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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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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声,碾过十载清宁,漫过空山万古。
十年朝夕安稳,不过是时光长河里一粟微尘。
秋山无纪年,风月不记岁。
当人间俗世更迭十度春秋、百回寒暑、几代烟火浮沉,这座远离尘嚣的空山,依旧停留在最温柔的晨昏,四季常青,桂香不灭,山河无恙,风月如初。
世人寿命有限,百年弹指即过。
可谢疏檐情道圆满,归真入圣,早已超脱凡尘生死、岁月桎梏。他道体无瑕,本心圆满,与天地同息,与风月同存,得万古长生,不朽不灭。
而苏泠绾,历经阵法淬魂、绝境炼心、半生执念滋养、十年温柔温养,神魂早已与秋山风月、与他的情道根脉相融共生。
他长生,她便不老。
他不朽,她便不灭。
人间有尽,岁月有终。
唯独空山风月,唯独他们二人,岁岁长存,万古不离。
晨光破晓,万古如一。
千万次清晨依旧是这般温柔光景,薄雾轻笼山峦,朝露凝于桂枝,清风穿林无声,空山静谧清宁,万古不变,岁岁安然。
竹舍庭院,落满细碎柔光。
苏泠绾晨起推开竹窗,迎面而来的是千万次熟悉的秋风桂香,清润绵长,浸透骨髓。
十年、百年、或是更久远的时光,于她而言,不过是朝暮更迭、花开叶落、风月轮转。
她眉眼依旧是当年归山时的温润明媚,不染岁月沧桑,不沾凡尘风霜。肌肤莹润如初,眼尾无半分细纹,眼底盛着万古温柔,澄澈干净,万古常青。
半生磨难,尽数化作庇佑。
曾经被天道亏欠、被棋局辜负、被岁月寒凉的一切,终究在无尽余生里,被成倍、百倍、万倍的温柔尽数补偿。
身后脚步声轻缓落定,温热怀抱轻轻覆来,稳稳圈住她立于窗前的身影。
谢疏檐的气息,万古不变的干净温润,岁岁安稳,年年妥帖。
历经万古时光,他褪去了年少清涩,褪去了半生孤凉,唯独眼底对她的深情,不曾增减半分,不曾动摇半厘。
从年少心动,到半生守候,到十年相守,到万古长生。
自始至终,唯她一人。
“晨起风露凉。”
他低头,气息拂过她鬓边软发,语声温柔万古不变,绵长静定,穿透悠悠时光,岁岁如一。
苏泠绾轻靠在他胸膛,透过竹窗望向漫山青绿,眼底漾开恬淡笑意:“不凉,秋山岁岁温柔,万古如春。”
是啊。
自阴霾散尽、棋局崩塌、天道归宁之后,这座山便永远停在了最圆满温柔的时节。
春不萧瑟,夏不燥热,秋不寒凉,冬不凄寂。
四时温柔常驻,风月万古长青。
谢疏檐收紧怀抱,下颌轻抵她发顶,静静拥着她看山间晨光破晓。
窗外桂树成林,绵延千山,枝叶常青,金蕊待放。
那株当年两人随手埋下的小小桂籽,历经十年滋养、百年沉淀、万古岁月,早已长成参天古桂,亭亭覆雨,枝干苍劲,冠绝满山,岁岁花开不败,香彻万古空山。
一如他们的情。
始于微末,坚于苦难,稳于朝夕,终于万古。
“还记得初归空山那年吗?”
苏泠绾轻声开口,语声恬淡温柔,似在闲谈昨日光景。
“那时我们刚破局归来,山河初定,心有余痕,连安稳度日,都觉得是偷来的温柔。”
当年劫后余生,岁岁小心翼翼,珍惜每一寸朝夕,怕大梦惊醒,怕棋局未终,怕一切圆满皆是虚妄泡影。
可岁月温柔千万遍,终究告诉她——
所有苦难终结之后,是永恒安稳。
所有半生别离之后,是万古不离。
谢疏檐轻声应和,眼底盛着跨越岁月的缱绻温柔:“记得。”
“记得你那时眼底尚有怯意,记得你夜里偶尔浅眠,记得你好不容易得来安稳,却总怕转瞬成空。”
所以他岁岁守着她,年年护着她,朝朝暮暮不厌其烦,一点点抚平她骨血伤痕,一寸寸填满她心底缺憾。
十年不够,百年不够,千载不够。
他有万古时光,慢慢宠,慢慢守,慢慢圆满。
“如今呢?”他低头轻问。
苏泠绾回眸望他,眼底澄澈无波,只剩万古安然:“如今已知,你我余生,万古无别。”
一句话,道尽天长地久,道尽万古圆满。
人间的爱,短暂易碎,经不起风雨、经不起岁月、经不起别离。
可他们的爱,熬过天道碾压、熬过人心诡谲、熬过半生生死、熬过岁月跌宕。
早已超脱凡尘情爱,扎根天地,融入风月,不朽不灭,万古长存。
谢疏檐低眸,落一个轻柔珍重的吻在她眉心,轻得像风,柔得如月,岁岁虔诚,万古不渝。
“万古无别。”
晨起天光正好,两人并肩洗漱,生火温膳,依旧是十年如一日、万古不变的温柔烟火。
他生火,她摆盘。
他煮茶,她晾花。
他扫庭前落桂,她理阶前草木。
没有惊天动地的仙法神通,没有俯瞰山河的大道威仪。
万古长生的至尊道者,余生最擅长的,从来都是为她烹茶做饭、为她岁岁操劳、为她烟火度日。
世人羡他天道独尊、情道冠古、万古不朽。
唯独他自知,万古大道,不及她一笑温柔。
早膳清淡温润,桂花软糕清甜,山茶新煮澄澈,粥水温软绵长。
两人对坐窗前,慢食闲谈,晨光落满桌案,温柔覆满眉眼。
人间百年烟火转瞬消散,俗世几代轮回匆匆更迭。
山下的清溪村,岁岁繁衍,烟火更迭,人来人往,生老病死。
阿荞一生安稳顺遂,福寿绵长,儿孙绕膝,岁岁安然,走完圆满凡人一生,归于尘土,留一世清宁善意在人间。
俗世江湖,彻底遗忘了当年的玄门风波、百年棋局、天道诡谲。
无人再记得云衍,无人再记得无情道,无人再记得那场倾覆半生、跌宕山河的惊天大局。
唯独空山记得。
唯独他们记得。
记得当年绝境孤熬,记得当年隔山相望,记得当年血书执念,记得当年步步为局、步步生死。
也唯独他们,从那场浩荡跌宕里活了下来,熬尽风霜,独享万古温柔。
食罢早膳,两人并肩巡山。
青石山道,被万古步履磨得温润如玉,一草一木皆是当年模样,却又比当年更盛、更柔、更安然。
山涧流水叮咚,万古潺潺,不曾断流。
林间雀鸟栖飞,岁岁自在,不曾惊惧。
山野繁花四时盛放,枯荣有序,生生不息。
万物皆得天道温柔,岁岁从容,万古无扰。
“疏檐,你看人间。”
苏泠绾行至山巅,立在久违的望月台边,轻抬眼眸望向千里俗世烟火。
山下人间,城池更迭,山河易貌,沧海偶尔成桑田,俗世风云起落不休,生老病死循环往复。
人间苦短,众生浮沉,百年一梦,终究难逃别离与遗憾。
唯独空山超然世外,定格圆满,锁住温柔。
谢疏檐立于她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腰,陪她俯瞰万里人间:
“人间浮沉皆有命,唯独你我,跳出轮回,脱离悲欢,永驻圆满。”
他逆天道、破无情、碎棋局、抗天命。
赌的从不是一时胜负,不是一时安稳。
是换她跳出凡尘苦难,脱离生死别离,岁岁不老,万古无忧,永生安稳在他身侧。
望月台风轻月朗,万古如斯。
当年她泣血书执念,赌一场来日归期。
当年他孤身逆天道,赌一场余生重逢。
如今万古证明——
他们赢了天命,赢了棋局,赢了岁月,赢了余生。
万古长空,山河作证。
他们的相守,永不落幕。
午后空山慵懒,天光温柔绵长。
两人依旧栖于院前桂花树浓荫之下。
桂花树万古常青,枝叶繁茂,年年岁岁遮护小院,隔绝尘嚣,留住一方温柔净土。
苏泠绾慵懒倚在他怀中,听他低声读古老山河杂记。
风声轻柔,桂香漫落,日光细碎洒落,落在两人衣袂眉眼,温柔缱绻,万古静好。
偶尔她会闭眼小憩,在他怀中安稳沉眠,无梦无魇,万古安然。
从前不敢深睡,怕醒来孤身绝境、怕记忆清零、怕岁月辜负。
如今万古安稳,岁岁有他,她可安心沉睡,安心依赖,安心托付余生万古。
谢疏檐读书的声音温柔低缓,岁岁如一。
读遍山河万古,读遍人间兴衰,最后眼底落下的,永远是怀中安然熟睡的她。
大道千万,经书万卷,山河万里,风月无边。
都不及怀中一人,岁岁安稳。
待她睡醒,日暮已至,晚霞铺天盖地,染红万古空山。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岁岁相同,岁岁惊艳。
两人并肩立在院前,看落日归山,看晚霞漫野,看天光渐次温柔落幕。
“日日看晚霞,年年看落日,万古重复,你会不会腻?”
苏泠绾忽然轻声问,眉眼恬淡,笑意温柔。
万古岁月,朝夕重复,四时不变,风月不改。
于旁人而言,是孤寂,是荒芜,是漫长枯燥的囚笼。
可于他们而言,是圆满,是安稳,是岁岁不厌的温柔。
谢疏檐垂眸望她,眼底深情万古未改,温柔绵长,字字笃定:
“有你在侧,万古朝夕皆新鲜。”
“风月不变,可你眉眼岁岁温柔,岁岁予我心安。”
“千万次落日晚霞,千万次月圆月缺,千万次桂雨纷飞,只要身侧是你,便万次不厌,万古不倦。”
世间所有枯燥漫长,皆因所爱之人,变得温柔盛大、岁岁可期。
暮色沉落,皓月升空。
万古秋月,永远圆满无瑕,清辉洒落千山,温柔覆满整座秋山。
星河璀璨,万里澄澈,万古长空,静谧安宁。
夜色微凉,桂香愈浓,漫山遍野,浸透长夜。
两人点亮竹舍灯火,暖黄光晕摇曳,温柔万古长存。
屋内清宁雅致,竹箫静立,茶烟袅袅,书香浅浅,一室温柔,万古不变。
谢疏檐煮茶,苏泠绾静坐身侧。
茶烟缠绕,温柔相依,长夜漫漫,岁岁相伴。
“你说,人间百年之后,谁还会记得我们?”
苏泠绾看着茶烟袅袅,轻声闲谈万古心事。
“无人记得。”
谢疏檐如实应答,温柔坦然。
“人间过客匆匆,历史翻覆风云,百年之后,棋局无人知晓,恩怨无人铭记,风波无人再提。”
“世人只会记得盛世安稳、山河清平,却不会记得是谁以身逆道、以半生跌宕换来人间无扰。”
“可没关系。”
他侧首望她,眼底盛满万古温柔。
“我从不求人间铭记,不求后世盛名,不求万古流芳。”
“我这一生,逆道、破局、守山、等候、长生。”
“所求唯你。”
天下盛名,万古功名,于他皆是浮云虚妄。
他这一生所有抗争、所有坚守、所有深情、所有长生,从头到尾,只为护她一人圆满。
苏泠绾心头滚烫,轻轻抬手,抱住他的脖颈,靠入他温暖安稳的怀中。
“那便够了。”
无人记得又如何。
天地记得,风月记得,山河记得,他们彼此记得。
记得半生黑暗的坚守,记得隔山相望的深情,记得历尽风霜的重逢,记得万古相守的温柔。
足矣。
夜深星河长明,空山万籁俱寂。
窗外桂雨轻落,簌簌无声,香漫长夜。
屋内灯火温存,人影相依,温柔绵长。
万古岁月,缓缓流淌,不急不躁,不惊不扰。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四时轮转,岁岁如常。
春来,两人采茶踏青,看新枝抽芽,春风渡林,空山新生。
夏至,两人临溪听蝉,看星河垂野,晚风纳凉,长夜温柔。
秋至,两人摘桂酿蜜,看漫山金雨,皓月悬空,山河清朗。
冬临,两人围炉煮雪,看千山纯白,炉火温存,岁月安然。
岁岁重复,岁岁温柔。
人间几度沧海桑田,俗世几番生灭轮回。
空山依旧,你我依旧,温柔依旧,圆满依旧。
又是万古深冬,落雪漫山。
漫天白雪簌簌而落,覆满古桂枝头,覆满青石小院,覆满连绵山林。
纯白山河,干净无瑕,万古温柔。
屋内火塘融融,暖意绵长,煮雪烹茶,香气袅袅。
苏泠绾依偎在谢疏檐怀中,透过竹窗看万古落雪,眼底安然恬淡,无悲无喜,只剩极致圆满。
“原来长生最好的模样,从不是独守万古孤寂。”
她轻声缓缓道。
“是与心爱之人,跳出凡尘轮回,脱离人间疾苦,无生老病死,无别离离散,无世事跌宕。”
“万古朝夕,岁岁相守,朝暮不离,风月为伴,山河为家。”
这便是世间至高圆满。
是天道亏欠他们半生,最终倾尽万古岁月,温柔偿还的终极结局。
谢疏檐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亘古不变,声音静定绵长,落满万古长夜:
“我曾孤身万古寒凉,直至遇见你。”
“你是我情道唯一真谛,是我大道唯一圆满,是我万古岁月唯一救赎。”
“从前无情天道困我、负我、欺我。”
“如今我弃天道虚妄,守你岁岁温柔。”
“万古空山,万物皆寂,唯独你,是我生生不息的人间,是我永恒不灭的温柔。”
落雪无声,灯火温柔,星河静默。
岁月至此,彻底静止圆满。
整本跌宕半生、起落浮沉、爱恨执念、生死别离的漫长棋局,
在万古空山的温柔长夜中,
彻底、完整、永久、圆满落幕。
从此——
人间无棋局,天道无寒凉。
世间无别离,岁月无缺憾。
秋山万古常青,桂雨岁岁常落。
皓月夜夜常圆,良人朝暮常在。
半生风霜皆归零,万古余生皆温柔。
灯月长圆,山河无恙。
岁岁相守,万古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