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的笔记》辉光蓝

2、第二章 逃

　　逃跑了，但又被抓了回来，被像捆螃蟹一样捆了起来，然后变成了只会说对不起的样子。
　　嗓子好痛，身体也好痛，感觉像是要死掉了一样。
　　讨厌沈昭宁。

　　——

　　逃跑了，但又被抓回来，她的手段比上一次更严厉。
　　我好想妈妈。
　　讨厌沈昭宁。

　　——

　　逃跑了，但又被抓回来了。

　　这次没受到惩罚，而是见到了一位医生。

　　沈昭宁说医生是精神科专家，她的药能让我忘掉过去，变成一个温驯乖巧的好孩子。

　　我不要变成那个样子，如果连记忆都被拿走，我还会是我吗？

　　——

　　今天照了镜子。

　　镜子里的人好陌生，面目全非，几乎不再是我了。

　　但没关系，只要装作温驯的样子，陪沈昭宁演这场过家家游戏，就不会再挨打。

　　然后才会有下一次机会。

　　——

　　逃跑了，但是又被抓回来了。

　　沈昭宁的脸色好可怕，大概这一次真的死在她手上，原本我是这样想的。

　　但是天使出现，把我救了出来。

　　天使是沈昭宁的姐姐，京城只手遮天的大人物，陆家的大小姐，陆明棠。

　　真奇怪，明明有着那么相似的脸，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

　　我去到了正常的医院，得到了正常治疗，姐姐向我道歉，她说她妹妹生病了，她会保护我的。

　　——

　　她还是把我送了回去。

　　我不恨她，在陷入癫狂的亲生妹妹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之间做选择，任谁都不会做出第二种选择吧。

　　于是又回到了沈昭宁身边。

　　没关系的，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每一次我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

　　最近的日子过得很平和。

　　好喜欢沈昭宁。

　　——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我想走，我想走，我想走，我想离开，我想离开，我想离开，我想离开，我想离开。

　　——

　　好喜欢沈昭宁。

　　——

　　逃跑了，然后出了车祸。

　　姐姐坐在副驾驶，被抬上救护车时浑身是血。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

　　被关了很久，久到记不清楚时间了。

　　每天只有吃饭和睡觉，如果她心情好，我就可以看书，但大部分时间都只能睡觉。

　　我不再被允许和她人说话了，一旦被发现就没有饭吃，饿肚子很难受，蜷缩在角落里时，我又想起妈妈。

　　——

　　去医院看姐姐了，她还是像从前那样温柔的笑着，却好像换了一个人。

　　我听说陆家的继承人换了，换成了沈昭宁，不，现在应该叫陆昭宁。

　　她们不肯让一个坐轮椅的人继续坐那个位置，而姐姐的余生再也不能离开医院了。

　　她没有责怪我，但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

　　最近很忙。

　　我负责在医院里照顾陆明棠姐姐，每周两次。

　　有时候我会带束花，有时候会找些游戏，她慢慢愿意多说话了。

　　我还负责玩扮演沈昭宁的妻子的游戏，陪她赴宴，替她处理一些简单的事。

　　我不知道她怎么让大家接受的，但现在她不再担心我逃跑了。

　　她人触碰让我感到恐惧，让我回想起饥饿，电流和濒死的感觉，我现在只能接受她了。

　　——

　　天气转好了，这样下去或许也不错。

　　——

　　我感到厌烦。

　　——

　　沈昭宁的权威并非无可撼动。

　　家族里有个小辈想取代她，我接近她，并成功勾引了她。

　　这实在不是很难，大概只是勾勾手指的程度，毕竟我这张脸也算是有些姿色。

　　那人眼睛里是狂热的光，隔着一扇窗许诺，说让我放心，等她做了家主，一定回来找我，给我名分。

　　这样觊觎我和位置的人有许多，她太猖狂了，我不喜欢。

　　我倚着窗棂，赏给她一个笑。

　　她太小瞧沈昭宁，一定会失败，但没关系，或许我能借此机会逃跑。

　　就算跑不了，我也答应了陆明棠姐姐，会负起责任。

　　——

　　逃跑了，但又被抓了回来。

　　那个小辈不见了，大概是被处理了吧。

　　沈昭宁看起来倒是很平静。
　　我想她早就知道这些谋划，毕竟像她这样的聪明的人，不可能在同一件事上犯错两次。

　　而对于我，她大概是彻底失望了。

　　她不再让我陪她玩那些虚情假意的角色扮演，她把我又关了起来。

　　这一次见了一位陌生的医生。

　　——

　　在家的日子漫长又无聊，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沈昭宁回家。

　　我收起了爪牙，与她撒娇，向她亲吻，我百依百顺，有的时候会闹一些小脾气，沈昭宁会来哄着我。

　　一切好像回了从前，回到了还在学校时，那样明媚灿烂的夏天。

　　有位我们从前旧友来访，惊讶我们怎么变得这么要好。

　　我说，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

　　沈昭宁轻笑了下，我很久没有见她笑了，于是偎在怀里，也跟着她笑。

　　没关系的，我慢慢想。

　　只要愿意等待，总会有下一个机会。

　　——

　　在一个碧绿色的夏天，我脱掉凉鞋，翻过栏杆，毫无征兆地从游轮上跳了下去。

　　我已经很多年没游过泳了，但这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

　　这片湖靠近边境，四面是山，只要游上岸钻进林子，越过边境线，纵使是沈昭宁有天大的本事，也需要时间去搜。

　　湖水很凉，冷得让我喘不过气，我拼了命往前划，在淹死之前，我被湖水推到了岸上。

　　上岸后，我丢掉所有首饰和衣物，只留下一件很薄的衬衣。

　　夏天的森林很茂密，四面八方都是通路，我的脚被树枝扎伤了，有一些痛，但很开心。

　　我被关的太久了，久到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原来是这么广阔。

　　森林里并不缺少水源，有浆果可以生食，搜索队大概会先沿湖寻找，要抓紧时间尽快离开这里，去到山的那一面。

　　我兴致勃勃地谋划着，并未雀跃太久。

　　沈昭宁的动作太快了，搜寻队把尚且湿漉漉的我捉起来时，太阳投下的影子并没有移动太多。

　　大概不到30分钟，我想。

　　这样的速度绝非人力可及，一定是有定位器，所有的衣物都被丢掉了，那么定位器的位置只有一种可能性。

　　定位器只能在我身体里。

　　沈昭宁接任家主的位置太久，久到我都快要忘掉了，她也曾是个科研天才来着。

　　啊，这样的话，大概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

　　先是在冰冷的湖水里泡了将近一个小时，又在搜寻队的追逐中跳下悬崖，摔断了腿。
　　这场逃跑让我伤得很严重，沈昭宁只是象征性的惩罚了一下，就把我交给医生了。
　　医生把我修好了。

　　——

　　我的病远比想象中要更加严重，反反复复，从秋天到冬天。

　　我睡得越来越久，醒着时就坐在窗边看鸟，它们飞来飞去，似乎从不需要谁的允许。

　　很多事开始记不清，我说话慢，想事情也慢。我变得比以往都要温顺和沉默寡言，像变成了一个木偶，一只猫或一条狗。

　　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经常的想起妈妈，

　　我一直记着妈妈说，要自由的活下去

　　我感觉快坚持不下去了。

　　明明无论是紧闭，饥饿还是疼痛，我都没想过去死。

　　——

　　心彻底死掉后的第二年春天，在沈昭宁的悉心照顾下，我的的身体居然渐渐好了起来。

　　因为春天就是这样的，无论经历的严冬如何的枯败肃杀，生命都会继续挣扎，重新发出嫩芽。

　　所以我最讨厌春天了。

　　——

　　在那之后又过了两年，或者是三年，有一天晚上，沈昭宁没有按时回来。

　　家里有种古怪的氛围，所有人说话都压着声音。
　　我去想平时待我很好的小女仆旁敲侧击，才知道本不该我知道的消息。

　　沈昭宁被绑架了。

　　对方要价一个亿，现金支付。

　　家族内部乱成一团，每个人都在算计着这件事可能为她们带来的收益或损失，有人兴奋，有人愤怒，却没人真正关注被绑架沈昭宁。

　　也对，毕竟金钱面前，一个人的性命是最无足轻重的。

　　所以我出手了。

　　我花了两天的时间调停各方，筹集资金，安抚绑匪，配合警察。

　　一亿的现金并不是个小数目，起码对被关在屋里豢养的，臭名昭著的金丝雀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凑够了一半。

　　但这就足够了。

　　我打电话给绑匪，说你们抓错人了，没人愿意要沈昭宁，五千万已经是最多，
　　你们应该抓我的，有我在手的话，就算赎金价格翻十倍，沈昭宁也还毫不犹豫答应送钱。
　　所以不如交换人质，拿我去换沈昭宁，

　　我的策略是很成功的，毕竟五千万不算太少，而且撕票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户口的人，比撕票大名鼎鼎的陆家家主安全多了。

　　我带着钱独自进山，被绑匪连人带钱装进麻袋。

　　在她们的藏身处，我重新见到了沈昭宁。

　　她被蒙着眼，看上去憔悴了很多，缩在角落里可怜的模样让我想起多年前还在大学的时候，想起我还能欺负她的时候。

　　我抱住她，她惊了一下，挣扎得厉害。

　　这正是我想要的。

　　你看，全世界没有人愿意救你，除了我。

　　——

　　绑匪很守信，依照约定把沈昭宁装进麻袋，扔到了公路边上。

　　她们对我也不算坏，没有苛责虐待我，还愿意陪我说说话。

　　要我说这绑匪挺蠢的，她们对沈昭宁一无所知，至于要价5个亿，她们一分钱也不会收到了。

　　沈昭宁离开的三个小时后，警察就追着定位，包围了这里。

　　逃跑是我的专长。

　　一片混乱之中，我趁机溜了出去，在山林中被解救。

　　沈昭宁好好的，抱着我哭地很惨，我摸了摸她的头，这样的脆弱我也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我想，我欠她的，欠姐姐的，到这里总该还清了吧。

　　——

　　我们一起回了家，就像小说中描述的那样，

　　经历了重重苦难，相爱又相恨的人终于在最后的磨难前选择齐心协力，共度难关，迎来了她们的happy ending。

　　真的是这样吗？

　　怎么可能是这样呢。

　　——

　　这一夜，她和我都喝了很多酒。

　　沈昭宁不再是曾经的沈昭宁，多年来觥筹交错，让她的酒量好了很多。
　　我也不再是曾经的阮予，陪在沈昭宁身边的漫长时光，让我几乎忘了这种味道。

　　在一个故事结束时，人们总会想起它的开始，

　　在无尽的欢愉之中，我又想起大学，想起我们的第一次也是哄她喝了很多酒，就像今天这样。

　　沈昭宁醉了，我扶她回卧室，转头，去敲碎墙上的画框。

　　画框里是妈妈留给我的遗物，里面藏着的是一把精致的，闪烁着蓝紫光芒的小匕首。

　　就像是大蓝闪蝶的翅膀一样美丽。

　　我取下匕首，来到她身边，我很高兴，我很愉悦，从很多年前的，我就在等这一天了。

　　你毁了我的人生，我怎么能轻易放过你。

　　匕首的光芒在灯光下轻闪，温热的液体淌了出来。

　　我划烂了自己的脸，一刀又一刀。

　　你不是很喜欢吗，小心翼翼又精心呵护，风情、动人又惹人怜爱的，让你无法忘怀的这张美丽的脸。

　　就让我毁掉给你看吧。

　　最后一刀高高举起，捅进了鲜活跳动的心脏，和埋在其中的，束缚她的定位器。

　　这是将我最后一次，向着自由振翅。

　　血溅了沈昭宁一身，她熟睡着，不知道自己此刻模样有多么凄惨。

　　我笑了一下，心满意足。

　　我知道的，当你醒来看到我的死状，一定悲痛欲绝，你还有姐姐，还要活着，你活下去的余生都将在无以复加的痛苦中度过。

　　而这是我能给你带来的，最大的报复。

　　我感觉越来越冷，身子轻飘飘地，纸片一般，倒在沈昭宁身边。

　　这一生没有什么好回忆的，既不自由，也不快乐，到最后连性命也失去了。

　　但这太丢人了，原以为可以像电影里演的的那样慷慨赴死，结束这场荒诞的人生，没想到这样快地感到了后悔

　　啊，好不甘心啊，我不应该对自己举刀，不甘心这样结束

　　好想回到19岁的夏天，再看一次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