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固废处理中心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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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知薇是被冷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被子被卷走了一半。低头一看，圆圆正缩在她和被子之间的缝隙里，蓝棉袄上沾了几片符纸烧完的灰。鬼没有温度，吸了符灰之后魂体稍微凝实了一点，但还是在无意识地吸收周围的活人阳气。
沈知薇把她拎起来，放到床尾：“睡觉别挨着我，冷。”
圆圆揉揉眼睛坐起来，怯生生地喊了声：“姐姐，天亮了吗？”
“亮了。起来洗脸，待会儿带你出门。”
“去找爸爸吗？”圆圆一下子精神了，从床尾爬过来。
“找。”沈知薇下床穿外套，“但先说好，待会儿坐车不许乱穿车门，见着活人不许笑，别人给你东西也不许接。记住了吗？”
圆圆点头如捣蒜：“记住了。”
陆见微的车八点准时停在楼下。
她摇下车窗，看见沈知薇牵着个半透明的蓝棉袄小女孩走过来，忍不住挑了一下眉。今天陆见微没穿白大褂，换了身深灰色的运动装，头发高高扎了个马尾，看着挺利落。
“上车。”陆见微按开副驾的车门。
沈知薇把圆圆塞进后座，自己坐上副驾，顺手从陆见微放在中控台的纸袋里摸出早饭——三明治和咖啡。
“我的煎蛋呢？”沈知薇咬了一口三明治。
“在纸袋最底下。怕凉了，用锡纸包着的。”陆见微发动车子，“后座那个怎么办？安全带系不上。”
“鬼系什么安全带。”沈知薇回头看了一眼，圆圆正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外面的街景，“圆圆，坐好，别把脸贴在玻璃上，外面要是过个大货车阳气重，把你魂都撞散了。”
圆圆赶紧缩回座位，坐得端端正正。
城郊固废处理中心。
这地方是整座城市的垃圾填埋场，几座连绵的垃圾山盖着防尘网，工程车在泥泞的土路上来回穿梭。空气里弥漫着发酵、腐烂和废旧塑料混合的刺鼻气味。
陆见微把车停在管理区外围，递给沈知薇一个口罩：“戴上。味道太重了。”
沈知薇接过口罩戴上，但只戴了不到两秒就扯了下来：“没用。这地方阴气太杂了。”
她下车，把后座的圆圆也带了下来。圆圆一落地，看着面前巨大的垃圾山，整个人——整个鬼哆嗦了一下。她仰起头，四处张望，突然指着最里面一座还没压实的垃圾山，叫了起来：“爸爸！爸爸在那里！”
“哪座？”沈知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最高的那个！”
陆见微顺着看过去，那是去年建筑垃圾的集中填埋区，因为还没完全覆土，上面堆满了破木板、碎砖头和废钢筋。环境极乱，普通人的眼睛看过去只有一堆垃圾，但在沈知薇眼里，那座垃圾山上笼罩着一层黑绿色的浓重怨气。
“怨气成煞了。”沈知薇眯了一下眼，“这地方死过野猫野狗，加上建筑垃圾里带出来的杂鬼，全混在一起了。你爸要是被困在里面，大概率是跟这些东西缠斗了半年。”
“那快去救他！”圆圆急得眼圈发红，想往前跑，被沈知薇一把拎住后领。
“你在这儿待着。”沈知薇把她塞给陆见微，“陆法医，你看好她。”
陆见微低头看着半透明的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虚虚地牵住了圆圆：“你注意安全。”
沈知薇没走正路，顺着防尘网边缘抄近道，三两下跳上了那座最高的垃圾山。越是往上，周围的气温越低，甚至还夹杂着隐隐的哭喊声。
到了山顶，沈知薇看见了一个用破木板和钢筋搭起来的“小窝”。窝里缩着一个男人的鬼魂，穿着破破烂烂的迷彩服，黄色的安全帽裂了一半，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生锈的钢管。他浑身是伤，魂体已经开始变得稀薄。
在“窝”外面，围着几只长得像野狗一样的恶煞，正流着口水，试图把他撕碎吃掉。
“迷彩服，黄安全帽。”沈知薇确认了身份，是圆圆的爸爸。
一只野狗煞按捺不住，猛地扑了上去。男人举起钢管抵挡，但他太虚弱了，被咬住手臂，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沈知薇没跟这些东西客气。她抬手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符，一掌拍下：
“破！”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砸在垃圾山上。那几只凶恶的野狗煞甚至没来得及叫唤，就在金光中瞬间蒸发，连渣都没剩。
男人愣住了，举着钢管，呆呆地看着站在山顶的沈知薇。
“你是圆圆的爸爸？”沈知薇踩着碎砖头走过去。
听到“圆圆”两个字，男人的眼睛猛地亮了，他踉跄着站起来：“圆圆？你认识我女儿？她……她还在？”
“在。在下面呢。”沈知薇说，“找了你们半年了。”
男人眼眶一红，两行黑红色的血泪流了下来，直接跪在了地上：“我以为……我以为她被压碎了。我没用，我被那些畜生困在这里，走不出去……”
“行了，别哭了。”沈知薇最受不了这种苦情戏，“能走吗？能走就跟我下去。”
男人连连点头，强行撑起身体。
沈知薇带着他下山，走到车旁边。
圆圆看见那一身迷彩服，大喊了一声“爸爸”，直接飞奔过去。男人扔了钢管，一把抱住圆圆，父女俩抱头痛哭。鬼魂的哭声没有声音，只是一团幽蓝色的光在剧烈抖动。
陆见微站在旁边看着，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她虽然是个法医，见惯了生死，但看着这种生前未能团聚、死后还在寻觅的执念，心里也不好受。
沈知薇靠在车门上，看着这一幕，没催他们。
等他们哭够了，沈知薇才走过去：“行了。团聚了，接下来怎么打算？”
男人抬起头，把圆圆护在身后：“恩人，我们……我们不知道。我们的骨头都碎了混在垃圾里了，没有骨殖依附，我们很快就会散掉。”
圆圆一听要散掉，又哭了起来。
“姐姐，我不想散。我想跟爸爸在一起。”
沈知薇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陆见微。陆见微走过来，低声说：“按照规定，这种无主尸骨找不回来，无法迁入公墓。鬼魂如果散了，就彻底没了。”
沈知薇看着这对父女。沉默了半晌，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灰色的半透明珠子——就是之前在老郑防空洞里，那只老头看门鬼化成的“魂珠”。
“这珠子原本是给布阵用的，能聚阴藏魂。”沈知薇把魂珠托在手心，“你们俩要是没地方去，我给你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这珠子埋在土里。你们住在里面，不出来吓人，我平时给你们烧点纸钱，足够你们慢慢修魂了。”
男人连连磕头：“谢谢恩人，只要能让我跟圆圆在一起，去哪都行。”
沈知薇把圆圆和男人收进了魂珠里，珠子微微亮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平静。
回城的路上，车里安静了许多。
陆见微开着车，看了一眼沈知薇：“你的修为这么高，想超度他们去投胎应该很容易吧？为什么把他们留在身边？”
“地府现在也内卷，排队投胎要排好几十年。”沈知薇手里抛着那颗魂珠，“再说了，圆圆那么小，去投胎也受罪。等把她爸的伤养好，到时候再说。”
陆见微点点头，没再追问。她想了想，又问：“你打算把他们安置在哪？”
“金桂苑后面的小公园。那地方风水不错，有一棵大槐树，平时没人去。回头我挖个坑把珠子埋了，再画个障眼符。”沈知薇把魂珠揣进兜里。
“那圆圆还能出来玩吗？”陆见微问。
“偶尔。等我晚上值班无聊了，可以放她出来陪我巡站。”
陆见微忍不住笑了一声。
两人回到市区，沈知薇去了地铁站上夜班。晚上十二点，陆见微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图片。沈知薇拍的，背景是安检口，画面里是半透明的圆圆穿着蓝棉袄，正趴在一个安检机上，好奇地往X光机里看。
沈知薇发了一条语音：“这小丫头对X光机挺感兴趣。我怀疑她是想坐一回地铁。”
陆见微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回了一句：“你让她下来，别把机器弄坏了。”
沈知薇秒回：“弄不坏。她是鬼，压不出重量。刚刚小周从旁边走过去，完全没感觉到冷。”
陆见微回了一个“1”。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固废处理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