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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会再问你 柳宁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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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宁第一次发现,夏禾不在的时候,训练场会变得很安静,是在一个星期后的星期三。
那天早上,他照旧提前到了十分钟。
窗户开着,桌上的搪瓷杯里盛着热水,杯口冒出的白气很快散在晨光里。
他把自己的护腕放好,又把另一只杯子推到桌子对面。
做完这些,他才想起来,夏禾今天说过要晚一点来。
昨晚分别的时候,她还特意告诉他,家里有点事,早上可能赶不上平时的时间。
他说了声好。
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现在,他看了一眼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表。
七点二十五分。
离她平时到训练场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柳宁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动作记录。
看了两行,他发现自己根本没看进去。
窗外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他下意识抬头,以为是夏禾跑得太急,鞋底又在门口的台阶上绊了一下。
然而门外什么也没有。
他重新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
直到七点四十,教练走进训练场,夏禾也没有出现。
“柳宁,发什么呆?”
他站起来。
“没有,教练。”
“那就准备一下,今天先练翻腾。”
“好。”
他把搪瓷杯往桌子里侧挪了挪,拿起护腕,跟着教练走了出去。
那只杯子里的水,慢慢凉了。
整个上午,夏禾都没有来。
她不在,训练照常进行。
周曼做动作时还是会喊累,几个男孩子还是会为了谁先上高台争上两句,教练的口哨声依然尖锐,落在地上的垫子依然需要有人收拾。
一切都没有变化。
只有柳宁偶尔会朝门口看一眼。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究竟重复了多少次。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曼端着饭碗坐到他对面。
“夏禾今天没来,你知道吧?”
柳宁抬头。
“知道。”
“她昨晚说家里有事,今天下午应该就来了。”
“嗯。”
周曼夹了一筷子菜,忽然笑了。
“你今天怎么老看门口?”
柳宁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
“我都看见好几次了。”
“你看错了。”
“行,我看错了。”
周曼低下头,忍着笑吃饭。
柳宁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起身去放碗。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早上那杯水,夏禾还没喝。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
她今天根本没来,他却在意起一杯水有没有人喝。
柳宁站了片刻,最后还是把碗放进了水池。
他想,可能只是因为以前每天都这样。
习惯而已。
人总会有一些习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可下午训练时,他还是把夏禾平时用的那块软垫留在了原来的位置。
直到收工,也没有人去动它。
夏禾是在第二天早上来的。
她推开训练场的门时,怀里抱着一袋刚买的包子,额头上全是细汗。
“周曼!我给你们带了吃的!”
声音先于人进来。
周曼从器材室探出头。
“哟,大小姐终于舍得来了?”
“什么大小姐,我昨天是真的有事。”
夏禾把包子放到桌上,掰着手指分给大家。
“这个是肉的,这个是菜的。谁拿错了不许怪我,我又没长四只眼睛。”
几个女孩子笑着围过来。
她忙着分东西,忙着问昨天训练有没有出什么新问题,忙着把周曼说到一半的话接过去,仿佛一天没来,便有说不完的事情要补上。
柳宁站在另一边整理绳带。
他听见她的声音,手里的动作慢了一点。
夏禾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他。
她先给周曼递包子,又跑去问教练今天的安排,最后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他。
“柳宁。”
他抬起头。
“嗯?”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走到他面前。
“给你留的。”
柳宁接过来。
“谢谢。”
夏禾看着他,忽然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柳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子。
“有吗?”
“有啊。你以前都是直接拿的。”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把话说得太亲密了,赶紧补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这么熟了,你还谢来谢去的干什么?”
柳宁看着她。
“那我以后不说了。”
夏禾愣了一下。
“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上来。
她原本只是觉得他有点不对劲,想问问他。
可他认真起来,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最后,她只好把手往身后一背。
“没什么意思。你吃吧,我去找周曼了。”
她转身走开。
柳宁看着她的背影,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包子已经不怎么热了。
他却觉得,比平时买到的那些都好吃。
上午训练结束后,夏禾被教练叫去重新练一组动作。
她的助跑节奏最近有些不稳,教练要求她把每一步都拆开,重新找感觉。
这一练,就比平时多花了半个小时。
等她终于从高台上下来,其他人已经陆续去吃饭了。
她坐在垫子边上,低头解护腕。
手指被汗浸得有些发滑,解了两次都没解开。
她正准备再试一次,一只手忽然伸到面前。
“我来。”
夏禾抬起头。
柳宁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条干净毛巾。
“你怎么还没去吃饭?”
“等你。”
他说得太自然。
夏禾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柳宁已经蹲下来,替她把缠得太紧的护腕慢慢松开。
“教练说你今天要多练一会儿。”
“所以呢?”
“所以等你。”
他解开最后一道绑带,把护腕放到一旁,又把毛巾递给她。
“擦擦汗。”
夏禾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他。
柳宁抬头,发现她的神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
“没怎么。”
她赶紧拿过毛巾,低下头擦脸。
可是擦了两下,她又忍不住问: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多久?”
柳宁想了想。
“二十分钟左右。”
夏禾握着毛巾的手慢慢收紧。
二十分钟。
她平时等他的时候,也常常是二十分钟,或者更久。
有时她会在门口站着,有时坐在台阶上,有时干脆跑到教练办公室附近,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她从来没觉得那有什么。
可现在,换成柳宁等她,她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为什么不先去吃饭?”
柳宁看了她一眼。
“你还没出来。”
“可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迷路。”
“我知道。”
“那你还等?”
这一次,柳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地上的护腕拿起来,拍掉上面沾着的一点灰。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昨天你没来。”
夏禾怔住。
“嗯?”
“昨天早上,你没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眼前并不相干的事。
“我今天想等你一起吃饭。”
夏禾忽然觉得,训练场里的风好像停了一下。
她看着柳宁,连手里的毛巾都忘了放下。
她想过很多次,如果自己不再主动找他,他会不会察觉。
她也想过,他也许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发现,原来她每天都在他身边。
但她没有想过,他会用这样简单的方式告诉她。
不是因为她受了伤。
不是因为教练交代了什么。
只是因为昨天她没有来。
所以今天,他想等她。
“柳宁。”
“嗯?”
“你昨天是不是也等我了?”
柳宁抬起头。
夏禾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接,脸颊一点点红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问问,你别多想。”
柳宁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明明什么都写在脸上,却总怕别人知道。
“等了。”
他回答。
夏禾不说话了。
“早上等了一会儿。”他补充道,“后来训练的时候,也看了几次门口。”
说完,他自己也停住了。
这些话原本没有必要说。
可看见夏禾坐在那里,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他竟然不太想隐瞒。
夏禾低下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你看门口干什么?”
柳宁想了想。
“以为你来了。”
她终于笑出了声。
笑得太高兴,连刚才练动作时的疲惫都忘了。
柳宁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以前并不觉得,一个人来不来训练场,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可昨天,他每次听见门外有脚步声,都会抬头。
今天也是。
现在夏禾就在面前,笑得眉眼弯弯,他却又觉得,刚才那二十分钟没有白等。
原来等一个人,并不是一件让人难受的事。
至少,等到她的时候不是。
两个人走出训练场时,已经过了饭点。
食堂里的菜剩得不多,夏禾挑了半天,最后只打到一份炒鸡蛋和一碗青菜。
她坐下后,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分了一半给柳宁。
柳宁看着碗里的鸡蛋。
“你自己吃。”
“我吃不了这么多。”
“刚才是谁说饿得前胸贴后背?”
夏禾一下子抬头。
“你怎么还记得?”
“你说的。”
“我说过那么多话,你怎么偏偏记得这个?”
柳宁夹起鸡蛋,认真想了想。
“可能因为你说得很大声。”
夏禾愣了一秒,拿起筷子就要打他。
“柳宁!”
他往旁边躲了一下。
夏禾没打着,反倒笑得趴在桌上。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她第一次发现,柳宁也会故意逗人。
虽然他的表情还是很认真,甚至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她就是知道,他是故意的。
“你现在学坏了。”她说。
柳宁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饭。”
“我不吃。”
“那我吃了。”
“你敢!”
她立刻把碗抢回来。
柳宁终于笑了一下。
很浅,很短。
可夏禾看见了。
她握着筷子,忽然安静下来。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个从前没有见过的柳宁。
不是训练场上那个总能稳稳接住她的人,也不是遇到事情只会说没事的柳宁。
而是一个会因为她昨天没来,今天特意等她吃饭;会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悄悄笑一下的人。
他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遥远。
只是他从来不擅长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而她以前,又总是急着把所有话都说完,急着把所有心意都递到他面前。
他们就这样错过了许多细小的瞬间。
幸好,现在还不算晚。
吃完饭,夏禾把碗放到回收架上,走出来时,忽然伸手拉住了柳宁的衣袖。
“明天你还等我吗?”
柳宁停下脚步。
“等。”
“如果我来得很晚呢?”
“那就等一会儿。”
“如果我一直不来呢?”
这一次,柳宁沉默了。
夏禾原本只是想逗他,见他认真起来,反倒有些后悔。
她刚要说自己开玩笑,柳宁却开口了。
“那我就先去训练。”
夏禾眨了眨眼。
“啊?”
“但是,”他看着她,语气仍旧平静,“我会再问问你什么时候来。”
夏禾怔怔地望着他。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做过的事情。
等他下课,等他训练结束,等他从教练办公室出来。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自己不等了,他会不会追出来。
现在她终于知道,原来柳宁也可以这样。
他不会站在原地等一辈子,也不会突然跑过来,告诉她所有她想听的话。
他只会先去做自己的事情。
然后,再来找她。
这或许就是柳宁表达在意的方式。
不声张,不热烈。
但会记得。
夏禾慢慢松开他的衣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柳宁。”
“嗯?”
“以后你想找我的时候,就直接来找我。”
她说完,像是怕自己不够坦然,又补了一句:
“不用等我发现。”
柳宁站在原地。
这句话,他听懂了。
至少,比以前许多话都听得更明白。
他看着夏禾,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夏禾转身往前跑。
跑出去几步,她又回头冲他笑。
“那你明天可别迟到!”
柳宁看着她跑远,低头整理了一下被她拉皱的衣袖。
然后,他也笑了。
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昨天的训练场并没有比平时更安静。
只是少了夏禾,他总觉得,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
而那件事,直到今天看见她,他才知道是什么。
原来他也在等她。
不是因为她一直都在等他。
而是因为,他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有些风,经过的时候,并没有留下什么声音。
可等它离开,人们才会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等它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