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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凶宅 凶宅不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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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三十七号老宅,在一条没有名字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高得很,把天夹成一条窄缝。墙头上长着枯草,风一过,草秆互相刮,沙沙沙,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沈玄走到巷口,先停下。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焦味。
二十年了,那味道还在。
柴火烧完的焦是淡的,散得快。这股不一样,闷、厚,混着土腥,底下还压着一点说不清的甜。她把气息收住,往里走。
老宅的门还立着,两扇黑漆木门,漆皮掉得一片一片,露出里面发白的木纹。门上钉着兽首衔环,铜环绿得发黑。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一把大铜锁,锈死了。
沈玄没撬。她蹲下来,从门缝底下往里看。
缝里有光。
酉时了,天早该暗下来。可门缝里透着一层灰白的光,像有块蒙了纱的玻璃立在里头。
她站起身,绕到侧墙。墙头有豁口,她攀上去,翻进院子。
落地的时候,脚下"咔嚓"一声。
她低头,是一截骨头。
很小,发黄,半埋在泥里。旁边还有一截,再旁边一截。
沈玄慢慢直起身。
院子里的草长得齐腰高,草叶上有露水,把裤脚打湿了一圈。正屋的门敞着,屋里的梁子断了一根,斜斜地搭着,把光线切成一段一段。院子东南角有一口井,井沿塌了半圈,井口黑着,看不见底。
草里、梁上、井边,到处都是。
沈玄看得见。
那些东西没影子,只有一层层气——灰的、青的、发白的,浮在草叶间,缠在梁上,绕着井口的石沿慢慢地转。
它们还顾不上她。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朱砂盒。盒盖一开,一股陈砂的腥味散出来,压住了院子里那股焦。
"聚灵阵。"
她咬着牙蹲下去,用拇指蘸了朱砂,在脚下的青砖上按下去。
一点。一点。一点。
一共九点,按九宫方位布下来。她按得很慢——这阵她在地球上布过几百次,闭着眼都不会错。可这方天地的"气"不一样,她得凭感觉调整每一处的位置,深一点、浅一点,都得试。
最后一笔落下去,脚下的光纹亮起来。
淡金色的,从她脚边往四周爬,爬到一丈左右停下,把外头那层灰气挡在光纹外面。
沈玄长长出了一口气。
身上的汗已经把里衣湿透了,贴着后背,凉得难受。
她站起来,抬眼。
望气全开。
院子里所有的"灰",一下都变清楚了。
梁上那道气是"怨",很浓,很稠,像一块干了的血,颜色发黑;它绕着梁子转,一圈一圈,转得很慢,但每转一圈就紧一分。
井边那道气是"渴",发白,飘忽得很,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往下,像在找什么。沈玄看了两眼就明白——她想喝水,她一直在找水,可她掉在井里的那口,她喝不到。
墙角缩着一个小小的气团,只有拳头大,最淡,是新死的。它不转,就缩在那儿,随着外头的响动一抖一抖。
还有。
井台边上,站着一个。
那是最浓的一个。
它站在井口旁边,身形很高,比院子里所有人都高。气是黑的,黑得发亮,像上了漆。它不动,也没有转,就像实在那儿站着——看着这院子,看了二十年。
沈玄把气息往那边探了探。
眼前忽然换了地方。眼睛什么也没瞧见,脑子里却凭空多出一段旧事,像被人硬塞进来的。
火。
火从屋子四角烧起来,烧得很快,木头"噼啪"地炸。屋里有人,喊声隔着火传出来,喊得喉咙都破了。
一个人从背后走近。
那个人穿着短靴,靴口有一圈翻毛,走路没声。
他手里有刀。
刀从背后落下去。
被捅的人身体猛地一挺,往前扑,扑在井沿上,手抓了一把井沿的石头,然后滑下去,滑进井里。
那个穿短靴的,蹲下来,把刀在井沿上擦了擦。
然后站起来,走出院子。靴子在门槛上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玄的神魂猛地一扯,那些东西全散了。
她喘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后背也湿了。刚才那一下,她像是真的站在火里,闻着那股焦味。她抬手抹了把脸,抹到一手凉。
翻毛靴。
那人从背后走过去的时候,靴口那一圈翻毛,火照得很清楚。沈玄在心里把那双靴子记下来——这是个活人干的,不是鬼。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抬眼看那道站着的黑影。
"你不想走,是吧。"
那黑影没有动。
"你恨的不是这一院的人。"沈玄说,"你恨那个穿翻毛靴的。"
黑影动了。
很轻的一下,像被风吹的。
沈玄把符掏出来。
她手上有三张。三张,对付这一院子,远远不够。
——玉匣里那四张,够。
她想了想,把手里的三张符捏紧了。
不够,那就慢慢来。她这三天画了七张符,只留三张能用的,剩下四张是废的。她现在要干的事,是先把废的补成能用的。
她把朱砂盒放下,就着月光,开始画。
一张。两张。
院子里的"灰"已经开始躁动了,有几缕顺着聚灵阵的光纹爬过来,撞一下,退回去,再撞一下。
五张。六张。
沈玄的手指开始抖。
七张。八张。
九张的时候,梁上那道"怨"忽然暴涨,像被人拿棍子捅了马蜂窝,整个院子的灰气同时炸开,撞上聚灵阵的光纹,光纹"嗡"地一声,凹下去一大块。
沈玄的一口血涌上来。
她咽回去,喉咙里一股铁锈味。
来不及了。剩下的符还差几张,可这院子不会等她画完。
她把朱砂盒一收,站起来,把画好的符全塞进袖子,指头被纸边划了一下,也没顾上。
"都安心去罢。"
她抬手,甩出第一张。
符光一张接一张地亮,像把一把碎金撒出去。
可她画得糙。
一张只够化开一层怨气,剩下的就在光里挣扎,一松又缠回去。她得再补一张。十二张甩完,她又补了五张,手到最后已经不太听使唤,甩符的时候手腕在抖。
十七张。
符光把院子照得一片暖黄。
草叶上那些"灰"在一片一片地化开,化开的时候有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那个拳头大的气团散得最快——它什么也没干过,只是害怕。散到最后,沈玄听见一个很细的声音,像小孩:
"娘……"
她手里的符停了一下。
然后她还是把符按了下去。
"去吧。"
井边那道"渴"散得最慢。
它在光里飘来飘去,一直往下沉,往井口的方向沉。沈玄看了两息,忽然抬手,用自己的灵力在井口上方引了一缕水汽,凝成一小团,托到它面前。
那团白气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它把那团水汽整个卷住,散了。
最后是梁上那道"怨",和井边那道"黑"。
"怨"是疯的。它在光里挣得极凶,扑到梁上又扑下来,把正屋门框撞裂了半边。沈玄只好把符加厚,一张一张压上去,压到第九张,它才慢慢不动了。
井边那道黑,从始至终没动过。
符光漫到它脚下,它也没有躲。
它只是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沈玄。
沈玄和它对视。
"那个穿翻毛靴的,"他说,"我不知道他是谁。"
黑影不动。
"但我会查。"沈玄说,"这件事,我记下了。"
黑影看了她很久。
然后它很低地弯了一下身子。那姿势算不得鞠躬,更像一个拄着墙站了二十年的人,终于肯坐下来了。
它散了。
散得很慢。从脚开始,一寸一寸褪成烟,往上飘,飘进星河里。
院子上空的灰气散尽了。
沈玄站在原地,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香火值 +10】
一行淡金色的字在她识海里浮出来。
沈玄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这么些年,她做一场法事,收一炷香,从没人给她记过账。如今倒有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在她脑子里一笔一笔地记。
她喘着,还没喘匀,那行字下面又浮出第二行。
【灵契·鬼卒×1】
沈玄一顿。
什么?
院子里,草叶动了。
一个身影从井边浮出来,不高,一米出头,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短褐,头上扣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它朝沈玄走过来,走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蹲下去了。
蹲得很规矩,膝盖并着,手放在膝上,头低着。
沈玄盯着它看了半天。
"……你叫什么?"
它没有回答。只是把帽子往上抬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是灰的,但是活的。
沈玄看了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
它留下,不是被她降服的。是它听过那句"我会查",就自己留下了。
"那就跟着吧。"她说。
鬼卒低下头,帽檐又压回去了。
院子里静下来。
沈玄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鬼卒伸手要扶,她摆了摆手。
正事还没办。
她从怀里摸出那块锈令牌,指腹在上面按了按,然后抬头,望向院子的西南角。
望气。
地底下,很深的地方,有一丝青光。
很细,很淡,被一层什么东西压着,压得很沉。别的灰气都往外挣,它反倒一味往里缩,动都不敢动。
沈玄把气息往下探,探到一半就停了。
那东西的分量,比她想的要重。重不在它有多强,在它被压得太死——像有人拿石板盖住一口井,盖了二十年。
她收回气息,慢慢吐出一口气。这院子的怨气为什么二十年不散,那道井边的黑影为什么不肯走、一直站在那儿,她这会儿全想通了。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它在守。
守的东西,就在脚底下。
沈玄的手指在令牌上慢慢敲了两下。
沈傲要那东西的星核。她要活的。
就在这时,巷子外头传来了声音。
火把。
不止一支。火光在巷口的墙头上跳,一下一下地晃,把墙上那些枯草的影子拉得老长。
脚步声很密,靴底踩在砖上,"咚、咚、咚",一路推进过来。
"搜!"
沈傲的声音,穿过巷子传进来,又亢奋又用力,像一头闻到了血的狼。
"那头星兽幼崽的星核,本少爷要定了!谁敢抢,本少爷扒了他的皮——"
"砰"。
大门被踹开了。
两扇黑漆木门撞在墙上,弹了一下,一扇直接脱了铰链,"哗啦"倒进草里。
火光涌进来。
十几支火把,把院子照得像白天。
沈傲站在最前面,靴子踩在草里,靴口一圈翻毛,被火照得发亮。
他看见了满院清净。
草是湿的,但一点灰气都没有。梁上梁下,干干净净。井沿边的碎石散了一地,再往上看,井口黑着,干干净净。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穿青衫的人。
衣裳的下摆沾了泥,脸白得不像活人的脸,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捏着块锈令牌。
她身边,蹲着一个戴破毡帽的东西。
沈傲的笑僵在脸上。
沈玄慢慢直起腰。
她没看沈傲。她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然后抬起眼,越过沈傲,望向院子西南角的地面。
"星核?"
沈傲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它认的主子,"沈玄说,"可不是你们。"
沈傲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