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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沙起之时 晚风尚甜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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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秋天很轻,风扫过教学楼的梧桐叶,落下满地细碎的金黄。
沈逾和温荞的十七岁,没什么钱。
都是普通家庭的学生,零花钱少得可怜。要攒钱买教辅资料,要省着用文具,连街边十二块钱一杯的果茶,都要犹豫好久,最后笑着摆摆手走开。
可偏偏,最没钱的年纪,他们给了彼此最纯粹、最盛大的喜欢。
温荞爱画画,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
她舍不得买崭新厚重的粗纹水彩纸,那种纸质感最好、上色最温柔,价格却也最贵。画室里每次裁剪剩下的边角碎纸,她都会小心翼翼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
窄窄的、小小的纸片,别人眼里的废料,她却当成宝贝,在上面勾勒线条、描摹光影,一点点打磨自己的画功。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舍不得买画纸,包括沈逾。
她懂事、内敛,习惯性把自己的拮据和小遗憾藏得好好的,只想把明媚温柔的一面,留给身边的少年。
可沈逾太细心了。
他看起来清冷寡言,不爱多说情话,却把关于温荞的每一件小事,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他看见她反复使用的旧画笔,看见她抽屉里厚厚一叠边角画纸,看见她每次路过文具店橱窗,盯着那款水彩纸沉默两秒,又默默移开目光的样子。
少年不动声色,心里悄悄攒了一场笨拙的奔赴。
从那天起,沈逾戒掉了每天的早餐。
清晨的包子、热豆浆,他通通不要了。任凭肚子从清晨饿到第三节课,任凭空腹的酸涩一遍遍翻涌上来,他都咬牙忍着。
他把每天的早餐钱一分不动攒下来,塞进笔袋最底层。
整整一个月。
他饿到上课偶尔走神,饿到体育课跑步发虚,饿到同桌总调侃他是不是在减肥。他只是淡淡摇头,从不解释。
没有人知道,他在攒一笔属于少女的温柔。
月末那天放学,他绕远路去了市中心的文具店,毫不犹豫买下了那包温荞心心念念的进口螺纹水彩纸。
一整包,厚重、干净、纹理细腻,是她舍不得下手的模样。
沈逾抱着纸袋,走在晚风里,指尖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他不敢直接送给她。
他太了解温荞了。她心思敏感又心软,一旦知道他为了买画纸、整整一个月没吃早饭,一定会心疼、会自责、会怪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不想让她有半点负担。
于是趁着傍晚画室无人,他轻轻拉开她的储物柜,把那包崭新的画纸稳稳放了进去,最后夹了一张巴掌大的白纸条。
字迹清隽利落,简简单单四个字:
随便画吧。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解释。
但温荞看到的那一刻,瞬间就懂了。
这世上,除了沈逾,不会有人这样偷偷、笨拙、默默的偏爱她。
那天傍晚,温荞对着一整包崭新的画纸,站在空荡荡的画室里,静静站了很久。
眼底软软的发烫,一点点漫上来,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她没有去找他质问,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更没有说一句谢谢。
他们的爱,从来都不需要客套。
当晚回家,她拿出自己珍藏的、最完整的一块边角画纸,就着暖黄的台灯,一笔一画,安安静静描摹出少年的侧影。
是沈逾低头做题的模样,眉眼清冷,下颌线干净利落,是她藏在心底无数次的心动。
第二天清晨。
沈逾照旧空着肚子来学校,刚走到座位,手心就被悄悄塞进一颗温热的水煮蛋。
温度透过薄薄的蛋壳,烫进掌心。
温荞已经转回了头,假装认真早读,耳根却悄悄泛着浅淡的红。
她什么都没说。
他也什么都没问。
两人心照不宣,默契得不像话。
他偷偷省掉三餐,成全她的热爱。
她悄悄察觉一切,默默填满他空腹的清晨。
那段日子,他们真的很穷。
买不起昂贵的礼物,去不起热闹的游乐场,就连约会,都是放学后沿着梧桐道慢慢走路,吹免费的晚风,分享一瓶三块钱的橘子汽水。
瓶盖沈逾从来不舍得扔。
他攒了好多好多橘子汽水的瓶盖,洗得干干净净,用细绳一个个串起来,做成一条简陋又可爱的挂饰,送给温荞。
挂在她的画包上,随风轻轻摇晃。
路人看着简陋廉价,可温荞天天带着,爱不释手。
旁人看他们,是平平无奇的青涩早恋,清淡又普通。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段清贫的时光里,他们爱得有多滚烫。
爱意不用金钱堆砌,是我饿肚子也要成全你的热爱,是我默默心疼你的付出、悄悄温柔回应,是不用言说、彼此心知的双向奔赴。
明面上,是年少最干净、最清甜的热恋。
可藏在温柔底下的暗刀,只有长大后的沈逾,才彻底读懂。
彼时的温荞,收下他所有笨拙的温柔时,眼底除了心动,还有一丝极淡、极轻的怅然。
她太清醒了。
她热爱画画,视艺术为毕生理想。她注定要花无数日夜沉溺画布,注定要有自己的山海、自己的奔赴、自己孤独又执拗的热爱。
而沈逾的爱,黏人、赤诚、需要紧密的陪伴、需要稳稳的安全感。
她在最幸福的此刻,就隐隐预见了未来的岔路——
她的热爱,终会和他的安全感相撞。
她的独处,终会变成他眼里的疏远。
她奔赴山海的脚步,终会让患得患失的他,慌张后退。
她珍惜当下的每一分甜,却早早看见了未来的隔阂。
只是那时爱意太满,晚风太温柔,少年少女都沉溺在清贫又热烈的喜欢里,谁都舍不得提、谁都不愿意戳破。
他们只想好好爱着,好好陪着彼此,走完这一段滚烫的青春。
也是在这段最纯粹、最无垢的热恋之后。
温荞开始悄悄筹备属于自己的个人插画展,那是她年少最盛大的梦想。
她开始泡在画室,熬夜打磨作品,一点点奔赴自己的山海。
她以为,爱可以兼容理想。
她以为,他会懂她的奔赴。
可她不知道。
从她埋头奔赴热爱的那一刻开始,沈逾的不安,已经悄悄生根发芽。
他的慌张、他的失控感、他本能的退缩,正在一点点酝酿。
那些无人知晓的误会、无人开口的心事、无法对齐的爱意节奏,
终将在不久之后,亲手碾碎这一段清贫又滚烫的岁岁相逢。
而后来的后来。
当沈逾捧着那只她亲手做的沙漏,重回无数个遗憾的瞬间,他才恍然明白——
原来十七岁那年,她收下他所有温柔的同时,早已悄悄预见了他们所有的结局。
只是她舍不得,辜负那场盛大的、清贫的、双向奔赴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