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和坏人学黑化》诗成笑

2、借血 如一师弟，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即便是真的决定黑化，但是黑化的定义是什么？温如一对此一无所知。
　　温如一坐在桥头的石头上托着腮，身旁则坐着个乞讨的老汉。
　　老汉身上裹着破衣烂衫，怀里抱根有些腐朽的木棍，面前摆着的是个破口烂碗。
　　温如一想起之前梁不厌和他说起过的绝世高人，多半也是这种配置，“说不定这个老汉也是绝世高手呢？”温如一是这么想的。
　　“这位爷爷？”温如一踌躇半晌，往乞者身边挪了一下。
　　而这个老者听到了动静，抬头看了温如一一眼，那只眼下，是一片死寂的浊白，空茫茫地落不到实处，而另一只眼则死死盯着温如一。
　　温如一被这只眼吓到了，愣在原地。就这一下，温如一注意到老者也往离自己更远的地方挪动，同时用仅剩的一条腿把自己乞讨用的破碗勾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穿金戴银还来乞讨，脑子有问题吧……”
　　温如一无言以对，他刚想解释自己不是来抢生意的，都看到像母鸡护崽的老者抬起棍子要赶温如一走，同时嘴里还说着，“去去，这是我的地盘！”
　　温如一吓得起身就跑，待看不到之后才松一口气。
　　“梁不厌可真讨厌！”温如一咬牙怒道，“说什么世外高手都爱装乞丐，这不纯纯把我当小孩耍吗？”
　　温如一闷着头，气鼓鼓地往前走，在一片喧嚷中，来到了一家书店门口。温如一迈步进去问掌柜的：“有没有关于陈望山的书？”
　　“谁？不认识。”掌柜的头都没抬，只是一味地低头拨算盘。
　　温如一明显有些急了，“就是关于黑化的书……”
　　掌柜这次抬头正视对方，但是表情无意是纳闷的，但是看看温如一的穿着，也不像是脑子有些问题的，反倒像是那家的小公子出门玩。
　　温如一看出掌柜眼神中的深究，他讪讪笑了，佯装就是路过的样子就离开了。
　　走在大街上，满街皆为过客，路上上熙熙攘攘，车马与人声交织成潮，温如一站在其中，倒像是一幅丹青中多余的墨点。
　　这时，温如一体内一股力量开始横冲直撞，他太熟悉这股力量的来源，是与生俱来的不成气候的魔气。
　　因为昨天夜里的走火入魔，将这股沉寂许久的死潭激活，现在，它开始要不顾一切代价地占据这具身体。
　　温如一的眼眸渐渐染上猩红额头沁出的汗珠滴答滴答打在地面，他强撑着身体，在行人异样的眼神中跑到的小巷中，此时已经是他所能坚持的极限了。
　　温如一脱力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取出药丸要往嘴里塞，但是几次都没抓住掉在地上，身体的温度也在疯狂飚升，眼前也渐渐蒙上一层迷雾，在彻底晕倒前，一个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焦急地朝他跑去。
　　……
　　而此时，掌门孔子敬在弘文殿坐着，手支着额头，眼窝深陷，皮肤透出着一股疲惫的灰，不见半分血色。
　　陈望山八年前去不周山闹的一出，给整个大陆带来不少麻烦，宝物的丢失导致封印无法继续稳固，女娲当年残留的神力预计也在半年内消逝，届时封印大开，世界将再一次迎来灭顶的灾难。
　　这八年来，人魔两界签署和平条约，为的就是共同解决封印的问题，他们需要在封印彻底打开之前找到神器，重新将不周山那条连接混沌的妖兽关上。
　　同时，遥荒宗也在研究能暂时稳固封印的法子，可是现在……
　　掌门听完底下负责的弟子汇报的结果，已经愁得几天没合眼了。至于小徒弟失踪，孔子敬对此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掌门，我们现在就缺一样引子，只有找到了这味引子就可以成功激活法阵，最少还能再撑三个月。”
　　可问题就是找不到。
　　风从弘文殿外卷进来，携着山间微凉的雾气，将紫檀木桌上的卷册吹得簌簌作响。
　　孔子敬的眉头紧锁，垂着眼眸盯着案上的书卷，指尖按在书页，整个人疲倦到仿佛连抬眼都是迟缓的。
　　“那味引子到底是何物，”孔子敬强压住声音底下的沙哑，“古籍可有记载？”
　　得到否定回答，汇报的弟子感到整个弘文殿都透露着死寂。所有人的心里都像压了一块巨石。
　　没有引子，法阵便是死局。
　　半年。
　　孔子敬想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女娲残存神力消散的期限步步逼近，眼下就算是临时稳住封印，也仅仅只能再多拖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若依旧寻不到神器，不周山天缝大开，混沌之中无数凶兽精怪便会倾巢而出，人间、魔界，将无一能够幸免。
　　“继续加派弟子去寻！”孔子敬重新睁开那布满血丝的眼，语气中带着孤掷一注“凡可抵达的秘境古墟，都加派弟子去寻！”
　　殿内所有人应声离开。
　　号令传遍山门，遥荒宗上下立刻忙碌起来。
　　往来弟子步履匆匆，各司其职，再无半分闲隙。
　　温如一也是这个时候醒来的。被大师兄捡回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全靠吃的药丸吊着一口气，着实把给温如一把脉的师姐吓一跳。师姐原话是这么说的，“要是在外边再跑两日，没死也快了。”
　　他睁眼开了看四周，是他自己的小屋不错，但是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给他重新垒起来的。
　　温如一刚要起身，才注意到自己是异样。现在的他整个被像端午时包的粽子一般用净帛裹住，许是在净帛上施加了什么法术，温如一感觉四肢似被灌了千万斤铅，无法动弹。
　　温如一不停扭动，想要挣脱，但是他能明显感到自己的力量被压制，不管是主修的灵气，还是刚刚解除禁锢，释放出来的魔气都被狠狠制约。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起，但温如一仍是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敲门声，温如一瞬间老实，眼珠子不停转动，在思考会是谁来自己这。
　　外边人敲半晌门没见回应，索性开口，“小如一？”音色偏低，听起来温柔且从容。
　　温如一听出是同为掌门座下的二师姐。他有些不好意思让师姐看到他这副模样。
　　但是二师姐好像并不在意温如一是否同意，她一手推开门，另只手则提着一个小筐。
　　温如一见对方直接进来，脸“唰”一下红成了天边夕阳，他羞得恨不得躲起来，所以在床上扭得更厉害了。
　　师姐并不意外，她指尖轻挑，温如一被压制得更重。她拉过一旁的木椅，在旁边坐下，薄唇轻启，“你再乱动就要爆体而亡了知道吗？”
　　看着温如一开始颤抖的身体和逐渐发白的脸色，二师姐嘴唇角勾起，语气十分满意，“乖，老实点。”
　　温如一不知道自己这个师姐为什么长得窈窕淑女，却能说出这么惊悚的话。他讪讪笑道，“师姐好！”
　　很显然柳衡对这个迟到的问好不太满意，“你可能耐了，遥荒宗几万年历史，倒是头一回出你这样的奇人，”她说着，朝他伸出右手，那是一双医修的手，纤细白皙，只有指节处有着积年累月留下的薄茧。
　　修炼弟子总共分三大类：符修，剑修和医修。至于为什么医修柳衡和剑修会同时在孔子敬座下，那是因为能到孔子敬手底下的都是可算作天才的。
　　“头一回听说有人修炼走火入魔不求救，反倒逃跑的。”柳衡的手搭在温如一腕处，“你能活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该夸你还是揍你。”
　　温如一在床上呈“大”字状躺着，但眼神四处打转，他自知理亏，不敢与柳衡对视。
　　柳衡收回手，从带来的小筐里取出布包，里面插着十三根金针。温如一看着自家师姐不达眼底的笑意，后背开始沁出冷汗，当他看清楚金针长度时，一瞬间如雷批头而下，这小臂长度的针是怎么塞进这小筐里的？
　　柳衡余光注意着温如一的反应，将烛台端过来点起，金针在火光上撩烧着。
　　烛火的光映在师姐脸上，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一闪一闪，在温如一眼中，师姐与平日温婉娴静的形象大相径庭，感觉下一秒师姐就会长出獠牙与长甲，化身混沌妖兽将他一口吞吃入腹。
　　温如一看着朝自己逼近的金针，面色如土，现在的他就如那案板上的鱼肉，动弹不得，他干脆紧闭双眼转过头去，主打一个看不到就不害怕。
　　柳衡将温如一的一举一动皆看在眼里，她轻笑一声，收了金针道，“得了，吓唬你的，那个医师会用这么长的金针治病。”
　　她吹灭了火光，看着温如一，“你也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柳衡神色犹豫，思索片刻接着说道，“师尊做什么都是有苦衷的，而你和你四师兄又不一样，你只要好好听话就行，不要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温如一听了睫毛垂落，声音闷闷道，“我知道了。”
　　果然和王仁他们说的一样，自己能挂名掌门座下还是因为当年的条约吗？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哦，王仁说“你能被收到掌门座下，还不是因为当前签署的合约，为了装给天下人看，不然谁会愿意留一个杂种给自己找污点？”
　　柳衡看着温如一，半晌迟疑开口，“你……真的听懂了？”她怎么不相信呢？
　　没等到回答，就听到远处古钟轰鸣震颤，“咚——”沉重的一声，一层层漫过山间树林，穿过遥荒宗每个角落。
　　这是警钟，说明附近有危险袭来。
　　“已经很多年没响过了。”柳衡喃喃道，她转过头对温如一道，“你受了伤就老实呆着别乱跑。”说完就走，结果没跑两步，温如一就听到远处传来的医者补充，“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
　　温如一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情况，苦笑想着：“我倒是想跑得跑得了啊……”
　　但是这个警钟响起来可不得了。据说上一次敲响还是因为从不周山跑出来的妖兽出现在云末镇。
　　温如一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像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他得展现自己的实力，凸显出价值，他必须要让所有人对自己另眼相看。
　　“必须要让小瞧我的人自己推翻这错误观点。”温如一给自己打气，一点一点往床边挪，他试图催动灵力，用床边的烛台的火烧断身上净帛，哪怕瞧见窗外弟子从天上飞过几轮都没能使用一丁点灵力。
　　温如一在床上不断扭动，就连额头都冒出来汗，他总觉着心里发毛，他越来越着急。
　　这时，透过窗外的远处，一道火光冲天，没片刻，剧烈轰鸣声响起，是不同于警钟的声音，低沉且沙哑，让人听了产生畏惧。
　　是妖兽，是那个不周山天缝所连接的，来自混沌的妖兽。
　　温如一看着窗外，发现一个黑块往此处逼近，温如一不敢赌，他浑身的开始散发黑色雾气，这股雾气开始灼烧身上净帛，但还是来不及。
　　眼见长得肥胖却丑陋的妖兽直冲冲往自己处冲撞，温如一从没觉得距离死亡这么近过，就连走火入魔都没有当下恐怖。
　　温如一堪堪解开禁锢，还没等起身就被一个人拎起来，悬至半空。
　　他不知道是什么勒住他的脖颈，脸开始涌上了窒息的红，
　　“给……给点……空气……”
　　就在温如一眼前开始迷糊时，他被丢了下去，摔在地上。所幸不高，没摔出好歹。
　　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抬头所见是四师兄晏忞，七岁引气入体，十三岁一人持剑斩杀百年妖兽，十七岁……没有了，所有人都说，十三岁那年开始，他就已经摆烂不修炼了。
　　而此时温如一眼中的晏忞，少年握剑立于废墟之上，剑身嗡鸣，只身对抗混沌妖兽。要知道这来自混沌的妖兽不同于普通妖兽，生于混沌，长于混沌，有着比普通妖兽强大数倍的力量。
　　晏忞剑眉如峰，一招一式尽显天赋，他抬手催动灵力，让佩剑如风一般肆意横行。
　　对比混沌妖兽的横冲直撞，晏忞不硬接，剑光层层叠叠，如裂帛般撕开空气。
　　温如一反应过来，唤出佩剑也冲上去。
　　二人剑韵截然相反。如果说晏忞是过分的霸道狠厉，那温如一就是沉稳的。两把佩剑来回穿梭，双峰并峙，倒有几分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气势。两把佩剑一起一落，一剑格挡蓄力，另一剑便伺机寻隙破招。
　　在混乱中，妖兽被磨出脾气，他怒吼一声，将佩剑震开插进树林。
　　温如一本就受过伤，这下又逼出一口恶血。晏忞强撑起身子，看着只受了点皮外伤的妖兽，咬牙抹开唇边血。
　　终于援兵赶到，其中一名符修师兄从储物囊中掏出大把符纸，如流水般“唰唰”飞散贴于各处，霎时间各符纸彼此链接相互呼应，行成一个巨型牢笼，将妖兽死死困在其中。
　　略有裨益，但杯水车薪。
　　浑身长满如癞蛤蟆疙瘩的妖兽在笼中来回冲撞，很快，笼便出现了裂缝。所有人开始齐力压制，这位符修师兄也开始掏出更多的符纸，其中一张没拿稳，飘飘然落到温如一身边，恰好就落在了那摊血迹上。
　　等符修师兄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符纸已吸干地上全部血液，并以此为阵眼，血色阵法渐渐成型。
　　又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迅速贴上笼的裂缝，强大的威压将妖兽狠狠镇住。
　　一切，尘埃落定。
　　符修师兄盯着地上的血迹沉思，在大伙合力将妖兽关进困妖环时捏着一张新的符纸来到温如一身边，
　　“如一师弟，能否借点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