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恋晨钟》焦糖没奶盖

7、邀请 “不是同居

　　南川大学食堂的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学生们嗡嗡的交谈声和碗盏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但不嘈杂。

　　教职工用餐区，林照和贺纪明对面而坐。

　　林照的盘子里有清炒食蔬、糖醋小排和一小碗米饭。她最近没什么胃口，能吃完一半已经算不错了。

　　“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贺纪明夹了一块红烧牛肉放进嘴里，抬眼看了看她。

　　“嗯，缓过来了。昨晚的餐会怎么样？”林照不知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低头扒了一口饭。

　　“放心，俞院长问你了，我说你有点不舒服，她说你工作挺卖力，让你压力不要太大，好好休息。”

　　“哦，那我就放心了。”林照微微一笑，心里却有点失落。

　　“对了，联合实验室那边的安排，我跟余教授沟通了一下。我们俩的课题计划书需要在这周内最终确定，然后交给余教授过目。他建议先在学院搞个开题会，让大家过一遍思路。”

　　“没问题，”林照点头，“我拟了个框架，周末之前应该可以定稿。”

　　“我也是，那我们争取周五前碰一下面，把两边的东西对齐。”

　　“行。”

　　贺纪明又吃了两口饭，忽然问：“对了，你开始找房子了吗？我记得学校给的临时过渡住房只能住两个月。”

　　林照咬了一下筷子：“还没开始。入职以来都在忙着备课和课题的事，一直没顾上。”

　　“我那边刚买了房，三室一厅，一个人住有点空。”贺纪明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搬过来一起？”

　　林照愣了一秒。

　　贺纪明又补充了两句：“空间足够，你也不用急着找房子，慢慢看，等找到合适的再搬。”

　　她能感觉到贺纪明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忙，但“搬过去”三个字，还是让她有些惊讶。

　　“我们作息规律不一样，恐怕会打扰到你。”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像拒绝。还没等他回答，她又找了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我还是自己找吧，再说你那边离学院有点远吧？我暂时还是想在附近租一个，起床困难户，就想上下班方便。”

　　失望被笑容掩盖。贺纪明望了她一眼，没再劝说：“好，那你有需要随时说。”

　　林照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知道贺纪明不是那种会纠缠的人。他大方得体，释放了善意却不会让你有压力，不会让你觉得亏欠。但也正因为这样，你反而不好意思一直拒绝。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吕星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给你打电话。】

　　她回了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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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没课，林照就在办公室修改课题计划书，为开题报告作准备。十来页的开题报告里，点缀着红色的标注，她逐一修改。

　　最后，她删掉了文档里最后几处标红的地方，最新版的课题计划书终于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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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盯着题目又看了一遍，觉得比之前顺眼了些。保存文档，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已到下班时间。

　　她收拾东西，杨晓芹打来电话。

　　林照合上电脑，接通：“妈？”

　　“下班了没？”听筒里传来她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声音。

　　“马上下班了。”

　　“你表姨家那个女儿读高二了，英语成绩一直上不去，你表姨急得不行。你不是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吗，英语肯定没问题。你加一下你表姨的微信，给她说说怎么提高。”

　　林照揉了揉太阳穴：“妈，我是学心理学的，不是教英语的，而且最近忙着呢…”

　　“忙到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吗？”杨晓芹的语气强硬起来，“你表姨以前经常去看你奶奶，你都忘了？人要懂得感恩。”

　　林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好吧，你让她加我。”

　　“你加她吧，我把她的号码给你。”杨晓芹的语气软了一些，“你工作的事都安排好了吗？领导对你怎么样？别刚去就得罪人，嘴巴甜一点。”

　　“都挺好的。”林照听到这话哭笑不得。

　　“好吧。”

　　林照说“嗯”，电话那头的“嘟嘟”声同时响起。杨晓芹已经挂了。

　　她心里一阵烦躁。杨晓芹跟她打电话永远是这样，没有预兆，没有礼貌的再见，就毫无征兆地挂了。

　　林照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几秒，然后打开微信，复制了母亲发过来的表姨的微信号。

　　她搜索，添加好友，给表姨发了一条问候的开场消息。

　　很快，表姨就发来一条消息：【林照，我把你小妹的微信推给你，你加一下她，直接跟她聊就行，她英语底子太大了，又没兴趣学，你帮忙指点指点。】

　　三秒之后，表姨把表妹的微信推了过来，昵称“小幸运”。

　　加上之后，她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靠背上，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身心被消耗太久之后的无力。

　　她想起母亲从小到大的那些话：“你姓啥还知道不”、“你见不得人吗？整天都窝在家里”、“你看看人家周佳丽，一个小孩顶个大人”、“你要是可以的话，我手板心给你煎蛋”……

　　她以为她离开了那个家，走得很远，就能摆脱那些声音。但那些声音从来都隔断不了，一个电话，就又传了过来，一句话，就又都将那些不被尊重、被打压的记忆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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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回到临时宿舍，林照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

　　书桌上还摆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几份打印出来的论文，和两本参考书。

　　手机响了，是吕星的视频通话。林照一边滑动接听键，一边往双人床躺去。

　　“哈喽！”屏幕里的吕星穿着一件宽松版型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刚洗完澡不久。

　　“哈喽！”林照靠在床头上，一手拿着手机支在膝盖上。

　　“跟你说个事，”吕星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高允丞来看我了。”

　　“哦？又来啦？”林照笑了一下，“你不是说两周前才来过吗？他怎么突然这么粘人？”

　　“是啊，但…”吕星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来了两天，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看微信。我问他是谁，他说是工作上的事。”

　　“会不会真的是工作呢？”

　　“希望吧。”吕星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异地太久了，总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现在…隔着一部手机，久了就什么都看不透了。”

　　林照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说“你太敏感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吕星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她能在感情里保持清醒，甚至清醒到有些冷感。如果她都觉得不对劲，那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你先别想太多，”林照说，“观察观察再说。”

　　“嗯。”吕星很快收起了那点低落，换了个话题，“别说我了，你呢？振作起来了吧？”

　　“当然！工作忙着呢，也没空想别的。”

　　“你是没空想，还是不敢想？”吕星的语气犀利起来，“你是心虚吗？怕自己还会喜欢上你的那个CEO前男友？”

　　“不是。”林照说得很干脆，但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这个“不是”到底是真是假。

　　“那正好啊，”吕星的眼睛亮了起来，“当年之仇，现在不报更待何时？贺纪明不是对你有意思吗？正好可以气气他。”

　　林照愣了一下：“什么跟什么啊？”

　　“你看啊，你现在身边有个贺纪明，年轻有为、成熟大气、知根知底，还是你同事。你那个前男友要是看到你们俩在一起，不得气死？我想想都觉得大快人心！”

　　林照被她这逻辑逗笑了，玩笑道：“说得是有点道理！”

　　“我说认真的，”吕星正色道，“你不是说贺纪明邀请你同居吗？”

　　“他说他那有空的房间，我可以暂时搬过去。”林照纠正，“不是同居，是借住。”

　　“那不正好是机会？”吕星越说越兴奋，“你们住在一起，朝夕相处。一来，你可以试试自己到底对贺纪明有没有感觉；二来，万一你那前男友再来骚扰，你名花有主他也会三思而行？”

　　林照皱了一下眉头：“主意倒是不错，但怎么闻着有点不太对？”

　　“哪里馊了？”吕星不服气。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在新旧自我之间拉扯。你怕见到他，怕历史重演，那是因为旧的自我还意识尚存。可你要是身边有了别人，新的自我不就能巩固势力，就不会怕再见到他了吗？”

　　林照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而且，”吕星的声音低下来，带了一点认真。

　　“你不是不确定你和贺纪明合不合适吗？与其纠结来纠结去，不如直截了当试一试。住在一起几天，你自然就知道自己对他到底有没有感觉了。”

　　“这样不太好吧…”林照犹豫了，“我跟他毕竟男女有别，而且还是同事，况且我才刚入职。”

　　“哎哟我的林教授，”吕星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封建保守？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不也和异性合租吗？你又不是跟他睡一张床，借住几天怎么了？谁会说闲话？”

　　林照被她说得真的在想是不是自己太保守了。“你是女权还是女流氓？”最后，她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是为你着想的女流氓。”吕星得意地笑了，“你好好想想，反正我觉得是天赐良机。”

　　挂了电话，林照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想起下午贺纪明说“有需要随时说”时的表情，坦荡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她知道贺纪明不会多想，但如果她真的搬过去……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她拿起手机，给贺纪明发了一条消息：【课题计划书我这边改好了，周三下午讨论？】

　　贺纪明秒回【好，我正改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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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西大学教育学院的教学楼，下午的课刚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室里涌出来，走廊里充满了年轻的笑语声。

　　许湛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考勤表，眉头微微皱着。

　　吴优，才开学没多久，这学期都第三次请假了。前两次她说身体不舒服，这次说家里有事。

　　许湛拿出手机，拨了吴优的电话。

　　“喂，吴优吗？我是许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微弱的声音传过来：“许老师…”

　　“你今天又没来上课，”许湛的语气不严厉，但也不温和，是一种介于关心和询问之间的分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吴优的声音哽了一下，“许老师，我没事。”

　　“你现在在哪儿？”

　　“…在学校宿舍。”

　　“好，那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许湛回到办公室等他逃课的学生。

　　二十分钟后，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宽大卫衣的女学生走进来，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有点精神沉郁。

　　“坐吧。”许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给她倒了一杯水推到手边，然后安静地等她开口。

　　大概过了两分钟，吴优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一滴眼泪砸在桌面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她嚎啕大哭。

　　“许老师…”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又有些难为情，吞吞吐吐最后还是交待了：“我…我怀孕了。”

　　许湛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在桌面下攥紧了一下。

　　“你男朋友的？”

　　吴优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你辅导员知道吗？你父母知道吗？”许湛叹了口气。

　　吴优直摇头，“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会打死我的。我也没脸跟辅导员说。”

　　“你男朋友呢？”

　　“他…他不接我电话了。”吴优哭得浑身发抖，“他失联了，微信拉黑了我，电话打不通，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许湛沉默了几秒。

　　“他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有没有照片？”

　　吴优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是没想到许老师会问这些。

　　“他叫高允丞…不是学生，他已经工作了，是新加坡人，经常到这边出差…”

　　许湛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了什么，一边问道：“有照片吗？”

　　吴优点了点头，翻出自己的手机，找到一张合影。照片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搂着吴优的肩膀，笑得阳光灿烂。

　　许湛看了一眼那张脸，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把照片用蓝牙传送了过来。

　　“网络这么发达，”他把手机收起来，语气淡定，“凭这张照片，总能找到他。你放心，他会出现的。”

　　吴优怔怔地看着许湛，嘴唇动了动，眼泪又掉了下来。

　　“许老师…谢谢你。”

　　“别谢我，”许湛递给她一包纸巾，“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正常上课。这件我来处理，你不要自己扛着。”

　　吴优走后，许湛看着窗外集庆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张照片，开始在网上查找“高允丞”这个人。

　　明天，他会找到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