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龙》九十九吨大恐龙

1、第 1 章 在两千

　　在两千亿光年之外，有一片圆周率为三点一五的空间。
　　这里的圆比别处胖一点。月亮绕一圈要多走半步，龙尾盘起来也总比预想的宽出一指。这里的“昨天”同样不太标准——空间自己会生长，时间被它撑得有些皱，所以所谓昨天，有时近得像刚翻过去的一页，有时又远得像一场没做完的梦。
　　西海龙宫就建在这样一片海上。海面平静得过分，像一块被谁反复抹平的蓝色鳞片。远处，一座会生长的岛正慢慢拱起背脊，每秒三十万公里——那是空间修复自己的速度。
　　龟龙趴在岛边，背甲上已经长出一小片珊瑚林。他活了一万年，自认为见多识广，此刻却还是忍不住伸长脖子，看着龙宫方向腾起的金光。
　　“我活了一万年，”龟龙说，“头一次见龙王这么高兴！”
　　九头虫斜了他一眼：“你活得太短。我已经四次见龙王这么高兴了。”
　　“四次？”
　　“第一次是黑龙破壳，第二次是青龙学会呼风唤雨，第三次是花龙把水王和火王的蛋同时抱回来。”九头龙顿了顿，九个脑袋同时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第四次，就是今天。”
　　龟龙沉默片刻，又问龙王：“自然老人到底多少岁了？你俩谁活得更久？别的空间是什么样？”
　　九头龙刚要开口，西海龙王的声音已经从海面上传来：“先别问别的空间。来看看我们新生的第四龙。”
　　西海龙王踏浪而来，龙袍下摆沾着几片会发光的鱼鳞。他身后跟着三条龙：黑龙最大，鳞片黑得像截下来的夜空；青龙温和，角上缠着细小的云；花龙走在最后，爪子里还转着一颗圆润的蛋。
　　西海龙王看着云层下那条刚破壳不久的小白龙，笑得眼睛都弯了：“白龙，就叫你小白龙吧。”
　　小白龙通体银白，鳞片还带着新生儿的柔软。他努力挺直脖子：“爹。”
　　“先看你物理攻击是多少。”西海龙王抬手一挥，海面退开一圈，“利用龙珠之力量，使尽全力变大，然后攻击空气就行。”
　　“攻击空气？”
　　“对。空气不会还手，最适合新龙测试。”
　　小白龙深吸一口气。他闭眼，胸腹之间一点金光亮起，龙珠缓缓旋转。骨骼发出潮汐般的声响，鳞片摩擦如万面铜锣。他变大了。再变大。尾尖扫过海面，云层只及他的腰。最后，他抬起前爪，朝着空无一物的空气狠狠拍下。
　　“轰——”
　　空气凹下去一个透明的坑，白色裂纹从爪尖向外炸开，海面被震得跳起三丈。龟龙背上的珊瑚林哗啦啦掉了半片。
　　黑龙第一个游上前，用尾巴拍了拍小白龙的肩：“好兄弟！我是你大哥。看来你的物理攻击与我相同。”他仰头大笑，声音震得云层发颤，“以后与我一起开江扩海，纵横宇宙去吧！我最早一万年征服的海域归你掌管！对了，和我一起跟水王组队干吧——现在是空间第一战，有了你的加入，没谁会是咱们的对手了！”
　　小白龙被拍得晃了晃，还没来得及回答，青龙已经游到另一边：“四弟，我是你三哥。跟我一起去哺乳族吧。三万年来，我有亲生儿女五六千，子孙无数，呼风唤雨，保人类安宁——这也是自然老人的初心。一切都是为了人类。”
　　花龙慢悠悠地游过来，把爪里的蛋换了个方向：“四弟弟，别急着选。眼看着共工家女儿也快破壳出生了，你先在家坐两年，到时候你们一起去上学游历一下。若能有爱情，再能有爱的结晶，龙族都会高兴。”她晃了晃那颗蛋，“我与水王育有一蛋，智慧宇宙第一；与火王有一蛋，攻击第一。不久你就当舅舅了。期待着你们四个一起成长。”
　　小白龙看看黑龙，又看看青龙，再看看花龙，最后说：“哥哥姐姐说的都好。你们说的事，我将都做。”
　　西海龙王在旁边听着，笑容慢慢收了一点。他抬头看向这个圆周率三点一五的空间，天不高，海不深，连风都带着一股刚长出来的生涩味。
　　“在这个空间里，一切都刚刚好。”他说，“最反常的是人类的头领——该死的时候不死。如果你没事了，就去杀皇上玩吧。”
　　小白龙愣住：“杀……皇上？”
　　“玩。”西海龙王强调，“天、地、海都不完美，这并不是完美的世界，所以做什么事不要太过追求完美。”他转过身，龙袍上的鱼鳞片闪了闪，“我还是那句话：衡量我作为父亲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是看你们是否喜爱这世界。”
　　海风吹过。会生长的岛又悄悄长高了一寸，每秒三十万公里。
　　小白龙抬头看着这个圆周率三点一五的世界，第一次觉得，它不完美，但似乎值得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