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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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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风,是松弛的、滚烫的、带着海盐清甜气息的。
红原谷安稳度日的第三年。
山野四季温柔,岁岁长宁,日子过得安稳缓慢,温柔得几乎让人忘记世间曾有风浪。
这几年,苔丝彻底褪去了年少所有的沉重与惶惑。
她不再是那个眼底藏着风霜、遇事习惯性退让、总觉得自己不配美好的马洛特少女。
如今的她,眉目舒展,心性明朗,温柔里带着稳稳的底气,干净、从容、自洽。
安吉尔依旧伴她左右。
脱离了冰冷刻板的家族礼教、挣脱了压抑人性的宗教条条框框,他活得愈发松弛温柔。
他不再是被规矩束缚的年轻牧师,只是山野间心怀善意、温良纯粹的普通人。
春日耕种,夏日休憩,秋日收牧,冬日围炉。
岁岁无争,日日安然。
温聿柠也依旧留在这片天地。
宿命闭环彻底破碎,苔丝的人生早已稳稳落地、圆满定型,可她没有急着离去。
她偏爱这片十九世纪少有的干净海域,偏爱无人喧嚣的晴昼海风,偏爱这一对被苦难淬炼、被温柔成全的恋人,安稳平淡的烟火日常。
盛夏酷暑,红原谷连日晴好,日头热烈。
山野闷热,晚风微燥。
安吉尔见连日暑气蒸腾,山野沉闷,便提议远行散心。
“南边临海,有一片无人知晓的私人白沙滩。”
“夏季海风清凉,沙质细软,人少清净,最适合避暑闲游。”
苔丝闻言眼底一亮,眼里漾开少年般鲜活的笑意。
她这一生,前半生困于乡村泥泞、困于家庭重担、困于世俗枷锁,从未有过肆意玩乐、肆意松弛的年少时光。
从前不敢贪玩,不敢任性,不敢挥霍一日清闲。
如今岁月安稳,爱人在侧,前路坦荡,她终于可以拥有普通人最简单、最干净的快乐。
“可以吗?”她轻声问,语气是藏不住的期待。
安吉尔看着她眼里久违的鲜活光亮,心头柔软,笑着点头:“当然。”
“往后岁岁年年,所有清闲、所有风景、所有欢愉,都属于你。”
温聿柠站在一旁,白衣被夏日微风轻轻吹起,淡淡含笑:
“正好,盛夏海风宜人,去海边小住几日,松弛散心。”
无人知晓的私人海滩,远离村镇、远离世俗、远离所有熟人目光。
没有礼教审判,没有流言蜚语,没有阶级偏见,没有过往阴影。
只有海、风、沙、晴日,和彻底松弛自在的人。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朝曦温柔。
三人简单收拾行囊,轻装远行。
路途不远,半日车程,便远离了内陆连绵荒原,抵达南部海岸。
下车那一刻,海风扑面而来。
清清凉凉的海盐气息,瞬间吹散了盛夏所有闷热浮躁。
眼前铺开的,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域。
晴空万里,天海一线,澄澈得像洗净尘埃的琉璃。
脚下是绵延无尽的细腻白沙滩,沙质细软干净,纯白无瑕,踩上去柔软蓬松,暖意融融。
这片海滩极少有人踏足,安静、干净、纯粹,像是被世界私藏的一隅净土。
苔丝站在沙滩边缘,望着无垠大海,久久失神。
海风扬起她的长发,拂过她舒展的眉眼。
她见过山野长风、见过荒原落雪、见过四季更迭、见过人间苦难。
却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辽阔、这么包容、这么温柔自由的海。
安吉尔站在她身侧,静静陪她看海,声音温柔绵长:
“喜欢吗?”
苔丝重重点头,眼底盛满碎光:“很喜欢。”
大海坦荡辽阔,容纳百川,不惊风雨。
像极了她如今稳稳落地、不再飘摇的心。
温聿柠缓步走至沙滩中央,抬眸望向无垠碧海。
日光温柔洒落,海面波光粼粼,碎金万顷,海风习习,岁岁安然。
真好。
历经泥泞颠簸、宿命碾压、世俗刀网、半生风雨。
这个姑娘,终于站在了最自由、最辽阔、最温柔的风景里。
夏日海边的时光,是彻底松弛、彻底慵懒、彻底无忧无虑的。
白日没有劳作,没有心事,没有牵绊。
只需晒太阳、吹海风、听海浪、看云卷云舒。
三人在海边的小木屋安顿下来。
木屋临海而建,干净简约,推窗即是大海,出门即是沙滩。
午后日头正好,晴空朗朗,海风轻缓。
安静的沙滩太过闲适,安吉尔看着少女眼底跃跃欲试的鲜活,笑着提议:
“左右无事,不如我们找些简易器具,在沙滩打球消遣?”
简单的沙滩击球游戏,无需规则,无需输赢,只需肆意玩乐、肆意松弛。
苔丝眼睛瞬间亮了,欣然应允:“好呀。”
从前的她,连喘息都是奢侈,何曾有过这般肆意玩耍的时光。
温聿柠淡淡颔首:“可以。”
三人就地取材,简单收拾出一片平整干净的沙滩空地。
细软白沙被海风抚平,干净坦荡。
找来轻便的皮质软球,不用球拍,徒手对抛、对打、互接,随性玩乐,轻松自在。
没有严苛规则,没有竞技压力,只有晴日沙滩、海风相伴、随心欢愉。
阳光温柔洒落,落在三人身上,暖意融融。
最开始,是安吉尔与苔丝对打。
少年牧师常年山野劳作,身姿挺拔,动作轻盈舒展。
他极有分寸,接球轻柔、抛球温和,从不刻意输赢,全程温柔迁就。
软球在空中划出轻盈弧线,穿过澄澈海风,起落温柔。
苔丝起初还有些许拘谨,动作轻柔,接球小心翼翼。
可海风拂面,日光暖人,身边是全然信任的爱人、全然安心的守护人。
无人审视她,无人评判她,无人要求她懂事、克制、退让。
她慢慢放开所有束缚。
跑动、抬手、跳跃、接球、抛球。
她的动作越来越舒展,越来越轻快,眼底笑意越来越浓。
清脆的笑声,第一次肆意响彻整片无人海滩。
清甜、干净、鲜活,是属于十九岁少女最纯粹、最无忧的笑声。
从前压抑了整整十余年的年少天性,终于在这片无人知晓的海边沙滩,彻底释放。
她会接空球,会失手掉落,会跑动不稳,会轻轻懊恼地蹙眉,随即又弯眼笑开。
没有谁会责怪她,没有谁会期待她完美。
失手便重来,掉落便捡起,快乐永远不会缺席。
安吉尔看着她肆意奔跑、眉眼明媚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宠溺。
他太清楚。
这简单寻常的沙滩玩乐,是她这辈子从未拥有过的、最奢侈的年少欢愉。
别人生来就有的轻松童年,她迟了整整十余年。
好在,风雨落幕,岁月温柔,她终是一一补上。
跑累了,苔丝会微微喘气,站在阳光下笑,脸颊染着薄薄一层运动后的绯红,干净又鲜活。
“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她迎着海风轻声感慨,眼底清亮透亮。
从前的人生,只有负重、隐忍、付出、牺牲、妥协。
今日,她终于只是她自己。
只是一个可以肆意玩乐、肆意大笑、肆意松弛的普通少女。
几轮过后,温聿柠加入对局。
白衣女子立于沙滩日光之下,身姿清挺从容,气质干净出尘。
她不疾不徐,接球稳、抛球轻、落点温柔,节奏松弛有度。
她从不抢球、从不碾压、从不强势。
全程顺着两人节奏,温柔配合,成全这场简单干净的沙滩嬉闹。
三人轮换对打,时而两两对抛,时而三人互传。
软球在澄澈海风里反复起落,轻盈灵动。
沙滩之上,人影错落,笑声清朗,海风温柔。
日光铺洒在细软白沙上,暖融融的,踩上去温柔踏实。
苔丝渐渐越发大胆放松。
她会故意轻轻抛一个偏高的球,逗得安吉尔抬手跳跃去接;
会轻轻歪球落点,让温聿柠微微移步迁就;
会接住疾风而来的软球,开心扬起眉眼,眼底满是细碎星光。
她不再拘谨,不再自卑,不再畏手畏脚。
她敢闹、敢笑、敢贪玩、敢肆意展现鲜活的自己。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眉眼、肩头,温柔滚烫。
海风扬起她的裙摆,拂动她的发丝。
她在纯白沙滩上肆意奔跑、转身、跳跃、抬手。
每一个动作,都是新生,都是自由,都是彻底挣脱宿命枷锁后的松弛坦荡。
安吉尔偶尔故意放慢动作,任由软球轻轻落在沙滩,只为多看她一眼明媚笑意。
输赢从不重要。
只要她开心,只要她松弛,只要她鲜活自在,便是最好的时光。
温聿柠立于侧面,从容接球、温柔回抛,静静看着眼前圆满温柔的一幕。
她眼底盛着浅浅的温柔笑意,心底安稳平和。
真好。
那个曾被命运逼至绝境、被时代碾至尘埃、被全世界辜负的小姑娘。
如今可以站在朗朗晴空下、无垠大海边,肆意欢笑、肆意玩乐、肆意拥有最简单的幸福。
海浪层层漫上岸边,轻轻拍打着沙滩,温柔无声。
潮起潮落,岁岁安然。
世间所有苦难,皆已成过往云烟。
世间所有温柔,皆如期奔赴而来。
午后的沙滩游戏,一玩便是许久。
从日头偏东,玩至日头高悬,再到夕阳初斜。
中途累了,三人便席地坐在细软温热的白沙上,短暂休憩。
海风习习,清凉舒适。
眼前是蔚蓝无垠的大海,耳边是温柔起伏的浪声,鼻尖是干净清甜的海盐气息。
苔丝盘腿坐在沙滩上,指尖轻轻拨弄细软白沙,眼底满是安然满足。
“原来快乐这么简单。”
她轻声呢喃。
从前她以为,人生一辈子,注定是负重前行、泥泞缠身。
从未想过,人间会有这样干净、松弛、无忧无虑的日子。
不用还债,不用牺牲,不用讨好,不用退让。
只需好好生活,好好爱人,好好被爱,好好享受人间温柔。
安吉尔坐在她身侧,抬手轻轻替她拂去发间细沙,声音温柔低缓:
“以后每一天,都会这么简单快乐。”
“往后余生,再无风雨,再无磨难。”
温聿柠望着无垠碧海,轻声补了一句,温柔笃定:
“你值得世间所有简单、安稳、纯粹的幸福。”
这不是侥幸。
是她自己熬过黑暗、破掉心魔、立起脊梁、挣脱宿命,亲手赢来的余生圆满。
休憩片刻,体力恢复,三人又重新起身继续沙滩打球。
夕阳缓缓西斜,漫天温柔金辉铺满整片海域与沙滩。
落日熔金,海光潋滟,晚风温柔得不像话。
软球依旧在风里轻盈起落,笑声依旧清朗绵长。
偶尔软球被海风带偏,滚向海边浅滩。
苔丝便踏着细软白沙,追着球跑过去,任由微凉的海水轻轻漫过脚背,清清凉凉,温柔治愈。
海水澄澈,沙粒柔软,落日温柔。
她弯腰捡起球,回头望向不远处静静等她的两人。
落日余晖落在她身上,温柔勾勒出她舒展干净的轮廓。
眉眼明亮,笑意坦荡,鲜活又温柔。
那一刻,海风静止,浪声轻柔。
人间温柔,尽数在此。
暮色渐晚,夕阳下沉。
漫长松弛的沙滩打球时光,终于缓缓落幕。
三人皆是微微出汗,身心全然松弛舒展。
没有疲惫,只有满心满眼的轻松、安宁、欢愉。
苔丝赤脚踩在温热白沙上,慢慢往海边木屋走。
浑身松弛,心底澄澈,所有琐碎心事、所有过往阴霾,尽数被海风与落日涤荡干净。
安吉尔走在她身侧,时时护着她,温柔细致。
温聿柠缓步跟在后方,白衣染尽落日余晖,清宁安稳。
身后是无垠大海、纯白沙滩、落日晴昼。
身前是安稳烟火、温柔人间、岁岁长宁。
夜晚,海边格外安静。
浪声温柔,晚风轻缓,星空澄澈。
木屋亮着暖黄灯火,暖意融融。
三人坐在木屋露台,吹晚风、看星海、闲话日常。
没有宿命拉扯,没有世俗刀网,没有阶层偏见,没有爱恨煎熬。
只有岁月温柔,人间安稳,余生清宁。
苔丝望着漫天璀璨星海,心底无比澄澈安稳。
她何其有幸。
生于泥泞,却终得月光救赎。
历经风雨,却终得真心相守。
被世界负过,却终被人间温柔成全。
她抬头,看向身侧清宁静坐的温聿柠,轻声开口,温柔真诚:
“谢谢你。”
谢谢你踏破书页,为我斩尽宿命风雨。
谢谢你护我脱离泥潭,教我自爱立身。
谢谢你让我从卑微尘埃里,长出属于自己的月光与山河。
温聿柠回望她,眼底温柔澄澈:
“是你自己值得。”
所有救赎,终究是自救。
所有圆满,终究是自渡。
安吉尔握住她的手,眼底盛满余生笃定的温柔:
“往后每一个盛夏,我都陪你看海、吹风、松弛度日。”
“年年岁岁,永不缺席。”
海风漫过露台,星海漫过人间。
沙滩晴昼的松弛欢愉,是对过往苦难最温柔的补偿。
也是他们圆满余生里,最寻常、最温柔、最安然的日常。
前路漫漫,余生皆甜。
山海辽阔,岁月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