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羽逢野》岁萍欢

1、高配野采 又是一

　　又是一季满院蔷薇落尽，高温烈日下如水波荡漾般的空气也渐渐沉寂下来，银杏的落叶给步道铺上了金色的地毯，果实躲藏在地毯下，随时准备给路过的人一个惊喜。

　　简约的米色风衣式长裙，垂顺的裙摆在悠悠前进中如白鸢尾般绽放，优雅又从容，脚下精准地避开每一颗银杏果。

　　“笃笃”

　　“进，把门关上。”

　　衣素晞推门进来，取出电脑，很自觉地开始汇报近期的实验数据成果，这是每次一对一小会的固定流程。

　　“数据没什么问题，可以继续。”时简起身向小沙发走来，和煦轻声道，“知道我今天把你叫过来是因为什么吗？”

　　衣素晞最近忙论文忙得不分白天黑日，思绪猛然间短路，回过神后静静回忆复盘了一下近期的表现。

　　这段时间大家都淡淡的，实验也都顺顺得，该讲的组会都讲过了，没有什么事值得开小会啊，等会儿，有件事杳无音讯很久了。

　　她耳畔的心跳声是少有的清晰，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是GAPP国内实验室组织的野采项目定下来了吗？”

　　“猜的没错，这个项目立项也挺久了，那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时简饶有趣味地看着坐姿格外端正的衣素晞。

　　衣素晞把手机放下，小小地往时简的方向挪，撒娇道：“老师——”

　　“好了好了，你成功进组了，不过通知下得急，明天你需要去GAPP开个会，大概没几天就要出发。”时简将余温尚热的资料递给她。

　　“这是除你以外其他几个人的资料和项目具体行程。”

　　衣素晞面上勉强维持淡定，接过资料的手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辛苦老师帮我递交材料和面访了。”

　　“是你自己很优秀，才会被选中，我只是起个推荐的作用。”

　　时简看着沉浸在资料中的学生，严肃叮嘱道：“你们这次去的地方大多是无人开发的自然保护区，万事都有注意安全，命只有一条，知道不？”

　　“还有一点你要记住，好伙伴，强过好项目，如果有糟心事发生，一定要告诉我，我非得去找去他们导师好好说道说道。”

　　时简起身坐回工位，让出空间：“先看看你的队友吧，不出意外明天应该都能见到。”

　　衣素晞把电脑和项目资料收拾好，随后把大家的资料铺开在眼前，开始一个一个了解，直到最后一份映入眼帘。

　　咦？这张脸有点眼熟。

　　行谦，本科毕业于燕京大学动物科学，喔，看来是以前见过。

　　她再迅速将资料过了一遍，收起来时最后看了眼行谦的资料，小声嘀咕：“居然是同校同届。”

　　时简闻声看去：“怎么了？”

　　衣素晞：“看到未来的队友里有一个男生本科是我们学校的。”

　　时简：“那挺好，校友间互帮互助，你们间应该能有话题聊。”

　　衣素晞看了眼时间，准备撤离：“那老师，我下午回去准备，就不回实验室啦。”

　　时简：“记住答应我的事了吗？”

　　衣素晞：“生命至上。”

　　时简摆了摆手：“你走吧。”

　　……

　　一栋栋色彩各异的四五层高小楼，有规律的分布在GAPP实验园内。一幢苍绿色小楼前，银色的单位牌匾反射出刺眼的光。

　　“植被总所”

　　衣素晞看着眼前的大字，垂眸输入临时密码。

　　1024会议厅，两面落地玻璃将枫红秋意尽数纳入室内，椭圆的木质会议桌，零星的绿植，墙上悬挂着还算新鲜的花卉标本，屋里弥漫着温柔花卉调的香氛。

　　衣素晞顺着桌子，找寻着能被阳光笼罩的地方落座，翻阅着项目资料静静等待。

　　“笃笃，有人吗？”

　　行谦推门进来，瞳孔微缩，唇角极不可查的上扬，提着电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放松，他缓步走到衣素晞右边：“你好，这里可以坐吗？”

　　清冷又温润的声线，正正好戳中衣素晞的声控属性，她凝眸仔细打量：“随意。”

　　从进门时的反应，到陌生环境中没有犹豫地选择陌生人旁边的座位。

　　只有一种可能，他认识我。

　　衣素晞直视着他，淡淡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行谦摇头：“不相认识，但我看过你的优秀毕业生发言。”

　　衣素晞移开视线，将右边凳子上的包拿起，准备直接放到地上。

　　行谦伸手截停了她的动作，摸索着掏出一个次抛防尘袋：“罩着或者垫一下吧，实验楼多注意一点比较好。”

　　衣素晞静静地看着他摆弄驼色的包包，半挽的衣袖，露出的小臂线条明显，手指骨节分明，极致的皮贴骨，张放时青筋若隐若现，单是一双手就格外惹眼。

　　行谦把套好的包轻轻放在两人座位间的空地，瞟了眼自己的电脑包，拿纸简单地在地上垫了下，就把空包立靠在桌腿边的垫纸上。

　　衣素晞适时开口：“你的电脑包是白的，其实更需要防护。”

　　行谦温声道：“女士优先级更高。”

　　衣素晞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投回正事。

　　不大的会议室渐渐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在交织进行，不多时慢慢的有了第三道、第四道。

　　“人到齐了，依次自我介绍一下吧。”担任主持的徐乔枝环顾一圈后，准点开始会议，“我叫徐乔枝，叫我乔枝就好，是GAPP兰花实验组的学硕生，从左手边继续？。”

　　颜煜森停下手中的事，展笑温声道：“我姓颜，名煜森，你们可以叫我木三，博士在读，目前主攻野保，对哺乳动物更熟悉一些。”

　　萧澄意冷声道：“我叫萧澄意，专业方向是蛇大类，偏毒蛇。”

　　行谦：“我叫行谦，行动的行，谦卑的谦，动科转生态的鸟类研三在读。”

　　衣素晞：“我叫衣素晞，衣食住行的衣，素白的素，晞是日字旁，希望的希，主要研究鳞翅目。”

　　“项目的详细资料昨天发给你们了，都有了解了吧？”徐乔枝将手上的合同整理好，一一分发下去，“这是本次的保密合同，以及相关许可告知书，都需要签字存档，如果没有疑问的话，今天要收起全部上交。”

　　衣素晞翻看着合同，数据保密必须的，进山夜宿，拍摄需求，都没有问题，便抻着脑袋，观察未来近一年的同伴。

　　徐乔枝，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嫩鹅黄的裙装显得人好乖喔。

　　颜煜森，简单的蓝白系穿搭，气质很干净，应该会是个好相处的人吧？

　　萧澄意，高挺的鼻梁，标致的瓜子脸，简直就是女娲的炫技之作，不过到底是玩蛇的人，浑身浸透了一种莽山原头蝮般的神秘危险。

　　行谦余光留意到身边人的动静，先她一步低声道：“能帮我把这个递过去吗？”

　　衣素晞闻声微微侧头，光明正大地欣赏起来，深邃的眼眸，再配上精致柔和的五官，太漂亮了，绝对的美人，不敢想象这张脸如果是女孩子会有多绝。

　　“给我吧。”她接过东西下意识地低头阅读，默念到证件号码上的0824时微微一怔，思绪回笼，迅速将自己的翻到上面，单手撑头隔绝右边的目光，长叹一口气。

　　哎，尴尬了吧，真的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接过什么都要先看看，好烦啊，要不赌一把他没看到，穿过缓慢撤下的右手，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衣素晞扯了扯嘴角，将合同平铺在桌上，小小地往他那边推了点：“要不你也看看我的？”

　　行谦煦暖扬唇，垂眸扫了一眼离自己三尺远的纸张：“不用了，快交过去吧。”

　　看着她把东西全部递给徐乔枝后，行谦故意压低左侧肩膀，悄声道：“当然，如果你对我感兴趣的话，我知无不言。”

　　衣素晞闭了闭眼，无数的词汇欲冲出又被咽回，斟酌万千吐出一句：“少自恋。”

　　“咳咳。”颜煜森掏出手机，“我们要不要先加个好友？建个群？”

　　“面对面建群吧，4123。”徐乔枝整理好收齐的合同，“话说我们是不是要先定个队长啊，有自愿的吗？”

　　气氛瞬间陷入安静，这种未知大于已知的野采，是需要队长对成员的生命安危负责的，还不相熟的情况下，没有人想承担过多的风险。

　　衣素晞摇了摇手机：“群里扔骰子怎么样？大的当？”

　　凝重滞停的空气，随着话落重新流动起来。

　　徐乔枝捧着手机，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欧耶，是1。”

　　群里摇动的骰子渐渐都停了下来。

　　衣素晞【3】

　　颜煜森【4】

　　萧澄意【3】

　　颜煜森捏着手机的手有些发紧，略带绝望地哀嚎：“完了，不会是我吧？还有谁没扔？”

　　行谦【6】

　　“天选组长啊，以后就叫你行队了。”颜煜森为自己的落选小小庆祝一下。

　　行谦迅速进入角色，垂眸扫了眼手腕上的冰蓝白金机械表，询问道：“十一点了，下午还有安排吗？”

　　“有，体能评估和注射疫苗。”徐乔枝看向大家，提议道，“要不中午就在GAPP食堂吃？”

　　“那走吧，我带路。”

　　撑着会议厅门的行谦，看着前面结伴而行三个女生，思绪猛然间拉回到三年前。

　　“兄弟，你说我俩今天去百望山，还能蹲到松雀鹰和凤头鹰吗？”

　　“诶？我俩好像误入别人的镜头了。”

　　行谦视线顺着室友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三个女孩聚在报告厅外的易拉宝前欢声有序地拍照，易拉宝前不变的身影，看得出是拍摄的主角。

　　牧羊格纹的裙子，休闲风的西装外套，头发高高盘起，发丝因微风拂过而肆意。

　　行谦本想让室友往里避一避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女孩们在收拾东西。

　　短短的十几秒，他目送了女孩们的离去。

　　相向而行的两队人隔着校园的双车道有了一个错位空间的碰面和擦肩而过。

　　“她们走了，今天好像是国创结题？走，去看一眼，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走啊，兄弟站那儿想什么呢，难不成是春心萌动了？喏，她们还没走远，要不要兄弟我去帮你要个联系方法？”

　　手机传来震动，行谦回过神来：“司机已经到门口了，我们该走了。”

　　他身在往外校外走，脑子里却反复闪回着女孩的名字。

　　衣素晞

　　颜煜森走到门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队，走了。”

　　思绪从回忆里抽离开，行谦慢慢松开劲让门缓慢关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