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只有一章的故事 高谨是托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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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宋谂，我哥叫高谨。
他爸妈出了事以后，没来得及迁户口，就一直住在我家。我把他当我亲哥，他对我们也从不见外。
我从喜欢我哥开始，直到今天，整整六年。
小的时候爸爸妈妈总是吵架，他们在客厅里摔打的时候，哥哥就捂着我的耳朵把我领进屋里。温暖的掌心隔绝了叫骂的声音，连他在我耳边的呢喃都朦朦胧胧的。
我喜欢哥哥的体温，熟悉的温度无论何时都能让我安心，仿佛是某种让人上瘾的药物。
从小到大，我一直以弟弟的身份偷窃这份温柔细致的体贴，我会在夜里假装睡着，然后偷偷溜到哥哥房间，钻进他的被窝里面。
哥哥睡觉一直都很踏实，无论我什么时候进去，闹出多大的动静，他从来都没醒过。
今年秋天，我哥和我上了高一。
高中有独立的寝室，双人寝。我哥提出和我一起住的时候，我下意识想拒绝。
我害怕我扭曲的思想被袒露，遮丑的面纱被撕开，哥哥就再也不会对我像以前那样好了。他会厌恶我，觉得我简直恶心透顶。
但我又害怕哥哥真的有了喜欢的人。
于是，我搬进了哥哥的下铺。
唯一改变的的是，哥哥离开了家里，睡眠变得不踏实了。我经常听到他在上铺翻来覆去的声音，有的时候还会在深夜叫我的名字。
每次我听到他叫我，我的心跳就会变得好快，也不管寝室里的空气有多闷热，抄起被子往脑袋上一蒙，想要盖住他的声音。
可惜，没有哥哥的手掌，我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我偶尔假装害怕，伸手敲敲上铺的床板。
“哥哥，我要上去。”
他会趴在上铺轻轻的笑，然后损我一句。
“没出息的崽子，滚上来。”
这时候我就会很开心，“噔噔”两下爬上梯子，掀开他的被子钻进去。
黑夜里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我感到耳根一阵一阵的发烫。哥哥的胳膊压在我的腰上，沉的让人安稳。
我以为我会这样不声不响的，偷尝一辈子哥哥的好。
直到高二的一次期末聚会。
除了哥哥，我在班里还有一个无话不谈的死党，何葭。
我喜欢哥哥的这件事，我只和他一个人说过。
那天晚上，何葭喝高了，拉着哥哥进了厕所。我躲在最里面的隔间里，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高谨…我跟你说啊，”何葭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字音里零零散散含着酒嗝，“你弟弟，宋…谂。”
“他是，是……是gay——啊！”
“宋谂喜欢你，嗝，好久了”
我听着他把我告诉他的全部，一五一十的倒给了哥哥。
那时候我倚在门后，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马桶上。
但我又抱着那么一点希望，一点微不可差，连我自己都差点忽略的想法。
万一呢，万一哥哥也喜欢我。
万一他也和我一样，暗恋了对方好多年呢。
我抱着这个荒诞的想法，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推开了隔间的门。
四目相对的瞬间，哥哥挑了一下眉。
“小崽子，你过来。”
何葭被他推出厕所外，而我被他拽着手腕按在了洗手台上。
哥哥居高临下，我心猿意马。
“你听到了吧，”哥哥掐了一把我的腰，“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暧昧动作搞得不知所措，迷迷糊糊间，那份微小的希望似乎正在萌发。
于是我点了点头。
下一秒，湿热的唇覆了上来，带着些许未散的酒气和哥哥独有的味道。
威士忌味的吻，飘散着荔枝熏香的厕所隔间，成为了我和哥哥初尝禁果的伊甸园。
我从未有过这样快的心跳，内脏仿佛都要被震碎了是似的。
耳鬓厮磨间，我听见哥哥说：“小谂，臭崽子，你早点告诉我啊。”
并不轻松的高二暑假，哥哥抽时间陪我去了趟滨市。
我从来都没见过雪，那次旅途中我玩的特别开心。
我还记得当时，我堆了一个特别大的雪人，哥哥一开始只是在旁边笑，等我累的筋疲力尽，趴在雪人身上喘气的时候，他慢慢走过来，连人带雪全都推倒在地上。
凉丝丝的雪灌进了我的脖子里，我冷的打了个寒噤，刚准备还手，哥哥又起身压了上来。
“小崽子，”他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我的鼻尖，“高考完想去哪？”
“去芬兰，或者挪威，”我几乎没经过思考，“我要去看极光。”
想了一会，我又开口：“我要哥哥陪我去看极光。”
哥哥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
我轻轻用小指环上：“耍赖是小狗。”
高三我学的特别认真，只是为了到时候拿一个好的成绩给爸妈，他们才能同意我和哥哥出国度假。
可是，临近考试只有两个月的时候，哥哥突然请假了。
他好久好久都没来。我打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我匆匆赶回了家里，看到了愁容满面的父母。我问他们哥哥怎么了，他们支支吾吾的不回答。
不安从心头涌上来，逐渐裹满全身。
我点开了哥哥的朋友圈，看着最后一条动态，是我和他一个月前在学校偷偷拍的一张照片，半个课桌挡在角落，我看到哥哥勾起的嘴角和我模糊不清的脸。
配文是：崽子你就躲吧，我发你丑照。
我突然就很想哭。
我抢过父亲的手机，拨通了哥哥的号码。
有别人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很突出。
电话那头的声音虚弱无力，但我听出来了，那是哥哥的声音。
我不会听错的。
“爸，怎么突然来电话？”
“高谨！你上哪去了！”我第一次对哥哥发了脾气，“你出事了怎么不和我说！”
对面是整整一分钟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哥哥很小声的说：“对不起啊，小谂。”
“哥哥只是怕你不能专心考试。”
我急得手都在颤抖：“你怎么了你回答我呀，你生病了吗？”
“小谂，哥哥是生病了。”
呼吸机的声音很轻，哥哥的声音被闷在了里面，很小很小，我听出了他在努力发出声音。
“我在市医院呢，你…要是想来看看，算了。”
哥哥叹了口气：“你别来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哥哥这么优柔寡断，一时气不打一处来，冲着电话吼了一句：“谁爱去谁去！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凭什么去关心你？”
随后我就挂断了电话。
妈妈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小谂啊，不能这么和哥哥说话啊…”
“怎么不能？你们一个个的都瞒着我，我哥生病了，病的那么重，你们没一个人告诉我！”
我鼻子一酸，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高谨是我哥！我把他当我亲哥！”
我无视了身后母亲的啜泣，打车回了学校。
经历了半个月的书山题海，我在考试的前三天收到了哥哥的消息。
他什么都没说，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顿时感到恐惧。
哥哥不会有事吧？
我向老师请了假，匆匆忙忙赶到哥哥很久以前发给我的地址。
看到牌匾的那一刻，我最后心理防线被扯的七零八落。
市第二人民医院专科安宁病房。
我听网上的人说过，进了安宁病房的患者，就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提前下了死亡通知书。
我没想到哥哥病的这么严重。
一点都没想到。
我绕过一群群红马甲的志愿者，摸索着找到了他的病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不敢相信他是我哥。
病床上的人消瘦，苍白，像一片枯萎的树叶，陷在层层叠叠的被褥里。垂在身侧的手是那么无力，好像从来没有那么结结实实的握紧我的小臂，牵着我在上学的路上漫步，畅想以后的生活。
哥哥把头转了过来，嘴角抽了抽，扯出一个笑。
“打扰小谂学习了。”
我的心脏疼得不能忍受。
我扑上去，控制不住的大哭，好像生了重病的不是他，而是我。
他把手搭在我的头上，感受着我抽泣时的颤抖。
“小崽子，哭什么，真没出息。”
而我听着他有气无力的声音，只是把头在被褥里埋的更深，好把我崩溃的嘶哑闷在棉絮里。
可惜，没有哥哥的手掌，我又一次无可避免的把他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掀开被子让我躺进来，我把脑袋靠在他单薄的胸膛上，用他的衣领擦净眼角的泪痕。哥哥一下一下摸着我的头发，像哄一只受惊了的小狗。
“小谂，陪哥哥说说话。”
他俯下身用嘴角蹭了蹭我的眉梢，我知道，他大概已经没有力气吻我了。
我同他讲了这一个月来学校的琐事，他听的很认真，好像是什么很珍贵的事情，要一笔一划的刻在心里。
他摸我脑袋的力道越来越轻，最后手上力道一松，垂在了我的颈侧。
我听不到他的心跳声，他腕上的温度越来越冰凉，最后冷的像冰。
“哥哥，”我把他轻的吓人的身体揽进怀里：“你耍赖皮，是小狗。”
哥哥在高考的那天早晨被送进了火葬场，他的一部分骨灰被埋进了市里的公墓，另一小部分我做成了吊坠，挂在心口。这样哥哥就能听见我的心跳。
我按照承诺和他一起去了芬兰，完成我们的约定。
那天的极光很美，和哥哥描述的一样。
金发碧眼的服务生用英语过来和我搭讪：“先生，极光要和爱人一起看才可爱呢。”
我呼出一口白气，攥紧了心口的项链。
“他在，他在这里。”
服务生笑了笑，离开了。
我仰头看着流光溢彩的夜幕，把项链贴在了唇上。
“哥哥，极光要和爱人一起看的。”
“耍赖是小狗。哥哥，你是小狗。”
“哥哥，我会用我的余生，我的每一次呼吸，爱你，直到白发苍苍。”
“哥哥，你听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只有一章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