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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风里的微光 遇见一个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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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九月的码头,风里裹挟着刚开海的浓烈海腥味。
俞砚山结束了三小时的夜潜,浑身滴着水。他左手拖着磨掉漆的下潜装备,右手紧紧护着怀里沉甸甸的水下相机,顺着海岸往岸边走。冷冰冰的海水顺着他潜水服的裤腿往下滴,把脚边平静的海面搅出细碎涟漪,小浪花一下下拍在他沾着沙的小腿上。
咔嚓——
工具被随手扔在沙滩上,发出一声闷响。俞砚山蹲下身,翻看着刚刚在水底拍到的珊瑚礁与岩壁。不远处,一辆暗色的大巴车正靠着马路牙子缓缓停下。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直直扫了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俞砚山的半边脸上。他下意识抬手遮眼,半眯着的眼从缝隙里,看见一个人影正从亮得晃神的光圈里走下来。车门打开,海风灌入,那人像是裹着一身微凉的光晕,直直走进了这片夜色。
俞砚山“啧”了一声,指尖还停留在相机里那株橙红珊瑚图上,被这束光搅得没了半点翻看的兴致。他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装备,打算换个没人的角落。
沈清海背着包,脚步有些踉跄地从大巴车上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肺里充满了熟悉的咸腥,才把在密闭车厢里闷出的干呕感压了下去。他走到路灯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给朋友发了条微信:【我到了,你在哪儿呢。】
等了几分钟,朋友的回复慢吞吞地弹出来:【快了快了,我马上到。】
沈清海把手机塞回兜里,顺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走。没走几步,他就看见沙滩上蹲着个浑身滴水、正低头摆弄相机的男人。大晚上的,对方穿着一身紧身衣,带着一身冷冽的潮气。
沈清海觉得稀奇,走上前主动打了个招呼:“Hi~”
对方没理人。沈清海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凑到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没话找话:“你在干嘛呢?”
或许是声音太大,俞砚山终于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远处的海浪逐渐翻涌起来,每一重都重重拍在礁石上,海水正慢悠悠地往岸上爬,涨潮了。
“沈清海!”
还没等两人看清对方的脸,不远处传来一声欢快的呼喊。一道巨大的黑影带着风声从侧边冲过来,结结实实地扑进了沈清海的怀里——是一只骨架漂亮的罗威纳犬,粗尾巴甩得快要出残影。
“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一会了。”沈清海被大狗扑得晃了晃,笑得无奈,指尖揉着它后颈的短毛。
跟着跑过来的南义立刻赔着笑脸,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个小没良心的,一听清海哥哥要来,当场就把我这个铲屎官抛之脑后了!”
“真的?”沈清海眼睛亮起来,低头蹭了蹭狗头,“等下回家给你带藏在包里的肉干当奖励。”十一像是听懂了,叼着他的袖口就往岸边的方向拽。
沈清海被它扯得趔趄了两步,刚转头想跟旁边的俞砚山道个别,却愣住了。
刚才还蹲在那儿的人,不见了。只剩沙滩上那一小片还没干透的水渍,凉丝丝的。要不是这片水渍还在,沈清海几乎要以为刚才的相遇,是自己晕车后做的一场轻飘飘的梦。
最后,他被南义和十一半拖半拽,顺着海岸的步道往家走。
……
另一边的俞砚山,没打算直接回家。他绕路去了自己工作的潜水俱乐部,将今晚在水下拍到的那丛橙红色珊瑚导进电脑,又转身从抽屉里摸出那本拍满了海底照片的厚相册。翻到最后一页,他摸出边缘发毛的牛皮本,一笔一划在“九月十一日”后面写下今天的日期。
笔尖刚落下,月光下蹲在他身旁的那个人的脸,毫无预兆地撞进他脑子里。皮肤白得像海底常年见不到光的珊瑚,刚才问他“是不是来潜水”时,眼睛亮得把整片星光都揉碎沉在了里面。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拽回他的思绪,屏幕上跳出来电人“齐司途”。他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没从走神里抽离的哑:“喂,什么事。”
“大半夜居然还能接我电话,我简直要感动到原地去世。”
“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俞砚山指尖蹭过刚写下的日期,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别闹,说正经的。”齐司途不贫嘴了,“明天我那个邻居的发小想来咱们俱乐部潜水,我思来想去最有经验的也就剩你了。人家大老远专程过来,万一新手操作不当出点什么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没空。”俞砚山想都没想就拒绝,指尖已经把那页写了一般的纸轻轻折了个角。
“砚哥我求你了,就这一次!我明天真有事,你总不想看他们淹死吧?我先带他们在室内泳池把基础动作练熟,你只需要在旁边盯着就行。明天我直接把人带到俱乐部找你,到时候请你吃饭,拜拜!”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俞砚山捏着手机,眼睛落到还没写完的那行字,笔尖落下去,在“九月十一日”的末尾补了半行:遇见一个眼睛很亮的人。
“阿丘!”
沈清海刚把行李收拾好坐到床上,就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南义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沈清海接过水道了谢,摇摇头:“现在才九月份没那么容易着凉。”
“这边的晚上还是挺冷的。”南义还没说完,桌子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沈清海起身准备去阳台透气。他手搭在栏杆上,南义家是栋临海的小洋楼,视野极好,能把整片海的好风景尽收眼底。秋凉把杂味收得干净,凉丝丝的海风裹着淡得像幻觉的甜。这味道让他不自觉想起了刚刚那个人,眉眼凌厉,望向他时眼神也是凉丝丝的——或许是因为刚上岸的原因,那个人身上带着湿冷海气的味道。
沈清海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心长着一层薄薄的茧,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海洋。”
“扣扣——”阳台门被敲响。
沈清海回头,南义笑着探出头:“齐司途同意我们明天去他那儿潜水了。”
沈清海也笑着说好,但转念一想自己什么装备都没带:“你朋友那里有卖装备的吗?”
“当然,有很多人对潜水感兴趣,所以他那里有好几套装备可以租借,你不用担心。”
“好。”沈清海点头,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咱们下午过去,他明天早上还有学员,下午教练才有空,晚安哦!”南义贴心地把门带上。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