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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苔丝
深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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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雪夜火柴微光落幕之后,红原谷迎来了漫长冬日里最温柔的晴昼。
连夜无风,雪光沉淀,天地素白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清晨的朝阳温柔破云,浅浅金辉铺在无垠雪原之上,把昨夜落雪的冷意尽数烘成温软的暖。
没有凛冽寒风,没有刺骨霜雪,冬日的红原谷静得像被时光封存的温柔梦境。远山皑皑覆雪,林海素白静默,原野平整无垠,溪流冻成通透莹白的玉带,蜿蜒卧在山野之间。
整片天地褪去了所有萧瑟苦寒,只剩澄澈、干净、温柔、安然。
历经围炉煮茶、雪夜星火、甜点温甜的静谧长夜,日子依旧是缓缓流淌的松弛与圆满。只是熬过漫长寒夜,迎来晴光破晓,人心也跟着愈发轻盈鲜活,褪去了冬夜的沉静,多了几分久违的稚趣与鲜活。
冬日农闲无事,山野万物安眠,无农事缠身,无生计催逼,无世俗纷扰。岁岁清闲的日子里,最适合捡拾起遗失的年少时光,补上半生未曾拥有的童真欢愉。
这是苔丝人生里第一个不用劳作、不用负重、不用隐忍、不用逼自己懂事的冬天。
从前的十九世纪乡村孩童,少有真正的童年。
马洛特村的贫苦人家,孩子生来便是劳力,清晨随天光而起,深夜伴暮色而归,砍柴喂羊、洗衣做饭、耕种拾荒,日日奔波谋生,从未有片刻闲暇嬉闹。所谓玩具、所谓游戏、所谓无忧无虑的童欢,是富贵人家专属的雅致闲趣,是底层孩子连奢望都不敢有的遥不可及。
苔丝的童年,更是一片空白荒芜。
她不曾拥有精致木玩,不曾玩过乡间稚戏,不曾肆意奔跑嬉闹,不曾拥有肆意烂漫的童真。旁人儿时随手可得的快乐,她半生辗转,从未沾染半分。年少岁月尽数交付给债务、生计、家人与无休止的隐忍牺牲,她早早褪去稚气,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负重前行的成年人。
可如今,宿命翻盘,苦难落幕,风雨尽散。
她挣脱了时代的枷锁,摆脱了贫苦的桎梏,告别了负重的人生,终于可以做一回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可以肆意嬉笑、肆意打闹、肆意玩闹,拾起所有遗失的乡间童玩,补齐整整半生缺失的童真。
晴光正好,雪软风轻,无事清闲。
晨起推开木屋木门,扑面而来的是冬日独有的清冽干净气息,混着雪后原野淡淡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洗尽所有心底褶皱。
院外的积雪平整松软,被朝阳晒得温温软软,踩上去无声无息,绵软治愈。天光透亮澄澈,万里无云,碧空如洗,衬得满地白雪愈发洁白纯粹,天地一色,温柔辽阔。
苔丝立在门前,抬手轻轻接住一片随风飘落的细碎雪沫,眉眼舒展,眼底盛满鲜活明媚的光亮。经历了无数苦寒岁月,她终于能从容站在冬日暖阳里,不为谋生奔波,不为风雪焦虑,只为取悦自己,静享人间闲欢。
安吉尔紧随其后走出木屋,一身素净布衣,身姿挺拔温雅,眉目温润松弛。褪去所有礼教规训、家族束缚、神职枷锁的他,早已不是刻板拘谨的少年牧师,只是山野之间温柔安然的闲人,陪着心爱之人,虚度岁岁温柔光阴。
他抬眸望向无垠雪原,又低头看向身侧眉眼明媚的少女,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宠溺,轻声开口:
“今日天暖无风,雪光温柔,最是清闲无事。”
苔丝转头看他,眼底雀跃细碎,带着孩童般纯粹的期待,轻轻点头:
“我听说,十九世纪的乡间,有很多本土的老式童玩,是村里的孩子们冬日最爱嬉闹的消遣。”
从前她远远看过村里的孩童在田间嬉闹,玩着简单质朴的乡土游戏,那时的她满身重担、满心桎梏,只能匆匆路过,从未敢停留片刻,从未敢奢望自己也能拥有这般简单的快乐。那些老旧质朴、就地取材的乡村玩具,是那个时代底层孩童唯一的童真慰藉,也是她毕生错过的年少温柔。
“以前我只能远远看着,从来没有机会玩。”她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淡淡的释然,“现在无事可忙,我们能不能试着玩一次?把所有错过的乡间稚欢,都慢慢补回来。”
无需精致华贵的器物,无需繁复盛大的玩乐,仅仅是十九世纪乡村最朴素、最本土、最原始的老式童玩,便足以填满她空缺半生的童年,治愈她所有年少的遗憾。
安吉尔心头柔软一塌糊涂,毫不犹豫温柔应允:“好。”
“所有你错过的、遗憾的、奢望过的温柔与欢愉,我都陪你一一补齐。往后岁岁年年,你想玩的、想试的、想拥有的,尽数成全。”
温聿柠缓步立于院外雪埂之上,白衣映白雪,清宁绝尘,眉眼淡然含笑。她静静看着眼前这片安然纯粹的天地,看着少女眼底久违的鲜活稚气,轻声落语:
“冬日晴和,山野清闲,旧岁童玩,最是治愈人心。今日便放下所有世事,只享稚欢,不负光阴,不负年少。”
三人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便定下了这一日的温柔消遣——拾起十九世纪英伦乡村最地道的老式玩具,在纯白无垠的山野雪原里,肆意嬉闹,重拾童真,虚度温柔冬日。
红原谷无人惊扰、无人窥探、无人评判,这片被温柔守护的净土,足以容纳所有细碎欢愉、所有肆意烂漫、所有迟来的童真。
十九世纪的英伦乡村,最盛行、最普及、最受孩童喜爱的户外玩物,便是滚铁环。
这是最朴素无华的乡土玩具,无需花费分毫,就地取材,多是废弃木桶拆解下来的圆形铁环,搭配一根细长木棍,便是整个童年最自由的欢愉。无论贫富贵贱,乡间孩童人人皆爱,春日田间、夏日草场、秋日土路、冬日雪原,随处可见滚环嬉闹的身影,是属于那个旧时代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安吉尔熟悉乡间所有旧式手艺与乡土玩物,待三人缓步走到院前平整开阔的雪原空地,他便熟练取出储物间里留存的旧木桶铁环。铁环圆润光滑,经年打磨,没有毛刺,温润厚重,搭配一根削得平整顺滑的细长木杖,简简单单两件器物,便是最地道的乡村老玩具。
雪原空地平整干净,积雪松软厚实,没有碎石阻碍,没有坑洼颠簸,是比土路更温柔、更适合滚环嬉闹的场地。
“这个就是乡间最常见的滚铁环。”安吉尔手持铁环与木杖,温柔为苔丝讲解玩法,耐心细致,温柔十足,“将铁环立起,木杖轻抵环身,借力推送,稳住平衡,便可让铁环匀速滚动,不偏不倚、不倒不坠,全程凭手感掌控节奏。”
从前乡村的孩童,日日奔跑嬉闹,早已熟练自如,可苔丝从未有过片刻嬉闹时光,初见这般简单的玩物,眼底满是新奇与懵懂,像初见世间美好景致的孩童,干净纯粹,满心欢喜。
“我试试。”
她小心翼翼接过木杖,指尖轻轻触碰到温润的木质,心底满是新鲜的雀跃。
安吉尔轻轻帮她将铁环立在雪地之上,稳稳摆正位置,手把手教她握持木杖的力度、推送的分寸、稳住平衡的技巧。他动作轻柔耐心,不曾有半分催促,全程温柔迁就,任由她慢慢摸索、慢慢尝试。
苔丝第一次尝试,手感生疏,力道把控不稳。
指尖微微用力推送,铁环刚滚动两步,便重心偏移,轻轻歪倒在绵软的积雪之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安稳落地,没有丝毫磕碰损伤。
她微微一愣,随即眉眼弯弯,轻笑出声,没有半分懊恼窘迫,只剩纯粹的欢喜。
从前的她,做任何事都力求完美、力求稳妥、力求不拖累任何人、不做错半分,常年紧绷心弦,不敢出错、不敢笨拙、不敢幼稚。可如今,她不必完美、不必稳妥、不必懂事,笨拙也无妨,失误也无碍,嬉闹本就随心,欢愉本就无规。
“好难稳住。”她笑着轻声感慨,眼底鲜活明媚,盛满久违的稚气。
“慢慢来。”安吉尔温柔拂去铁环上细碎的雪沫,重新将铁环立起,轻声安抚,“乡间孩童也是日日摸索,方才熟练。不必急,慢慢试,玩得开心便好。”
温聿柠立在一旁雪地上,静静旁观。
晨光落在她白衣之上,雪光映在她眉眼之间,清宁温柔。她看着少女笨拙尝试、肆意欢笑的模样,心底安稳柔软。
世人皆知童年无忧无虑最是可贵,可没人知晓,被苦难掠夺童年的人,迟来的稚欢,最是治愈,最是动人。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摸索。
第一次歪斜倒地,第二次滚动三步便坠,第三次稍稍平稳却节奏紊乱。
苔丝从不气馁,一次次弯腰扶起铁环,一次次重新尝试,眼底笑意始终明媚鲜活。
慢慢的,她渐渐找到了手感,掌握了推送的力道、持杖的角度、稳住平衡的节奏。
再次轻轻推送,铁环稳稳立在雪原之上,顺着平整开阔的雪地,匀速向前滚动。圆环形流转,木杖轻抵后侧,稳稳牵引,不偏不倚、不急不缓,在纯白的雪地上划出一道圆润流畅的轨迹。
阳光洒在滚动的铁环之上,折射出细碎温润的银光,落在皑皑白雪之间,干净又好看。
“动起来了!”
苔丝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星光,眉眼弯弯,笑意清甜明朗,忍不住顺着铁环滚动的方向,轻轻小跑起来。
脚步轻盈,裙摆轻扬,发丝被冬日温柔的微风轻轻拂起。
她不再是负重半生、隐忍半生、卑微半生的马洛特少女。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肆意奔跑、肆意嬉闹、肆意拥有简单快乐的小姑娘。
雪原辽阔,天地温柔,铁环滚滚,步履轻快,笑声清亮绵长,散落整片空旷山野。
安吉尔紧随她身侧,默默护着她奔跑的轨迹,目光温柔缱绻,寸步不离。她跑慢,他便缓步相随;她跑快,他便快步跟随;她转弯,他便温柔避让。他从不争抢欢愉,只默默守护她所有细碎的欢喜,成全她所有迟来的童真。
偶尔铁环偏移轨迹,轻轻倒地,苔丝也只是笑着弯腰扶起,毫无半分焦躁。
跑累了,她便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喘息,脸颊染上一层运动后的薄红,鲜活又明媚。眼底盛满澄澈的笑意,心底填满纯粹的欢愉,所有过往的阴霾、半生的沉重,尽数被这山野嬉闹、旧岁童玩彻底抚平。
“原来这么简单的玩具,也能这么开心。”
她轻声呢喃,眼底满是释然与欢喜。
从前的她以为,快乐需要盛大的光景、珍贵的器物、圆满的境遇。后来历经风雨才懂,人间最珍贵的快乐,从来都是最简单、最纯粹、最质朴的细碎欢愉。
是一无所有的山野之间,一场肆意的奔跑,一次简单的嬉闹,一份迟来的童真。
随后换安吉尔尝试,他自幼在乡间长大,熟知所有旧式玩法,手持木杖,轻推铁环,动作行云流水、娴熟自如。铁环稳稳滚动,匀速绵长,转弯、直行、变速,随心所欲,全程稳稳当当,不曾一次倒地歪斜。
阳光之下,铁环滚滚向前,雪原辽阔无垠,少年身姿挺拔温润,眉眼温柔从容。
苔丝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满是羡慕与欢喜,清脆的笑声久久不散。
最后是温聿柠尝试。
白衣女子立于雪原之上,手持木杖,气质清宁绝尘,动作从容舒缓。
她无需刻意熟练,只需轻轻推送,铁环便稳稳滚动,平稳绵长,不急不躁,一如她安稳恬淡的心境。雪光晨光映着她的身影,温柔静谧,自成一幅冬日山野稚欢画卷。
三人轮流嬉闹,无输赢、无竞技、无压力。
只是单纯的玩、单纯的闹、单纯的享受这无人惊扰的冬日闲欢。
滚铁环的嬉闹,从晨光微暖,玩至日头高悬,雪原之上满是三人轻盈的脚印,满是清亮温柔的笑声。
十九世纪英伦乡村,秋冬最风靡的孩童游戏,便是板栗对战,乡间人称Conkers。
每到深秋栗果成熟,林间掉落的饱满板栗,便成了孩童最珍贵的玩物。挑选坚硬饱满、外形圆润的板栗,穿孔穿线,两两对撞,攻守交替,撞碎对方栗果者为胜,是代代相传、岁岁延续的乡间旧戏,朴素又有趣,治愈无数底层孩童的贫瘠童年。
秋日之时,三人曾深入林间,捡拾了无数饱满坚硬的野生板栗,晒干封存,妥善收纳,恰好留到冬日晴和之时,拿来嬉闹玩耍。
滚铁环嬉闹过后,三人缓步坐在雪地的青石之上,稍稍休憩,开启第二样乡间老式童玩。
安吉尔取出封存的板栗,颗颗圆润饱满、质地坚硬,色泽温润黝黑,是林间最优质的栗果。他细心找来柔韧结实的棉线,熟练拿出细针,小心翼翼在板栗顶端穿孔引线,动作轻柔细致,避免栗果开裂破损。
这是乡间孩童代代相传的手艺,简单质朴,却藏着独属于旧时光的温柔童趣。
很快,三串板栗串便制作完成。
每一颗板栗都稳稳固定在棉线中央,绳线柔韧结实,长度适宜,刚好适合手持对战嬉闹。
“这个就是乡间最流行的板栗对战游戏。”安吉尔拿着栗串,温柔细致讲解规则,简单直白,毫无复杂束缚,“两人各持一串板栗,手持绳线末端,以自己的板栗撞击对方的板栗,轮流攻守,谁的板栗先开裂破碎,便是输家,完好无损者便是赢家。乡间孩童秋冬岁岁嬉玩,简单自在,随性欢愉。”
没有严苛规矩,没有复杂套路,随心随性,重在嬉闹,无关输赢。
苔丝接过属于自己的栗串,指尖轻轻摩挲圆润坚硬的栗果,心底满是新鲜好奇。这般简单质朴、充满乡土气息的老式游戏,是她年少从未触碰、从未奢望的温柔。
从前深秋之时,别家孩童林间拾栗、嬉笑对战、肆意嬉闹,唯有她奔波劳作、负重前行、无暇欢愉。岁岁秋栗落地,岁岁童欢满园,岁岁与她无关。
如今迟来数年,终于得偿所愿,好好玩一次最简单、最纯粹的乡间游戏。
第一场,苔丝与安吉尔对玩。
初上手,她手法生疏,拿捏不稳,抬手撞击之时,力道忽轻忽重,角度飘忽不定。
第一次撞击,轻轻擦过栗果边缘,绵软无力,引得她自己先弯眼轻笑,眉眼清甜。
安吉尔全程温柔迁就,刻意放缓力道、放缓节奏,从不主动发力撞击,任由她摸索手感、随意嬉闹。他从不在意输赢,只在意她眼底是否明媚、是否欢喜、是否尽兴。
一次次轻轻撞击,一次次温柔试探。
慢慢的,苔丝渐渐熟练,拿捏好了角度与力道,抬手之间,栗果稳稳撞击。
清脆的“咔嗒”轻响,在安静的雪原之上轻轻回荡,温柔细碎,悦耳治愈。
偶尔力道过猛,撞击声响清亮,两颗板栗狠狠相撞,震颤绵长。
苔丝每每撞击成功,眼底便亮起细碎欢喜的光,像得到糖果的孩童,纯粹又可爱。
安吉尔的板栗始终坚硬完好,他刻意保留实力,温柔迁就,任由她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发力,成全她所有细碎的欢喜与成就感。
中途苔丝的板栗微微磕出细纹,她也毫无懊恼,只笑着挑眉:“我快要输啦。”
语气轻快松弛,没有半分较真,只剩嬉闹的恬淡欢愉。
从前的她,人生步步皆是输赢、皆是抉择、皆是成败,输不起、错不得、不敢懈怠、不敢松弛。可如今的生活,没有输赢桎梏,没有成败压力,只是随心嬉闹,松弛自在。
随后温聿柠加入对局。
白衣女子手法从容舒缓,力道温柔均衡,不急不躁、不疾不徐。
她对战之时,永远分寸恰好,温柔有度,既不会刻意碾压取胜,也不会刻意敷衍落败,只是稳稳配合节奏,温柔完成每一次撞击,成全整场温柔的嬉闹。
三人轮流对战,两两交替,随性组队,随心嬉闹。
雪原安静,阳光温柔,栗果相撞的清脆轻响、三人轻快的笑声,交织成冬日最温柔的乐章。
没有世俗喧嚣,没有人心拉扯,没有命运跌宕,只有最简单、最质朴、最干净的人间欢愉。
一局又一局,岁岁温柔,时时松弛。
偶尔栗果开裂破碎,游戏便轻轻落幕,再换新的栗果,重新开始,永不乏味。
满地暖阳,满身轻松,满心欢喜。
苔丝玩得尽兴又松弛,眉眼明媚鲜活,心底积压半生的沉重,尽数被这简单的乡间稚戏温柔消解。
原来童年的快乐从来不贵,从来不难,只是从前的她,从未拥有过肆意嬉闹的资格。
维多利亚时代,保龄球是不分贫富、不分城乡、人人喜爱的通用游戏。富贵人家有精致成套的木质保龄球具,雕工细腻、打磨精美;而乡村贫苦人家,便就地取材,自制简易木瓶、木球,在院前空地嬉闹消遣,是冬日闲暇最适宜的室内外通用玩物。
红原谷的木屋储物间里,存放着安吉尔亲手打磨的简易木瓶与木球。
都是山野实木手工雕琢,大小均匀、打磨光滑、圆润平整,没有精致雕花,没有华贵装饰,简简单单、质朴纯粹,是最地道的十九世纪乡村自制玩具。
嬉闹完板栗对战,三人移步木屋前平整干净的雪地,摆开简易保龄球局。
九根小巧的木质瓶柱,整齐有序排列成方形阵,一颗圆润实木小球,便是完整的乡间保龄球游戏。
“乡村的保龄球,没有严苛规则,无需精准落点,只需滚动木球,撞倒更多木瓶便是胜利,随心随性,自在消遣。”
安吉尔温柔摆好瓶柱,规整有序,间距均匀,适合轻松嬉闹。
雪地平整松软,木球滚动平稳顺滑,没有土路的颠簸,没有石板的坚硬,温柔又适合玩乐。
苔丝率先尝试。
她捧着圆润的小木球,脚步轻轻后退几步,站稳身形,微微俯身,轻轻将木球向前推送。
木球顺着平整雪地,缓缓滚动,轨迹温柔绵长,稳稳冲向排列整齐的木瓶阵。
“咚——”
温柔的撞击声响起,三根木瓶轻轻倾倒,歪倒在绵软积雪之上,可爱又有趣。
“倒了倒了!”
苔丝眼底瞬间盛满光亮,欢喜溢于言表,清脆的笑声洒满雪原。
一点点细碎的收获,一点点简单的胜利,便能让她满心欢喜、眉眼明媚。
她太容易满足,太容易感恩,太容易珍惜这迟来的温柔欢愉。
一轮一轮,反复嬉闹。
有时木球轨迹偏斜,只撞倒一根木瓶;有时力道不足,半途缓缓停下;有时角度恰好,一举撞倒大半瓶柱。
无论成败,无论多少,她始终笑意明媚,松弛自在,从不较真、从不懊恼。
安吉尔与温聿柠轮流上场,温柔相伴。
安吉尔手法娴熟,偶尔一举全倒,引得苔丝拍手轻笑;温聿柠从容舒缓,滚动平稳,节奏温柔,每一次落点都恰到好处,温柔圆满。
三人没有竞争、没有攀比、没有胜负执念。
你一轮、我一轮,缓缓嬉闹、慢慢消遣,在冬日暖阳里,虚度温柔闲光。
阳光缓缓偏移,雪光愈发澄澈,天地温柔绵长。
简单的木瓶木球,承载着旧时代乡村最朴素的欢愉,也治愈着苔丝半生缺失的童真。
她看着眼前温柔嬉闹的两人,看着满地倾倒的木瓶,心底安稳柔软。
原来平凡的日子,这般温柔动人;原来普通的嬉闹,这般治愈人心;原来挣脱苦难之后的人间,处处皆是温柔,处处皆是欢喜。
十九世纪乡村孩童,大多清贫无物,没有精致玩具、没有华贵玩物,最寻常、最廉价、最随处可得的游戏,便是石子抓戏。
无需花费分毫,无需手工雕琢,只需捡拾山间圆润光滑的小石子,便可自成一局,随手嬉闹、随地消遣,是山野孩童最朴素、最长久的童真乐趣,岁岁流传,生生不息。
红原谷的溪边,冬日水浅石静,无数圆润光滑、大小均匀的白色卵石静静卧在浅滩,干净通透、温润好看。
嬉闹过半,三人缓步走到溪边浅滩,捡拾数十颗大小均匀、圆润干净的小白石。
褪去溪水浸润的石子,温润光滑,微凉细腻,握在掌心恰到好处,适合乡间最传统的石子抓戏。
游戏规则简单质朴,是乡间代代相传的古法:抛石、接石、抓石、落石,循序渐进,难度递增,手法轻盈,考验专注与灵巧,无需体力,只需静心嬉闹,最适合冬日清闲午后。
苔丝从前远远见过村里小女孩围坐嬉玩,指尖灵巧翻飞,石子起落有序,那时的她满心羡慕,却从未敢驻足尝试。如今终于可以随心而玩、肆意嬉闹,心底满是温柔的期待。
安吉尔细细为她讲解每一层规则,温柔示范指尖起落的技巧。
指尖轻抛,石子腾空,轻盈起落;抬手抓取,精准落掌,循环往复,温柔灵动。
初学时,苔丝指尖生疏,抛石不稳、接石不准、抓石不全,常常石子散落一地,叮叮当当落在雪地,清脆好听。
她不慌不忙,不骄不躁,一次次弯腰捡拾,一次次重新开始。
失误了便重来,散落了便拾起,嬉闹本就随心,童真本就无错。
慢慢熟练之后,她的指尖愈发灵巧轻盈,抛石高度均匀,落石精准稳妥,抓石干净利落。
阳光下,少女指尖翻飞,白色石子在掌心起落、在空中轻扬,细碎灵动,温柔好看。
眉眼专注明媚,唇角含着浅浅笑意,眼底盛满纯粹的欢喜。
这一刻的她,褪去了所有沧桑、所有负重、所有隐忍,完完全全是一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温聿柠静坐一旁雪石之上,从容嬉玩,指尖起落温柔稳妥,每一次抛接都精准完美,松弛有度,淡然自若。
安吉尔偶尔嬉闹,偶尔旁观,目光始终温柔落于少女身上,满心宠溺与安然。
溪边风轻日暖,雪光澄澈,石子轻落的清脆声响、三人轻柔的笑声,交织在温柔冬日里,岁岁安然,时时圆满。
简单的石子,极简的游戏,最朴素的乡间稚欢,却填满了苔丝空缺半生的童年。
维多利亚贫苦乡村,没有精致玩偶、没有华贵木马,孩童最温柔的陪伴玩具,便是手工自制的布偶与竹马。
旧布缝补填充,做成柔软布偶,粗糙却温暖;长枝当作竹马,跨腿骑行,便是年少最自由的江湖遐想。简单质朴,就地取材,藏着旧时代最温柔的童真与浪漫。
午后日光渐柔,三人返回木屋院前,开启最后一项温柔童玩。
安吉尔取来早已备好的长枝竹马,枝干笔直光滑、打磨平整,没有毛刺,温润安全,是他亲手为苔丝修整的山野竹马。
乡间孩童,跨枝为马,驰骋山野,心怀远方,是独属于清贫童年的浪漫。
苔丝轻轻跨坐在竹马之上,双手握住枝干,眉眼明媚鲜活,满心雀跃。
从前的她,从未有过玩具,从未有过陪伴,从未有过属于孩童的浪漫遐想。如今一根简单的树枝,便能让她满心欢喜、满心温柔、满心圆满。
她轻轻迈步,缓步前行,跨马慢行,笑意清甜。
“哒哒——”
她轻声模拟马蹄声响,自己逗笑自己,鲜活又可爱,纯粹又治愈。
雪原辽阔,长风温柔,少女跨马慢行,发丝轻扬,裙摆浮动,眉眼明媚。
她像挣脱所有枷锁、所有桎梏、所有苦难的飞鸟,自由、松弛、烂漫、无忧。
安吉尔伴在她身侧,温柔随行,目光宠溺温柔,寸步不离,默默守护她所有细碎的童真烂漫。
温聿柠立于一旁,静静凝望,眼底清宁温柔,岁月安然无波。
随后苔丝拿出自己亲手缝制的碎布布偶,布面柔软,针脚温柔,造型朴素,却是她亲手制作、独属于自己的第一个玩偶。
从前她连自己的温饱都难以维系,何来闲暇缝制玩偶?如今岁月安稳,烟火从容,她终于可以亲手为自己缝制温柔的童年陪伴。
三人坐在院前木阶之上,把玩布偶,闲谈嬉闹,细数旧岁童玩的温柔。
从滚铁环的肆意奔跑,到板栗对战的细碎清脆;从木瓶保龄球的松弛消遣,到石子抓戏的指尖灵动,再到布偶竹马的温柔烂漫。
整整一日,尽数是十九世纪英伦乡村最地道、最本土、最质朴的老式童玩。
没有精致奢华,没有繁复盛大,没有昂贵珍贵,却最治愈、最温柔、最圆满。
日头缓缓西斜,冬日白昼短暂,温柔嬉闹的时光转瞬即逝。
整整一个晴昼,三人沉浸在乡间旧岁童玩之中,肆意嬉闹、随心消遣、松弛度日,没有丝毫焦虑、没有丝毫负重、没有丝毫纷扰。
雪原之上,布满三人深浅交错、温柔重叠的脚印;空气之中,残留整日清亮绵长的笑声;岁月之中,留存独属于他们的温柔冬日记忆。
嬉闹落幕,三人并肩坐在温热的木阶之上,静看夕阳西沉,晚霞铺天。
落日金辉洒满雪原,将纯白天地染成温柔暖橘,远山素雪镀满金光,林海静默含光,天地温柔如画,岁月安然无声。
苔丝靠在安吉尔肩头,眼底盛满温柔澄澈的笑意,心底圆满无憾。
整整一日的乡间童玩,整整一日的肆意嬉闹,整整一日的童真烂漫,补齐了她整整半生缺失的童年。
“原来普通人的童年,是这样温柔简单的。”
她轻声呢喃,语气柔软释然,带着历尽风雨、终得圆满的温柔。
年少时,世人都教她懂事、教她隐忍、教她付出、教她牺牲、教她负重前行,没人教她撒娇、没人教她嬉闹、没人教她任性、没人教她好好做个孩子。
她被迫长大、被迫成熟、被迫扛起所有苦难、被迫吞下所有委屈。
熬过无人问津的岁月,扛过无人支撑的风雨,走过漆黑无人的长夜,终于在岁岁安稳的余生里,慢慢捡回遗失的童真,慢慢弥补所有年少遗憾。
安吉尔轻轻抬手,温柔拢住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落字绵长笃定:
“往后余生,你的童真永不缺失,你的欢愉永不缺席,你的岁岁年年,皆有稚欢相伴。”
“你从前缺失的所有温柔、所有嬉闹、所有陪伴、所有童真,我用余生岁岁为你补齐。”
温聿柠望着漫天温柔晚霞,望着安然相守的两人,轻声落定温柔结语:
“苦难掠夺你的童年,岁月归还你的温柔。你自泥泞而来,自带温柔善良,熬过万丈黑暗,终得人间晴朗。今日稚欢圆满,往后岁岁无忧。”
晚霞渐沉,暮色温柔,雪原静美,人间安然。
旧岁乡间童玩,是旧时代清贫孩童的慰藉,亦是新时代圆满余生的治愈。
简单质朴的玩物,简简单单的嬉闹,平平淡淡的日常,拼凑出最圆满的余生,抚平了半生所有的风霜褶皱、所有的遗憾委屈、所有的不甘苦难。
从此,苔丝的人生,再无缺失、再无遗憾、再无负重、再无卑微。
春有山野繁花,夏有碧海晴沙,秋有林间烟火,冬有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