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信沉海》beinfatuatedwith

2、晚讯频至 日子像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夏天的白昼漫长又闷热。

　　教室里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嗡嗡的轻响，风卷着窗外梧桐的热气吹进来。许知夏把下巴抵在习题册上，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画着细碎的弧线，目光总是忍不住往桌角倒扣的手机瞟。

　　温苒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又走神了，想什么呢？”

　　许知夏猛地回神，耳尖飞快泛起一层浅红，慌忙把草稿纸翻过去，小声含糊：“没什么，题目太难了。”

　　她不敢说。

　　不敢告诉温苒，自己心底装着一个隔着千山万水的人。

　　课间十分钟很短，却是许知夏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刻。她攥着手机跑到走廊僻静的角落，点开聊天框。最新一条消息停在十分钟前，是池江亦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傍晚的云，大片柔和的橘色铺满天际，和她昨天跟他描述过的晚霞一模一样。

　　配文很短：今天拍到了，给你。

　　许知夏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屏幕，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她打字回复，字打了又删，最后只敲出一句：好好看，我们这边今天阴天，看不到。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语音通话就弹了过来。

　　她慌慌张张点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放轻呼吸。

　　少年清润的声音顺着听筒漫过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看不到没关系，我讲给你听。云是一层一层的，靠近落日的地方是橘红，往上面慢慢褪成浅灰，风一吹就慢慢散开。”

　　他慢慢说着，像是真的把她带到那片晚霞底下。

　　许知夏靠着冰凉的墙壁，安静听着，耳边是他的声音，远处是教室里喧闹的人声，两种声音叠在一起，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温柔。

　　“池江亦，”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你会不会觉得，我每天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很烦？”

　　她一直都有点不安。她太容易胡思乱想，一点细碎情绪都想一股脑说给他，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太过黏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说：“不会。我愿意听。别人的琐碎是麻烦，你的不是。”

　　简简单单一句话，一下子抚平了她心底所有忐忑。许知夏咬着下唇，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眼眶微微发热。

　　挂了电话，她把那张晚霞照片保存下来，单独建了一个相册，相册名字没有取，里面只放他发给她的所有碎片：路边的猫、傍晚的风、桌上的习题、下雨的街道。

　　每一张，都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另一边，池江亦刚结束补课，沿着街边慢慢走。陆锦跟在他身侧，看着他挂完电话之后，一直微微上扬的嘴角，忍不住啧了一声：“完了，你是真栽进去了。以前喊你打游戏都爱搭不理，现在手机片刻不离。”

　　池江亦低头看着聊天框里许知夏发来的小兔子表情包，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温和：“她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隔着屏幕，你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陆锦实在没法理解这种网恋。

　　“我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就够了。”池江亦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声音很轻，“她敏感，容易多想，需要有人好好接住她。”

　　他见过她藏在文字里的低落，见过她刷题受挫之后的委屈，见过她开心时叽叽喳喳分享一切的模样。隔着屏幕，看不见容貌，可那些情绪是真真切切传到他这里的。

　　陆锦叹了口气，不再劝他，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随便你吧，你自己把握好。”

　　往后的日子，聊天成了他们的常态。

　　他们常常连麦，各自埋在习题里埋头刷题，大半时间都没有对话，耳机里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偶尔翻书、动笔的轻响。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也不会尴尬。

　　许知夏遇到不会的题目，拍给他，他会慢慢写好步骤，一条一条讲清楚，耐心十足；池江亦打球受了小伤，会第一时间告诉她，听她着急又笨拙地叮嘱他小心一点。

　　有天夜里下大雨，雷声轰隆。

　　许知夏天生怕打雷，窗外电光一闪，雷声炸开的瞬间，她吓得浑身一缩，手指颤抖着点开和池江亦的通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刚要睡着的沙哑，立刻警觉起来。

　　“打雷……”许知夏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点委屈，“我有点害怕。”

　　“别怕，我在。”池江亦放柔了声音，放缓语调，“把耳机戴好，不要看窗外。我陪你说话，直到雷声停掉。”

　　他没有讲花哨的笑话，只是慢慢跟她闲聊，说起他小时候遇到大雨的趣事，一点点分散她的注意力。雷声一阵一阵滚过夜空，许知夏蜷缩在被子里，听着他安稳的声音，原本慌乱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她闭着眼，心里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好想见见他。

　　想亲眼看看，声音这么温柔的少年是什么模样；想和他站在同一片晚霞底下，不用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想在打雷的时候，不是靠着一通电话获得安慰。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地蔓延。

　　她试探着，小声问他：“池江亦，以后……我们有没有机会见面？”

　　听筒安静了一瞬。

　　片刻之后，他认真的声音传过来：“有。等我们考完试，等合适的时候，我去找你。”

　　一句承诺轻飘飘的，跨越遥远的距离，落在许知夏心上，沉甸甸的。

　　她攥紧被子，鼻尖发酸，满心都是期待。

　　她相信他说的话。相信盛夏的心动会有归处，相信他们寄出的讯息，不会石沉大海。

　　那时的他们，沉溺在这份滚烫又柔软的喜欢里面。

　　只看见眼前源源不断传来的温柔讯息，看不见横亘在两个人之间，那些难以跨越的沟壑，看不见往后潮水涌来，会把所有的来信，尽数吞没进深海。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着玻璃。

　　耳机里，少年还在低声和她说话，夜色温柔，爱意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