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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三希03 ...
那几日,齐蕴玉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怎么才能跟着唐怡莹混进宫去。
她掰着指头算日子。
没差几天了。
据说出紫禁城那日,末代皇帝本来在储秀宫吃水果,才咬了半口就那么搁在桌上。下午,就从神武门坐上汽车,出了宫,去了醇王府。
两千年的皇宫,一天之内,就不是皇宫了。
三希,也是那时候分的家。
乾隆十一年,养心殿西暖阁隔出一间小屋子,挂一块匾,叫三希堂。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王献之的《中秋帖》,王珣的《伯远帖》,三张字搁在一个屋里,乾隆爷宝贝了一辈子,在《快雪》上前前后后题了七十多回。
一百七十多年,没分开过。
末代皇帝出宫第二天,内务府的宝熙回养心殿给溥仪取衣裳,把《快雪时晴帖》塞进了衣裳包袱里,出神武门的时候,叫一个警察搜了出来,扣下了。后来它跟着故宫的箱子南迁,再后来,去了台北。
另外两张,叫敬懿太妃带出了宫,交给娘家侄孙,低价卖进了后门桥外的一家小古玩铺。辗转几手,又押在了香港的外国银行。直到一九五一年,才花重金赎回来。
此后一张在台北,两张在北京。到她出生那年,也没再凑到一块儿过。
这么大的事,有点常识的玩家,谁会不盯着?
可这个游戏里六个玩家,除了那个疑似的张焕文,到现在一个都还没露面。
越是不露面,越是在暗处等着。
她得赶在前头。
可宫门不是她家铺子的门,说进就进。唐怡莹这些日子天天进宫守灵,进出带的都是杏儿,她一个外人,连个由头都没有。
她正愁着,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
那天她照常去北府,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有人在挨骂。
“……慌成那样!一出神武门,脚底下就软了,那包袱差一点就落了地!当着那么多兵,你是生怕人家看不见是不是?”
是唐怡莹的声音,压得低,却又急又狠。
杏儿站在屋当中,低着头,脸白得跟纸一样,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哭出声。
齐蕴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掀帘子进去了。
“二奶奶。”她走过去,挡在杏儿身前,“她才多大,谁也没经过这个。神武门外头站着那么多兵,换我去,腿也得软。”
唐怡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冲杏儿摆了摆手:“下去吧。”
杏儿如蒙大赦,一溜烟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唐怡莹在画案前坐下,低着头,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蕴玉。”
齐蕴玉一愣。
这是她头一回不叫齐小姐、齐姑娘了。
“我自然是信你的。”唐怡莹抬起头,看着她,“就是不知道,你怕不怕?”
齐蕴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听二奶奶吩咐。”
--
一回到琉璃厂,她就把庆霄堵在了店里。
“进宫!”她两眼放光,“我要进宫了!你快跟我说说宫里头!”
庆霄正在给八哥添水,手停了一下,回过头来,脸上一点笑都没有。
“这时候进宫,又不是什么好差事,你高兴什么。”
齐蕴玉一噎,随即笑了,往柜台上一趴,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脸看他。
“我这不是想着,进宫给你找五马图么。我答应过你的。骗人是小狗。”
庆霄没吭声。
“就算你一开始有事瞒着我吧,”齐蕴玉拿手指头在柜台上画圈,“那是你的事。我可不能说了话不算。你在外头找了那么久都没找着,说不定,人家就好好地待在宫里呢……”
庆霄的脸色松了一点。
“五马图又不在宫里。”
“不在宫里?”齐蕴玉坐直了,“你怎么知道不在?你爹把它丢在外头了?”
“没有!”
庆霄一句话顶了回来,顶得又急又冲。
八哥在笼子里扑棱了一下。
他站了一会儿,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没丢。可宫里那一张,是假的。”
“假的?”
齐蕴玉愣住了。
《五马图》民国年间出过一版珂罗版的影印本,后来真迹去了日本,失踪了大半个世纪,这些她都知道。可从没听说《五马图》也有一对双胞胎。
宫里怎么会有假的?
庆霄叹了口气,拉过条凳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我爹在毓庆宫当差。岁爷念书那屋的陈设、书画,都归他管。宫里要出手什么东西,也是他的差事。”
“那一回,上头交下来的,是《五马图》。他拿出宫去,找了几位行家掌眼,估个价。”
“说来也怪。”他皱着眉,“都是老熟人,以往拿出去的东西,个个抢着抬价。那一回,看是看了,没一个开口的。一个买家也没找着。”
“他只好原样拿回宫里交差。”
“万岁爷打开一看,当场就把茶碗摔了。”
庆霄顿了顿。
“说是假的。”
齐蕴玉:“他自己说是假的?”
庆霄点点头。
“说我爹掉了包。我爹说不清。万岁爷限他把真迹找回来,他就出宫去找,找了好些日子,一点影子都没有。后来……”
他没往下说。
“后来,建福宫一把大火,宫里遣散了一大批人……他就再没回去过。”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所以,”庆霄说,“宫里现在那一张,是假的。”
齐蕴玉挠了挠头。
“那是什么意思?是掌眼的人里头,有人掉了包?”
庆霄摇头。
“东西一直在我爹手里。拿进人家屋里,最多看一炷香的工夫,他就在门外头等着。一炷香,造得出一张假画来么?”
他看着齐蕴玉:“何况每回看完拿出来,他自己也要过一眼的。”
齐蕴玉也说不出话了:“那可见了鬼了。”
她想了想,嘴比脑子快:
“该不会是溥仪把真的,说成了假的吧?”
“不会!”
庆霄一下子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万岁爷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好好好,好好好。”齐蕴玉赶紧举起两只手,“是假的,是假的。”
她不敢再招他了。一提起他爹这件事,他就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等他坐回去了,才放软了声音:
“小庆哥儿,我就是想不明白。你爹在宫里待了一辈子,过手的画少说也有几千张了吧?他自己看了,没看出是假的。怎么溥仪打开一看,就一眼看出来了呢?”
她嘟囔了一句:
“溥仪会鉴定么?也没听说这么厉害啊……”
“听说?”庆霄抬起头,“听谁说?”
齐蕴玉一笑:“我瞎说的。”
庆霄看了她一会儿,没追问。
齐蕴玉又往柜台上一趴:“我可是已经答应二奶奶了。这宫,咱们还进不进啊?”
她掰着指头。
“万一这趟再有点什么好东西呢?咱们这一阵转手的,都是零零碎碎的……”
庆霄看着她,看了好半天。
"你可真是要钱不要命。"他说,"你知不知道,从宫里往外夹带东西,是什么罪过?"
“什么罪过呀。”
齐蕴玉一缩脖子。
“那也不是我要带的。我这不是帮二奶奶么?再说了,那都是她自家姑爸爸的东西……”
她说着说着,回过头,冲庆霄眨了眨眼。
“这总归……也算是主子的差事吧。”
--
大概是那句主子的差事说动了他。
庆霄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把鸟笼子往柜台上一搁,拉过条凳坐下了。
“你过来。”
齐蕴玉赶紧凑过去。
“进宫走神武门。”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柜台上画了一道,“女眷都走那儿。进了门往东拐,顺着东二长街往南,第三个院子就是永和宫,端康主子停灵的地方。”
“你去过?”
“门外头,我蹲了一年多。”
“蹲那儿干嘛?”
庆霄没答,手指头在柜台上点了点,接着往下说。
“头一条,东西不能贴身带。”
“为什么?上回你不是说……”
“上回是上回。”庆霄打断她,“这几日神武门外头换了兵,不是护军了。进去的时候松,出来的时候,什么都给你摸出来。”
齐蕴玉哦了一声。
“小件的,塞在东西里头。食盒、供品、包袱,哪儿都行,藏严实了。”他看着她,“你自己别老去看。越看,越有人跟着你看。”
“嗯。”
“别慌。出门的时候,跟门上的兵唠两句,问问天冷不冷,问问吃了没有。人一说话,眼睛就分了神,手底下也就松了。”
齐蕴玉一样一样记着,记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你上回那些规矩,可都是前朝的老黄历。这回不会也是吧?”
“这回是宫里。”庆霄没笑。
齐蕴玉不吭声了。
庆霄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还有。万一真叫人搜出来了……”
“怎么样?”
“头一个,不能看主子。”他说,“你一回头看二奶奶,人家就知道东西是谁的了。”
“第二个,咬住了牙,忍着。打死也不能松口。”
齐蕴玉一缩脖子。
“真……会打死啊?”
庆霄看了她一眼,倒是笑了。
“你也有怕的时候。”
“民国……”齐蕴玉小声说,“民国不是法治社会么……”
庆霄嗤了一声,“送你进警察署,他们自个儿屁股底下一堆说不清的事儿,正愁没人顶,巴不得都栽到你头上。真到了那一步,还不如挨一顿打,倒落个干净。”
齐蕴玉不说话了,两只手在柜台底下扣着手指头,一下一下。
庆霄看她是真怕了,语气缓了下来。
“好了,好了。”他说,“逗你的。”
齐蕴玉抬起眼睛看他。
“真搜出来了,你就说,是永和宫茶房的魏公公塞给你的,让你带出宫,交给琉璃厂的庆霄。别的,你一概不知道。”
“魏公公?”
庆霄:“老太监了,伺候端康主子二十多年,灵的很。主子一没,他过两天就回河间老家,到时候谁也找不着他。”
“你就是个跑腿的丫头,人家支使你,你不敢不听。盘问几轮,问不出来,就没你的事。”
齐蕴玉把这几句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抬起头。
“那……警察署找不着他,不就来找你了么?”
“找我?”庆霄笑了,半个梨涡露出来,“你庆爷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有的是门路。用得着你替我操心?”
他站起身来,拎起鸟笼子,拍拍身上。
“都记住了?”
齐蕴玉看着他,点了点头。
“记住了。”
那八哥在笼里:“记住!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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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穿到唐代收古董的新文《全唐淘汰赛,我和死对头组队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