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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父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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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殿内空旷得很,就殿中央的席子上躺着个范闲。
而范闲此刻睡的不稳,头上冒着冷汗。
身上很痛,刺骨的疼。
范闲心里清楚,梦境本不该承载任何痛感的。
但他浑身筋骨都在叫嚣着痛楚,明明如此境地他却依旧明白自己正沉浮在梦里。
范闲抬眼看向下方,若非是梦,意识又怎能悬浮于半空,俯瞰底下的一切?
犹如蒙着一层朦胧的白纱,下方的世界此刻正在加速流转。
眼前这世界里他终于推翻了老登,身居显赫之位,可那新坐上王位的人,却始终面目模糊。
起初他和这人尚算和睦,朝中大小诸事,新皇都会寻他商议。
日子渐长,二人之间的隔阂便一点点滋生,渐行渐远。
某日他蓦然回首,正撞见新皇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和庆帝如出一辙。
这一切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范闲瞳孔骤缩,手按在心口惊悸万分。
—— 是不是只要坐上那个位置,终究就会变成这样?
—— 但是世人皆如此,就该如此吗? !
—— 凭什么!!!
在蒸腾的怒意之下,范闲想要睁开了眼,却连睁开眼这个动作都如此艰难。范闲隐约感到有人在他的手上做着什么。
这一瞬之间,经脉里似闯入异物,眩晕猛地攫住他。
他只来得及挤出这一句,“找若若。”,便再度沉入黑暗之中。
话音落尽,那点微弱的声息消散在殿里。
庆帝望着他,李云潜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甚至不理解自己这突然翻涌的怒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即使当年,在知道自己可能被背叛的那一瞬间,他也冷静得很,毫不犹豫地就斩断了和叶轻眉的联系,并做出一系列在别人看来不近人情之事。
但此时的怒意如此真实,他也只能压下这情绪,交代后续关于刺杀的一切事情。
待到有人将范闲运回殿内那刻,他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范闲失去神志地躺在用席子铺垫好的地板上,那样子看起来如此苍白。
待所有人退下之后,李云潜起身,绕着范闲走了几圈。
以他大宗师的眼力,一眼便知这人伤势极重,离鬼门关只差一线。
心底却浮起恶劣的念头:你看,就是你不听话,才会这样。
殿门被轻轻推开,太医躬身入内,打破这份沉寂。
太医诊脉之后,说了一堆听起来很严重又没用的废话。
带着些恼怒,庆帝扔下了那句,“那你就陪葬”,就无视殿内的哀求再次走到范闲身边。
几乎本能地,李云潜绕着范闲又走了一圈。
这一刻,李云潜甚至涌上了一些杀意。
——帝王本就不该有什么被情绪牵动的引子。
他的脚步无比犹豫,却终究还是微微弯下了身,用手去握向这人的手。
——他不应该这么做。
李云潜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
伴随着真气的鼓动,范闲那没有血色的手指,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知是真气流通剧痛引发的痉挛,还是他潜意识里的抗拒,他的指尖刚好擦过了庆帝的掌心,然后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让庆帝的呼吸猛地一滞。
李云潜直起身,收回手,将手背在身后,指节攥得泛白,仿佛刚才那个弯下腰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方才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才勉强压下一些。
下一刻,他就转身走出殿外,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大殿外噤若寒蝉的宫人,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威压:
“传朕的口谕,让范若若立刻进宫。她若是救不回小范大人的命,太医院上下,连同她,一个都别想活。”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殿门。
玄黑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这情况让他的不适感到了极点。
说起来,范若若这时候本应启程去北齐的,只因一些琐事耽搁了行程。歪打正着,反倒救了范闲一命。
后续几日,殿内昼夜燃着长烛。太医、范若若,连同监察院一众高手轮番守着,换药、施针、护住气息,多方合力之下,范闲总算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而李云潜,再没有踏足这间殿宇多看一眼。
他需要时间理一下自己那莫名的情绪。
御书房深处的隔室,窗棂半掩,只漏进稀薄的天光。案上摊着未批完的奏章,墨汁凝在砚台里,独自立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宫檐。
他不喜欢自己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行为,即使这时宜,本就是由他来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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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醒过来的那刻,看见的便是他妹妹以及监察院的师兄。
没说上几句话,他便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精神又好了一些。这时他们商定之后,便决定由范若若为他进行开膛手术。
偏偏若若因为紧张害怕,手抖得厉害。
就在这紧张时刻,庆帝突然出现了,他劈手便夺过了范若若手中的小刀。
看着这,范闲下意识地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竟莫名觉得,这人这时候出现,居然有些喜剧效果。
下一刻,眼前这人便切开了他们之前商定好要剖开的地方。
这手倒是稳得很。
因为麻药,撕裂般的剧痛缓慢而带些沉重的传入感知神经,冷汗顺着范闲鬓角往下淌,很快浸透枕席。
他在疼痛之间,居然还有心思想着:这老登真不愧有着心狠手辣之名。
伴着这奇怪的念头,范闲居然还有心思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胸膛上的伤口。
该说他也不愧为这老登的儿子吗,这时居然心情平稳得很,除了剧痛撕扯让他压根说不出话。
下一刻,眼前的庆帝只说了句继续,就将刀塞回了范若若手中。
范若若,他的妹妹,脸上还带着惹人爱怜的惊惶。
那人却转头就走了。
范闲下意识地看向那过分镇定的背影,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脚步声,以及那句很轻的回去。
而范闲只是咬着牙,再次看向范若若,冷静地重复了那句:“继续。”
而后,他闭上了眼睛。
眼前这像哈哈镜一般扭曲的画面太离谱了,范闲怕自己再睁着眼看下去,要忍不住笑出声牵动伤口。
可闭上眼,皮肉深处的疼,反倒更汹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