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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十一月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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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大雪漫天,寒风阵阵。
贪狼国边境凄冷破败,寒风席卷着光秃秃的茫然飘雪,凌厉的风不断涌入一座灰暗腐旧的牢狱,生锈的铁窗瑟瑟作响,惹的人心燥乱。
片片落雪刮到一个身着破旧灰衫的女人身上,女人浑身血迹斑斑,蜷缩在冰凉的草席上,近处一望却难掩姿色,和周遭的囚犯像有着一层鸿沟。
女人嘶的一声咬牙,冷的她眉头霎的皱紧,意识渐渐清醒。她想不明白自己战死之后为何还会感觉到冰冷和疼痛,难道命运注定不公,来报复她一个女子却有违礼教纲常操纵行军?可苍天辽阔,厚地无边,这世间生灵如何存活又是如何理想全然不是他人评定的。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脑袋疼痛欲裂,伴随而来的是久违的人声。
“呦,这臭娘们死睡这么些月终于醒了,没成想今日我们哥儿几个能开一开荤,也不枉黄泉路上做个风流鬼!”
“呸,瞅你那德行,你还真敢碰这死娘们儿!要不是她个贱人向绛梁告密,私通军情,我们怎么可能受此屈辱!!这娘们醒了我就掐死她!”
眼前的重影缓缓合一,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样貌下品的魁梧男人,她的头疼的要死,她为将军时已然对军中将士模样一一牢记,可这样的脸还是第一次见。他们不是同死将士的冤魂,那又是谁?为何会和自己在此处?又为何痛感像活着一样清晰?
女人艰涩的张开嘴,想要发出声音,却被一股腥血呛的生咳,胸腔阵阵刺痛感,疼的她浑身冷汗直流。可她依然用手摸索着身下的茅草,像受伤的野猫一样强撑着身体坐起身。
“我...咳咳...是在哪?”
说完,女人嘴角又涌出阵阵鲜血。
眼前的一众人不屑的冷哼一声,有稚嫩的孩童、有耄耋的老人,同一间的囚犯像狼一样盯着眼前的女人,似有滔天的恨意,其间也掺杂着讶异。
其间一个样貌下品的魁梧男人咬着下唇骂:“艹!这他妈的绛梁贼下手真狠!”
狱中的女人吓得哭声凄惨,惊扰了贪酒后休息的狱卒,黑着脸怒气冲冲的掏出剑柄站在铁杆前:“惊扰了爷的好梦,你们他妈活的不耐烦非要今天让老子给你们一个痛快吧?!横竖都是将死鬼!爷今天就成全你们!”
说着,那狱卒手脚麻利的解开狱门锁链。
眨眼之间,眼前身材魁梧的男人哐当一声落地,血直直溅到靠墙依坐的女人脸上。女人浑身疼痛,却还是硬着头皮强撑着琢磨眼前究竟是何许人?旁人口中绛梁贼莫不是西北绛梁国。所以她是活着,被绛梁贼当做俘虏?
她直直的望着狱卒,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反惹的狱卒注意,狱卒请哼一声,像个乐子一样瞧着女人,直直的朝女人的方向走来,边走边吆喝:“怎么样,被爷几个疼的是不是飘飘欲仙、欲生欲死,算你是个命大的将死鬼,爷看在你身体的份上本来想放你一条活路,可大人不恩准,你可怪不了爷!”
女人猛的瞪大眼睛,被冻的太久了以至于浑身都木然,她憋出话:“你......”话还没说完,就被狱卒打断,狱卒似有惋惜,浑身酒气慢慢贴近女人,不紧不慢的说着女人的事迹。
“贱婢阿北,私通敌国,卖主求荣,状当裂尸。”
阿北?贱婢?
她明明是东启国第一将军江菱歌,受百姓爱戴、君主信任的重臣。
女人使出全身力气推开狱卒,自己也狠狠摔在墙上,喉咙已经沙哑,语气幽怨又笃定:“我...我是江菱歌,不是你口中的贱婢!”
此话一出,不光狱卒,更惹的狱中囚犯嘲笑讥讽:
“东启将军?呸,真是做了个白日大梦,厚的一点脸皮也不要了!”
“就是,谁不知道东启将军早就在数月前战死沙场,东启国君为了厚葬她下令全城默哀,全城半年禁酒肉歌舞,你一个贱婢妄想将军名号,真是天大的离谱!!哈哈哈!今儿你就在爷□□尝尝爷是将军的滋味!”
女人眸子中带着凌厉,咬牙切齿的怒视着狱卒。身体抑制不住的发颤,神情却如罗刹一般阴拧,疯发瘦躯,如同讨命的厉鬼。
牢狱中的囚犯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都被眼前的女人震住了。没人能想到被狱卒蹂躏昏迷的女人能够醒过来,又狂妄到编出是女将军的威名,有鄙夷有讶异,全然没有人敢出声。
几个狱卒走上前架起女人,毫不留情的揪着女人发枯的发丝往外硬拽,边拽边解着布衫,欲要把女人狠狠凌辱一番。说实话,这个叫阿北的女人虽然是个下贱的婢女,身体却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乌青脸蛋上的五官,更是美艳标致,他们这样的人能睡到这种货色,属实是赚大了。
“我要见大人!我有军事要密!”女人横眉扫过几个狱卒,语气说的坚定。
“呦!你同我们说也是一样的!区区贱婢,又昏迷数月,就算是天大的告密私言也是为时已晚!倒不如伺候好爷们,兴许赏你几口热乎饭!”
女人还要说什么,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来者似乎不是一个人,而是像为首在前,一群人在后,脚步声稀疏有序,声音并不沉闷铿锵,约莫二三十人左右。
不出所料,来了一位青袍加身的男人,男人神情狡黠,面色发黑,身上沾染酒气,想来并非善人。牢内的狱卒纷纷毕恭毕敬的低下了头,女人冷静端详一会儿,只听见男人笑着审视,没有完全信的意思,可也留着好奇:
“说说!你有何密要告?”
片刻前嚣张跋扈的狱卒此刻谨慎的像个鹌鹑,低眉顺目,小声忐忑的提醒:“胡大人,这贱人就是告密私通的罪奴阿北,大人莫要被她蒙蔽了。”
胡大人面无表情的一撇,嘴角敛不住的戏谑,胡大人身前跟着一位贴身侍从,腰中佩戴着一把长剑,冷冷的斥责此刻忐忑的狱卒,“大人说话,有你说话的份?”
胡大人瞧着眼前的女人并非心虚的样子,他为官太久,在这残破边境太久,早就呆够了。若是真有秘密机要,来日上报朝廷,离开这残破地指日可待。至于这女人话的真假,他自有定夺,反正她为鱼肉,整条命都在自己手中。
“带过来,我亲自审问!”
*
幽暗的牢狱中混杂着血腥气,中间置着一副木桌,桌上烛火昏黄,映出胡大人狡猾又心机的脸。
女人看着眼前的人,心里生疑,可为了活命,她当务之急是要出去,去东启国证明自己是江菱歌,她还要征战,还有许多理想抱负要做,绝不是在这有今日没明日的牢狱里做将死鬼。
滚烫的热酒倒入褐色碗中,烈酒气灌入女人的鼻腔惹的女人下意识蹙眉。眼前的男人似乎并不觉得烈,舒畅一饮,眼神里浸染了些污浊,他悄悄的摸上女人的手,语气阴柔,“现在你可以讲了!讲的好,爷少不了赏!”
女人胃里一阵恶心,可她还是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讨要了一份卷纸,墨笔入手,很清晰的勾画出了十三个国,笔法流畅,字迹苍劲,全然透出雄浑大气之势。
胡大人心里生疑,不由得警惕起来,说到底眼前的女人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告密之女,怎么可能将十三国的布局全都点出,果真不负他今日此行。
“绛梁虽胜贪狼,却无紧要兵力看守,如今邻国有五,各个生如猛虎,养精蓄锐,正是强取掠夺的绝佳时机。敢问大人驻守边境已久,可曾有朝中贵人前来相援手?尤是贪狼已灭,我等皆为罪囚,不知朝中意欲如何处置?大人尽心竭力可能受过朝中体恤?”
“依我看,不足七日,定有异国争抢贪狼之势,若不早作打算,唯恐绛梁赔了夫人又折兵,甚至危及大人安危。”
胡大人闻言一顿,长满双茧的手摩挲着木桌,眼神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这些话。
“这又算是哪门军事机密,劝你最好别和我耍花招,在这儿,我有几千条法子要你的命!”
女人没有被这话吓到,反倒不慌不忙继续讲:“大人忘了,我是贪狼国的罪人阿北,所求不过富贵荣华,眼下境地,我只求大人保我一命,必将贪狼国与其他邻国之事交露无遗。”
说实话,她心里是有慌乱的。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她是贪狼国的贱婢阿北,直到胡大人那碗烈酒,正巧映着烛光,碗中有了倒影,那不是自己的脸,是一张极其女性艳丽的脸庞。不管她现在身份是谁,只需要承下身份活着。
只要能活。
今后,她是阿北也可以。
她凭借着自己在东启国对着军事险情的记忆,捏造出一份半真半假的秘密图,唬的男人眉开眼笑。不知道过了多久,烛油闪动,男人却并不觉得困倦,吩咐下人继续添蜡。
“好一个阿北!”
“来人,带她回去,再送些精细饭食!莫要苛待了些!”
阿北松了口气,只是心里还有忐忑。今日求一条生路,来日胡大人升官晋职,未必不会斩草除根,贼眉鼠眼的面相,迟早会反咬一口。
*
阿北红着眼握着黑面馒头,嘴里因长久不进饭食而吞咽困难。
囚犯们虎视眈眈的盯着眼前的女人,嫉妒的发疯,恨不得抽其筋骨,饮其血肉以解心头之恨。“凭什么一个告密贱婢能吃上这等饭食,我们就要捏着鼻子下咽馊饭!哼,我看这老天的爷呀专会戏弄人,就该要这女人死!”
阿北很轻的叹了口气,倒有些不知所云:“这老天爷确实惯会戏弄人。”
其间一个高壮的囚犯掀了阿北的桌,馒头散落一地,菜食混杂着汤汁粘在草席上。
“我们吃不到,你也没命吃!”
守门的狱卒瞧着里面的哄乱,仍是没有要解围的意思。阿北敛了敛眉眼,轻轻的捡起馒头,自在的沾着草席上的汤汁,然后嚼在嘴里。
三日后,阿北蜷缩在一角闭目假寐。门外传来胡大人自满的笑,阿北闻声醒来,心里猜测约莫是那些话起了作用。果然,狱卒熟练的解开锁链,朝着阿北吩咐道:
“阿北!大人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