从窗棂斜斜落进来,落在筛子里细碎的白花上。指尖翻动花瓣的时候,他想起从前,泠绾也是这样坐在这张案前,低头分拣桂花,阳光落在她侧脸,柔和静好。她偶尔会分神,抬眼望他,笑着说,等蜜渍好,冬日雪落之时,煮一壶蜜桂茶,暖身子。
那时他们还约定,下雪天,一同守在山寮,围炉喝茶。
后来雪落了一年又一年,炉火年年燃起,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同他一起喝茶的人。
分拣完毕,他把桂花摊在干净的麻布上,放在通风阴凉处阴干,不能暴晒,暴晒会散去花香,这也是泠绾叮嘱过的。做完这些,他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瓷罐,是从前泠绾用来存蜜的罐子,釉色温润,罐身还浅浅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
等花瓣阴干到恰到好处,他一层桂花,一层蜜,细细铺入罐中。蜜是去年秋日提前备好的山蜜,是山下养蜂的老者送给他的,清甜醇厚。一层花,一层蜜,反复叠加,直到将瓷罐填到八分满,最后舀一层厚蜜封住表层,再取干净的棉帛封住罐口,用细绳牢牢扎紧。
封好罐子的那一刻,他指尖轻轻抚过罐身刻着的桂花纹样。
“泠绾,今年的桂花蜜,渍好了。”他低声对着瓷罐说,“今年花开得少,多亏方才一个叫阿荞的姑娘,帮我一同采摘。她是清溪村采药的小姑娘,鲜活热闹,像从前春日里刚开的野花。”
依旧无人应答。
他把瓷罐放到屋角避光阴凉的木架上,和往年的蜜罐放在一处。一排罐子静静立着,每一罐,都是一年一场秋的念想。
做完这些活计,日头已经偏过正午。他简单取了一点存着的干栗和粗粮饼充饥,又烧了一点热水。午后的山林暖洋洋的,风也柔和,不像清晨那样寒凉。
他想着,许久没有去溪边泠绾从前浣纱的那块青石了,便起身走出山寮,往溪涧走去。
溪水比往年浅,露出大片平整的青石,那块她最爱坐的大石,大半都露出水面,石面被流水常年冲刷,光滑温润。谢疏檐走到青石边坐下,垂眸看着缓缓流淌的溪水。溪水清澈,可以看见水底圆润卵石,偶尔有小鱼倏忽一闪,游向石缝深处。
当年很多个白日,泠绾便坐在这里浣纱。溪水叮咚,她一边浣洗,一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山间小调,调子清浅温柔,顺着流水飘远。他常常坐在不远处的石块上,静静看着她,听她哼唱。
他试着回忆那首小调的曲调,可时隔太久,很多音符已经模糊,只记得调子很轻,像风拂桂叶。
他在青石上坐了很久,直到日头慢慢向西倾斜,天色一点点染上暖黄,才起身折返。
归途路过溪桥,他停下脚步,靠在石栏之上。石栏内侧那一处刻痕,依旧浅浅藏在风霜之下。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粗糙石面,心底一片柔软的怅惘。
今日白日,没有孤灯,没有寒月,没有深夜的追问,只有桂林、新摘的花,一场短暂的相逢,一罐刚刚封好的桂花蜜。
可思念没有因此淡去半分,只是换了模样。不再是寒夜里翻涌的、撕心的空寂,而是像这罐封在瓷里的桂花蜜,安安静静,藏在时光深处,绵长缓慢,日复一日沉淀。
回到山寮,天色向晚。
他取火石,重新点燃山寮里那盏油灯。灯火跃起,暖黄光晕铺开,在土墙投出晃动的影子。
今夜有云,却不算厚重。等到夜色彻底沉落之后,云层缝隙之间,应当会有月亮出来。
他搬了矮凳,坐在灯旁,取过搁置在一旁的箫。这支箫,是泠绾当年送他的生辰礼物,紫竹所制,经年吹奏,管壁已经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泠绾当年想学吹箫,总吹不好,常常缠着他,让他吹曲子给她听。
他把箫抵在唇边,缓缓吐气。
箫声慢慢流淌而出,清泠、悠远,带着山间秋夜独有的寒凉,和古筝的调子相合,正是那一曲藏在心底、和灯月相伴的调子。箫声穿过窗扉,飘入山林,和晚风缠在一起,漫过桂林,漫过溪桥,漫过流水,飘向遥遥不知何处的黄泉。
一曲吹罢,余音慢慢消散在风里。
谢疏檐放下箫,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渐深,云层缓缓流动,一痕月华,慢慢从云隙之间探出来,清浅如钩。
今宵,灯明,月亦来。
风撼林梢,灯光明灭,月色清泠。恍惚之间,仿佛故人又踏着桂香自光影里走来。
他静静坐着,一盏孤灯在案,一轮冷月在天,一罐新渍的桂花蜜静立屋角,方才阿荞带来的那一点人间鲜活暖意,留在山谷桂林之中。
他不再执着于追问佛与道,不再苦苦追寻一个关于缘起缘灭的答案。
缘起是那年溪桥月下,桂香满袖;缘灭是流水无情,阴阳两隔。而他的相思,不必求得解脱,不必盼相逢,只需岁岁守着这山、这灯、这月,年年摘桂渍蜜,把每一场秋,好好收好。
不知何时,夜露又起,寒意一点点漫上山寮。灯焰轻轻摇晃,墙上孤影静静伫立。
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一声夜鸟轻啼,转瞬归于沉寂。
他抬眼望向窗外那弯冷月,心底轻轻念:泠绾,你看,今年的桂蜜,渍好了。
欲唤却无声,唯有灯与月,静静陪着他,咽下这一场绵长不休的思念。
长夜缓缓向前流淌,灯明,月悬,桂香封于瓷罐,念想沉于心底。秋山岁岁如是,相思岁岁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