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人命天定世事无常 “她才八岁 ...
-
“她才八岁!”朝鹰戈很久没有强烈的情绪起伏,一巴掌下去她自己也有点懵。
深呼吸。
“绝无可能。我不可能答应你,医院也不可能让一个八岁女童给你捐献骨髓。”
“我没有别的亲人了,女儿是我唯一的希望。”翟曜瑗跪着向前挪动,伏在朝鹰戈脚边哀求。
“你走,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朝鹰戈自上而下俯视,神情漠然,不想再听他多说一句。
“救救我……”翟曜瑗拽着她睡袍的一角,仰望祈求怜悯。
“滚!”朝鹰戈不为所动,“高焰!”
高焰穿戴整齐,在屋内竖着耳朵,朝鹰戈怒吼出‘滚’字的时候他就蓄势待发,听到朝鹰戈召唤自己更是一个箭步窜了出来,如愿将翟曜瑗丢出门外。
“咚”的一声,门紧紧关上。
酒店的地毯很厚实,翟曜瑗被扔出来摔得并不重,但还是止不住咳了一阵。
他爬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抹掉眼泪,再没一点刚才的可怜样子。
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发送消息。
【我接受你的提议。】
很快得到对方的回复:【吃瘪了吧?早跟你说了,没有我的帮助你走不通。】
翟曜瑗对嘲讽不予理会,在紧闭的房门前驻足片刻,收起手机黯然离去。
房间内持续保持低气压。
朝鹰戈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高焰跪坐在她腿边,乖巧地伏在她膝头,听她讲电话。
通话对象是留守公司的助理庾良材——朝鹰戈的外置大脑。
“先联络酒店管理,查一下他的身份来历。还有一份检测报告,我带回去给你,查一下检测机构,和源育信息泄露的问题。给鹏阳增添几个保镖,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我知道,不是我不想带你出来玩,我不在,你不在,公司不完蛋了?”
“好好好,忙完这段时间给你放假。手头的工作暂缓,先帮我查。其他工作留给我亲自处理就好,我马上就启程返回。”
朝鹰戈一边讲电话交代事情,一边轻抚高焰毛茸茸的头发,情绪逐渐平缓。
朝鹰戈挂掉电话,舒出一口气,想到女儿,又拨了一通电话。
“老陆,近来康健啊。”
“哈哈哈,行,那我长话短说,我要带女儿去你那做全套体检,包括遗传病基因筛查。”
“说来话长,改天见面聊。”
约好了体检时间,朝鹰戈总算是安心了。
“真好啊,我要是坚持做医学行业是不是也像陆医生一样,能有自己的诊疗机构啊。”
高焰嘟着嘴,趴在朝鹰戈大腿上惋惜感叹自己半途而废的医学道路。
“做我的保镖不好?我的保镖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朝鹰戈捧起他的脸,亲吻他漂亮的脸蛋。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当初坚持下去是不是也能有一番成就。”
高焰抬手阻挡朝鹰戈的亲吻,想和她正经对话。
“时间久了,你都忘了做实习生的时候苦到你半夜蹲在路边哭。”
“怎么不记得,主任医师骚扰我不成,就给我个实习生穿小鞋,我实在受不了了,那天下班路上突然就哭了,我就记得我在路边哭着呢,你喝得酩酊大醉,就走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要骚扰我,吓得我起身就要走。结果你站我旁边哇一下就吐了。”
高焰回忆着笑了起来。
朝鹰戈拉起高焰坐到她腿上。
“我那天刚应酬完,本来是想安慰你的,谁知道一张口怎么就吐出来了。”
“你还说呢,恶心死了。”高焰搂着她的脖子笑嘻嘻嫌弃道。
“恶心你当时还照顾我?”朝鹰戈在高焰侧腰捏了一把,高焰被逗弄得扭来扭去。
“哎呀,我就是想……”
朝鹰戈在他唇上轻啄。
“好啦,别想了。做医生太苦,那都是女人该干的,你一个男人没必要吃那种苦,我现在养着你不是挺好的。”
朝鹰戈拍拍高焰的大腿。
“该走了。”
高焰欲言又止,乖乖起身。
飞机落地已经是凌晨两点,庾良材安排司机方姐来接。
“朝总。”方姐为朝鹰戈开车门,眼神飘忽,似有不安。
朝鹰戈虽然疲惫,但还是注意到方姐的异样。
“有什么问题吗方姐?”
方姐犹犹豫豫,只说:“是庾特助派我来接您。”
“嗯,知道了。”朝鹰戈并未领会其中深意,挑眉表示了然。
舟车劳顿,朝鹰戈和高焰两人在后排依偎睡去。
方姐面色忐忑,不停从后视镜观察后排的两人。
车子停稳,方姐轻声唤醒两人,下车为朝鹰戈开车门。
夜里的风冷冽,朝鹰戈打了个寒颤,困意消失,完全清醒,转过头,带有一丝震惊地盯着方姐。
方姐为难地不敢抬头:“是庾特助派我来接您的。”
朝鹰戈眼神涣散地看着面前的公司大楼,终于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行了,大半夜辛苦你了,没事你先回吧。”朝鹰戈无可奈何地点头。
方姐仍旧有些不安,担心自己分不清大小王丢了工作。
“辛苦方姐,麻烦顺路送一下高保镖。”朝鹰戈拍拍方姐的肩膀,叹了口气,向着公司大门走去。
朝鹰戈乘电梯直奔23层的办公室——整栋楼唯一亮着灯的房间。
“哟,朝总真是勤勉,一回来就工作。”庾良材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仅听开门声就知道是朝鹰戈。
“凌晨两点,我们一定要这样热爱工作吗?”朝鹰戈无语,摊在办公椅上旋转半圈,看了眼时间,纠正道,“凌晨三点。”
“我也不想的,有黑心的资本老板压榨我。”庾良材闭眼抻了个懒腰。
“真是可恶的资本家。”朝鹰戈勾唇浅笑。
“可恶的资本家。”庾良材重复道,“左手边的一摞文件是这周需要审批的,右手边是提交的策划案合作案需要过目的,中间放着的,是我能查到的所有资料。”
“什么资料?”朝鹰戈坐起身去翻看。
“翟曜瑗。”庾良材睁开眼,回忆她搜集到的资料,“幼年丧母,他爹拒绝抚养,六岁被送到孤儿院,十岁的时候男院长被捕,孤儿院重组他换了新环境,受国家资助念书,考上名牌大学后勤工俭学,毕业以后在一家公司干了两年,身体就垮了,查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跟不上公司强度,被开了。”
朝鹰戈手上的资料比庾良材口述的更详细一些。
“庾特助,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能力啊。”朝鹰戈看着庾良材仅用一天就搜集到的资料称赞道。
不等朝鹰戈看完,庾良材抬腿从沙发上坐起,来到朝鹰戈办公桌对面,双手撑在桌子上。
“我可不想像他一样,年纪轻轻就为了工作把身体累垮,被黑心资本家当作耗材换掉。”
庾良材指着自己的黑眼圈抱怨道。
“朝总你出去游山玩水吃香喝辣,留我在公司加班熬夜到内分泌失调。”
“那必须给我们精明强干的庾特助批个带薪假期。”朝鹰戈放下还没看完的资料,人也不困了,倍儿精神。
庾良材在朝鹰戈面前伸出一根食指。
“一个星期。”
“没问题,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朝鹰戈爽快答应。
庾良材看她答应这么快,暗道不好,时间说少了,但也不好讨价还价。
“算你是个有良心的人,我休假去了。”
“等一下。”
“干嘛?反悔?”庾良材三步并作两步,都要走到办公室门口了,被朝鹰戈叫住。
“不是。”朝鹰戈从包里掏出检测报告交给庾良材,“电话里说的检测报告,查一下。”
“老大,带薪休假啊。你懂不懂什么叫带薪休假啊。”
“你都说了,是带薪嘛。”
“重点是带薪吗?重点是休假吧!”
“带薪不是重点,那就不带薪了。”朝鹰戈的脚轻轻一蹬,随着座椅旋转一周。
“打工人逼急了可是会辞职的!”庾良材表情狰狞。
“逗你的逗你的,带薪休假,抽空查一下又不影响休假。”朝鹰戈被她的搞怪逗笑。
“万恶的资本家!”
庾良材恶狠狠收下检测报告,窜出了办公室,生怕迟疑半秒带薪休假变居家办公。
朝鹰戈在办公室看着手上的资料,翟曜瑗的生平在文字的叙述下,在她脑海里转换成画面,上演了一整场身穷志坚的悲情戏剧,给她自己虐得潸然泪下。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告诫自己。
苦难是客观存在的,拯救世人是神明的责任。
不是她朝鹰戈的。
将翟曜瑗的资料收进抽屉,晨光熹微,朝鹰戈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成堆的文件,她有属于自己的苦难。
窝在沙发上浅眠,在员工上班之前起来,从柜子里拿出洗漱用具,到卫生间简单清洗。
回到办公室活动一下筋骨,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审批囤积的文件。
都是一些长期合作的广告项目续约,没有太多需要她审核的,很快签署完毕,交代行政分别进行邮寄。
她针对新项目给出的几个宣传方案,组织相关人员召开会议进行讨论,明确后续的修改方向。
朝阳变为夕阳,休假期间堆积的事务处理了大半,朝鹰戈坐在工位上,远眺窗外泛黄的城市街景,摘掉眼镜按了按鼻梁。
片刻的休憩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干扰。
来电显示:朝萤鹑
朝鹰戈活动眼球向上翻动,按下锁屏键将手机屏幕扣向桌面。
铃声第三次响起,她才勉强接起。
“姐……”听筒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别叫我姐。”朝鹰戈皱眉,不满地打断他。
“好。”对面沉默片刻,声音怯弱回应。
“什么事?”朝鹰戈拿起刚签完合同随手放置的笔,在空白的纸上随手图画。
电话里的声音再次焦急起来。
“妈出事了!在手术室抢救!”
朝鹰戈手中的笔一顿,在纸上戳出一个凹陷,墨水从笔尖缓缓扩散开。
车子堵在晚高峰的高架路上,朝鹰戈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停敲打,盯着前面一片红色的刹车灯海。
另一只手扣弄嘴上干燥的死皮,揪住翘起的一角,撕下一大块。
细小的疼痛让她头脑冷静下来,血珠从撕破的嘴唇上一点点涌出。
转动方向盘,在缓慢的车流中艰难地连续变道,终于换到了最边上的应急车道。顾不得扣分和罚款,踩下油门,在应急车道飞驰。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手术室门前,她远远看到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跟朝萤鹑说了什么,他就弯下腰,旁边的老男人更是直接跌坐在地上。
此刻,她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
她不能接受,安慰自己只是猜测。
冲到医生面前,迫切地希望得到一个好消息。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