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表哥,你是逃不掉的 永安长公主 ...
-
永安长公主进宫求见的时候,紫宸殿的炭火烧得极旺。
萧丞稷坐在御案后,看着一向端庄的姑母红着眼眶跪在殿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陛下,臣妇实在是没法子了。”永安长公主捏着帕子,声音里透着心力交瘁的沙哑,“月恒那孩子,生下来就落了胎里弱,臣妇想着她命苦,从小便什么都依着她。可她如今这排场,臣妇是真的填不起了。”
萧丞稷端起手边的参茶,不动声色地压了压眉心。
他对这个表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病弱”和“极其能花钱”上。
沈月恒的公主府,简直就是个销金窟。吃食得是江南快马送来的时鲜,衣裳得是苏杭顶尖绣娘手工缝制的云锦。
前几日他还听闻,她嫌冬日的炭盆有烟味熏得头疼,硬是让人把地龙全部凿了重铺,还要引温泉的水进院子,光这一项,就花了几千两白银。
“姑母,”萧丞稷放下茶盏,语气不冷不热,“月恒身子不好,朕知道。但后宫不是她玩闹的地方,她若进宫,只怕更不受拘束。”
“臣妇知道。”长公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可臣妇想着,宫里太医的医术好,若能让她在宫里静养,说不定能调养好。至于排场……宫里的份例都是有定数的,她进了宫,自然有规矩管着,总比在外头由着性子胡来强。”
萧丞稷看着姑母,眉头紧锁:“陛下,臣妇就这一个女儿,只求您给她个名分,让她在宫里把身子养好,臣妇这就去庙里吃斋念佛。”
萧丞稷看着姑母,心里门儿清。姑母这哪里是来求医的,这分明是甩包袱来了。
沈月恒那娇纵的性子,要真进了宫,还能有规矩管着?后宫那帮女人,太后、皇后、妃嫔,哪个不是人精?
沈月恒若是个聪明的,能躲就躲;若是个蠢的,进后宫就是个死。
“姑母,表妹那性子,进宫未必是好事。”萧丞稷试图拒绝,“朕在后宫,未必能事事顾及到她。”
“陛下,”长公主重重磕下头去,眼泪落了下来,“您表哥表妹一场,就当臣妇求您,给她个容身之处吧。”
萧丞稷沉默良久。先帝走得早,姑母当年在后宫帮过他不少,这份人情他得还。
“……罢了。”萧丞稷叹了口气,抬手虚扶了一把,“姑母起来吧。朕给。”
长公主大喜,正要谢恩,萧丞稷抬手打断她:“朕把丑话说在前头。嫔位,朕给她。封号定了,用‘纯’字,纯嫔。至纯至善,愿她进宫后能安安分分,少惹些事端。”
“至于住的地方,朕会把永和宫拨给她。那里离御书房不远,院子也大,地龙是新修的,最适合养病。”
萧丞稷揉了揉眉心,给自己找了个极为正当的理由,“朕给这些,纯粹是看在姑母的面子上,为了让她在宫里好好养身子。绝无儿女私情。姑母回去告诉她,收起在外头那些娇纵脾气,朕的耐心有限。”
长公主连连磕头:“臣妇谢陛下隆恩!臣妇一定严加管教。”
——至纯至善。萧丞稷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愿这四个字能镇得住沈月恒那个小祖宗。
沈府,暖阁。
沈月恒正靠在贵妃榻上,身下垫着上好的雪狐皮褥子。她面前摆着七八个刚进贡的蜜桔,丫鬟玉钏正拿着小银刀,仔仔细细地将桔络挑干净,一瓣一瓣喂到她嘴边。
她脸色透着病态的冷白,唇色极淡,唯独眉心那点朱砂痣,红得惊心动魄,衬得整个人有一种脆弱的妖异感。
她轻轻咳了两声,玉钏立刻递上手炉,那手炉是鎏金掐丝的,里头烧的是无烟无味的极品红罗炭。
“圣旨到——”
外头小厮通报。长公主带着满脸喜色快步走进来。
“月恒,成了!”长公主坐到榻边,握着女儿冰凉的手,“皇上答应了。给了你嫔位,封号‘纯’,还拨了永和宫给你,那院子宽敞,离御书房也近。”
沈月恒睫毛颤了颤,咽下嘴里的桔子,抬眼看她母亲:“纯嫔?至纯至善的那个纯?”
“是啊。”长公主点头,“皇上说,望你进宫后安分守己,好好养病。还特意嘱咐,让你收起娇纵脾气,他给你这些,全是看在姑母的面子上,绝无儿女私情,只为让你养身。”
沈月恒愣了一瞬,随即低头笑了起来。
她本就生得极美,这么一笑,眉眼间的病气散去,反倒透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狡黠与艳色。
“至纯至善……”沈月恒把玩着手炉上的金丝流苏,声音软糯,尾音带着点病中的轻喘,“表哥可真会挑字眼。”
“月恒,进宫后可不能由着你胡来了。”长公主忧心忡忡。
“母亲放心。”沈月恒微微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勃勃的野心与算计,“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既然表哥觉得她病弱,觉得她只会花钱,那她就把这“病弱”演到极致,把这“奢靡”用在他身上。
沈月恒理了理袖口:“母亲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长公主见她应下,这才安心去安排入宫事宜。
暖阁里安静下来。沈月恒靠回软枕,语气慵懒,带着点病中的轻喘:“玉钏,去把库里那套红宝石头面找出来。入宫那天,我要戴。”
玉钏应了一声。沈月恒看着窗外的雪,眼底闪烁着勃勃的算计:“表哥,你逃不掉的。”
紫宸殿。
王德顺正指挥小太监把折子归位,忽然听见坐在案后看折子的皇上打了个冷颤。
“皇上,可是殿内炭火不够?”王德顺赶紧上前。
萧丞稷揉了揉莫名有些发酸的鼻梁,眉头紧锁。
他放下折子,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张着网,慢条斯理地朝他的龙椅游走过来。
“王德顺。”
“奴才在。”
“你说,”萧丞稷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纯嫔……性子当真如姑母所说那般娇弱?”
王德顺想了想那位沈家姑娘在京城的做派,斟酌着词句:“传闻……纯嫔娘娘是个极有主意的。”
萧丞稷回想起那份谢恩折子上娟秀的字迹,又想起京城里那些关于表妹骄奢淫逸的传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表妹那张苍白却眉心带红的脸。
他把手里的折子往御案上一扔,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朕怎么觉得……”萧丞稷捏了捏眉心,“情况不太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