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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孽缘” 我和林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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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林铮的“孽缘”,要从穿开裆裤时说起。
他爸是我爸的战友,牺牲那年林铮才三岁。他妈改嫁去了南方再没回来,连个信儿都没有。我爸二话没说就把他领了回家,指着我那张一米二的小床说:“以后你哥跟你一块睡。”我当时才两岁半,抱着奶瓶瞪他。林铮那时候瘦得跟个猴儿似的,穿着件大两号的旧衣裳,站在我家门槛上不哭不闹,就睁着那俩葡萄似的大眼睛看我爸,眼底全是不符合年龄的怯懦和防备。
结果这孙子晚上睡觉竟然抢我的被子。我半夜冻醒了哇哇大哭,他倒好,把自己裹成个蚕蛹睡得直流口水。我爸冲进来,他这怂样瞬间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挨骂,而是赶紧把被子往我身上掖,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弟弟咱们是男子汉,不哭,不哭,哥哥给你盖。”
从那以后,我就认了这个哥。林铮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考试永远第一,奖状贴满了我家半面墙。我就不行了,除了跑得快还能打,其他啥也不是。上树掏鸟窝、下河摸泥鳅,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从来不嫌弃我,每次我闯了祸被老爸拿皮带抽,他总是那个挡在我前面,用单薄的后背替我挨揍的人。这也使他成为了我从小到大,唯一服气的偶像。
后来他考上了全国顶尖的医学院,我上了警校。毕业那天我俩喝大了,大排档的塑料桌子拍得震天响。林铮搂着我脖子,满嘴酒气地说:“陈烁,你说咱俩一个救人,一个抓人,是不是挺配?”我说放屁,你那破医院天天有人闹,医患关系紧张得跟拉满的弓似的,回头我帮你揍他们。他笑得直打嗝,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你可拉倒吧,别回头把自己弄进去,我还得去局子里捞你。”
这话说的,跟诅咒似的。一语成谶。
我生日那天,林铮非要拽我吃饭。他这人平时在医院连轴转,难得休息一天,不睡觉非要自己下厨。就我们俩,在他那破出租屋里,他炒了四个菜——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拍黄瓜,还有一条烧糊了的红烧肉。那肉黑得跟碳似的,估计是接了个急诊电话给忘了。
“林大医生,您这厨艺跟您那手术刀法成反比啊。”我夹了一筷子鱼,苦得直咧嘴。
林铮推了推眼镜,眼底全是红血丝:“有的吃就不错了,你知道我今天连推了三台手术?院长差点没吃了我,有个家属差点把护士站砸了。”他一边说,一边给我倒了杯酒。
我正捧着碗乐,手机突然震了。局里内部加密频道紧急通知:跨省毒贩流窜到我市,代号“黑蛇”,持枪,身上极有可能带有自制□□,极度危险,需要立刻出警。
我放下筷子就站起来穿外套。警服往身上一披,林铮一把攥住我手腕,劲儿大得吓人,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今天你生日。”
“案子不等人,紧急抽调。”我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
“陈烁。”他也站起来,挡在门口,脸色白得跟墙皮似的,“你知道这案子多危险吗?持枪!你一个刑警队副队长,非得冲最前面?局里没人了吗?”
“我是警察,我不上谁上?让新来的实习生去堵枪眼?”我盯着他。
“你手底下那么多人,少你一个怎么了?你是指挥官,你在后方不行吗?!”
“林铮你让开!”
他不让。整个人堵在门口,两只手死死扒着防盗门框,指关节都发白了。他比我矮半个头,平时站我旁边跟个文弱书生似的,总是一副斯文败类的精英样,这会儿梗着脖子瞪我,眼红得跟兔子一样。
“我是一名警察,这是我的工作!”
“你就不能想想我吗?”他声音发颤,那是真的害怕,“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你天天上手术台一站十几个小时,我说什么了?”我也火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去年那个肝移植你差点被带血的针头扎破手,我跟你提过一个字吗?我让你别干了吗?”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救人——”
“我这也是救人!缉毒是在救命!”
“你放屁!”他吼出来了,嗓子都劈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去玩命!陈烁你就是个混蛋!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出任务我他妈一晚上睡不着?你知不知道上次你接那一刀我冲到医院手抖得连缝合针都缝不了?我拿手术刀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林铮……”我看着他。
“你别叫我。”他别过脸,肩膀在剧烈地抖,“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咱俩就绝交。”
屋里静了几秒。那条烧糊的鱼还摆在桌上,冒着最后一点热气,像极了我们之间逐渐凝固的气氛。
我伸手,把他扒着门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攥在手里捏了一下,低声说:“你是不是喝大了?”他其实一直很支持我的工作,每次我加完班他都会给我留灯,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指着我门外:“滚。”
我真滚了。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铮站在那儿,手里的酒杯捏碎了,玻璃碴子扎进掌心他都没反应,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地板砖上,触目惊心。
“你手——”
“滚!”他把碎杯子砸过来,擦着我耳朵飞过去,砸在楼道的墙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