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事方式》西裤望天

5、回家 贺驹讲

　　贺驹讲题很高效，能一眼看出黎泛的问题所在，指出关键点，引导黎泛自己想明白。黎泛也很喜欢这种方式，既不会觉得自己太过愚钝，也不会觉得自己太过粗心，恰恰好。

　　黎泛吭哧吭哧算出来了，有点开心，抿唇笑了下，抬眼看了看贺驹，颇有些讨夸奖的意味。

　　贺驹目光从少年握笔的手移到脸上，许是教室关了门，有些热，或者是解题心情起伏的原因，白色中领毛衣上，少年的脸颊透着些微红，看着带笑意的双眼，眼尾微挑，水光潋滟，有些羞涩，又像是在邀约。

　　“很棒。”贺驹阅读理解般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黎泛笑容又大了些，但更不好意思了。说，“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讨论的吗。”

　　“我看了下答案，都还可以。”

　　也不是贺驹自大，这套在二十四班难度中上的题在他这里确实算不了什么，他从青城转来这里，之前是省重点的尖子生，一直也是学校奥数竞赛的主力选手，因此很是轻松的就做完了。

　　黎泛本来是会觉得对方在不好意思表现自己的愚蠢，但刚刚贺驹那么轻松地给自己点拨，又觉得很有可信度。点了点头说，“行吧，那我就转回去了。”

　　正要转身，贺驹开口，“今晚谢谢你的酸奶，很好喝。”

　　黎泛下意识觉得对方很有品位，这是他那个研究生姑姑每次回来都会带的礼物之一，也是小时候黎泛唯一喝过的酸奶，他觉得很好喝，甚至超过了整天打广告的安慕希。可他转念就想到了请他喝酸奶的原因，看了看周围还在激烈讨论的同学们，小声地说，“没事，你喜欢就好。”又凑近了些，“那个，我今天中午出去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看贺驹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很平静的点了下头。

　　“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我带手机的事情，学校不让带的。”黎泛语气里带点祈求的意味。

　　贺驹没有立刻答应，看了两秒变得圆圆的杏眼后，开口，“好。不过检查的很严格吗。”

　　黎泛松了口气“我们班的检查没有很严格，但是被抓到的话可能要写检讨，甚至也许要被记过。”

　　贺驹点了点头，看对方朝自己又笑了下，大概是答应帮他保密后的亲近。

　　第四节课是扶柳县高中的特色课，主要是同学之间讨论解决一天中积累下来的问题，可以在班级内随意走动，甚至去办公室找各科值班老师解答。这一特色课程广受同学好评，尤其是像黎泛这样需要鼓起勇气才敢去问老师的人。当然也不乏闲谈的人，但这种在二十四班是极少数的，大家只把它当作放松式学习的方式。

　　黎泛整理了一下各科的错题，一些没来得及看，一些是看了但不太明白。他去找叶琅。

　　“叶琅，你今天做历史跟练了吗？我有几道题不太找得到理解角度。”

　　“做了，你等我找一下，第几章来着？”

　　叶琅作为历史课代表可不是徒有虚名的，他在历史上的积累甚至达到了可以在课堂上跟李班侃侃而谈的程度，可谓博古通今，紧跟时事，见解独到。一般的历史解题思路他都可以理解运用，他不理解的可能就要引发一场班级层面的百家争鸣了。而这种题，要么由李班出面统一思想，要么被李班划分为废题。

　　跟练题难度还好，叶琅看了看，帮黎泛点出他知识面中的遗漏项，结合题目讲解，俩人很快解决了历史。

　　黎泛给叶琅看了两道政治题，俩人又对政治大题展开了分析，各自总结了一下答题要点。

　　“对了，这次数学小测你大概多少分？”叶琅收了政治，拿出数学测验卷，

　　“110多吧，我没有细算采分点。”

　　“差不多，我也115左右，其实整体还好，但有两道实在是太难了，我觉得许慎识也只能140了。”

　　叶琅说的是选择题最后一道和导数的最后一小问，黎泛点点头，深以为然。但说，“贺驹给我讲了，很好的思路，我给你看。”

　　拿出草稿纸，导数模块用红笔订正了一处小方块。叶琅拿过来看了看，“嚯，这比答案解析还简单，贺驹大神啊。”

　　细看了下，又说，“厉害啊，我还有两道，走去请教一下，他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俩人一起过去了。大概由于初来乍到，加上大家不清楚贺驹的实力，因此没有人跟他讨论题目，贺驹独自坐在座位上做题。

　　“贺驹，原来你是大佬吗？”略显浮夸的惊讶让贺驹有些哭笑不得。

　　“没有，正常。”确实是正常，但在这座县城小高中还是有点厉害在的。

　　“在做什么，有时间给我看一下这两道题的思路吗？”

　　“可以，哪两道？”

　　叶琅抓住时机向大佬请教，这是他练的炉火纯青的本领，班级里各科大神都给他讲过题，一来自己历史也很拔尖，起到一个互帮互助的作用，二来谁不想跟李班眼前的红人处好关系，毕竟只要他想，总能让你轻松又自在，而这种心情，在高三很是难得。

　　黎泛在这方面稍有欠缺，他不善跟人打交道，喜欢替别人尴尬，也提自己尴尬，叶琅说过他再这样下去，全世界的尴尬都可以交给他了。但他很幸运，跟叶琅处成了好朋友，每有大神讲题，他都在叶琅身边蹭上了。

　　已经快放学了，但教室里仍旧讨论激烈，看来今天同学们状态很好。黎泛跟叶琅道了别，“没什么题了，我先收拾一下，一会去找彭罟了。”

　　“行，你俩一起注意安全。”正要回桌位，想到了什么。“欸，贺驹也走读来着，你认识路吧？”

　　“走过，认识。”

　　一般黎泛是不会开口邀请贺驹一起，但鉴于今天贺驹刚答应他保守秘密，他还是说了，“我们可以一起走，晚上的路可能跟白天不太一样。”

　　贺驹愣了下，弯唇笑，“确实可能，那一起吧。”

　　叶琅哈哈笑走了。

　　铃响后，俩人去楼下找彭罟。十六班就子啊二十四班的正下方，都靠近一侧楼梯。贺驹在楼梯口等着，黎泛去教室门口，探头往里看。门口还在讨论的女生看到后，对黎泛笑了下，转头朝中间的一群人喊道，“彭神，你朋友找你。”

　　彭罟转身看到了探出半个身子的黎泛，朝他点了点头，便收拾东西出去了。

　　到门口，他等了下，看黎泛没有动作，“走吧。”

　　转身看到了楼梯口的贺驹，黎泛介绍到，“这是贺驹，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

　　“这是彭罟，我的朋友。”

　　俩人点了下头，贺驹开口道，“我也走读，第一天，碰巧看到黎泛，一起走吧。”

　　彭罟点了点头，应声好。不过他不相信是碰巧，前后座应该是邀请。

　　晚上北风3-4级，黎泛带着帽子，跟彭罟并排走，贺驹落后半步。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贺驹道，“我往前走了，你们路上小心些。”

　　黎泛有些尴尬，明明自己邀请人家，但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只沉默走了几百米，于是说道，“好，你一个人认识路吗？”

　　“不远了，前面那栋就是。”

　　确实很近了，黎泛点点头，三人道了别，路上只剩他和彭罟了。

　　走了两步，他扯了下彭罟的衣摆，说，“我爸妈今天吵架了。”

　　彭罟放慢了脚步，嗯了声。

　　“我爸动手了。”黎泛有些生气。

　　“那你妈走吗？”

　　“不知道，应该要走吧。”

　　“没事，你不用替他们决定，这是他们的课题。”

　　彭罟很小就跟着他妈妈回到小县城了，他妈妈发现他爸爸出轨，没有吵闹，只是很平静地告诉彭罟，爸爸出轨了，这是一种在婚姻里不忠诚的行为，妈妈不会选择原谅他，在妈妈跟他离婚后，希望你能考虑跟着妈妈。

　　因此，彭罟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大人的事要他们自己解决，每个人都要负责自己该负责的部分。

　　可黎泛不知道，他已经习惯给他妈妈当传话筒了，甚至很多时候他妈妈陷入情绪里，不愿意冷静思考，都需要他来帮她想办法。不过一般是如何跟他爸提需求。

　　“可是我有点害怕。”黎泛如实说道。

　　“没事，不用怕，你去找你奶奶，或者来我家。”彭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好。”

　　俩人本就是话不多的性格，一般情况下是彭罟问黎泛回答，再者就是黎泛心情好的时候会跟彭罟分享。因此今天这样的情况，俩人默契地安静走着。

　　“谢谢你，彭罟。”临分别的时候，黎泛对彭罟说。

　　“没事，我这几天都跟你一起走，我外公外婆想我了。”

　　“嗯！”黎泛知道他的好意，他有点开心。

　　回到家里，他奶奶坐在客厅等他，老太太也不刷短视频了，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门口的那片地发呆，看到黎泛进来，原本愁容沉重的脸色勉强收回了几分，关心道，“泛泛，饿不饿，我去给你热点饭吧。”

　　“不饿，奶奶。你怎么还不去睡，坐这里冷不冷。”

　　一叹三折，仿佛背又佝偻了一分，“我睡不着啊，这你妈走了，找不回来可咋办呢。”

　　黎泛突然就累了，中午睡得太少了。

　　“我爸呢？”

　　“不知道啊，今天中午吃完饭就没回来，出去办啥事了。”

　　“他去找我妈了吗？”

　　“他咋找啊，他又不知道你妈在哪，泛泛，你跟你妈打电话了吗？”

　　黎泛知道，这是老太太向着自己的儿子。一共不就两个地方吗，他妈妈还能去哪里呢，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他可以去找啊，不就俩地方吗？”

　　“你姨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嘴上没个把门的，你爸会愿意去她家吗？”

　　“那我能怎么办？”

　　“你妈要是在你姥爷家还好，你爸去把她接回来，不管怎么样，家不能散了呀。”

　　“我不知道，她没说在哪。”黎泛撒谎了，但他确实不想他妈这么快被找到，他觉得他爸应该受点教训。

　　又是一声长叹，老太太也没了法子，想到孙子明天还要起那么早去上学，“你别管了泛泛，去睡吧。我给你冲一杯蜂蜜水。”

　　“奶奶，你别操他们的心了，都已经这么大了，你管不了了。”

　　他奶奶为这家操了一辈子的心，已经成习惯了。很多时候比当事人还急。

　　老太太应了声，给黎泛一杯蜂蜜水，回屋里了。显然是没听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