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精神病院》时光111

1、一号病区 我被送进一

　　我被送进一号精神病院得哪天，口袋里只装了一本写满疑问的笔记本。

　　陈医生坐在我对面，翻着厚厚得病例，平静的告诉我，我换上创伤性解离。那些一闪而过的身影，日记上陌生的字迹，还有时不时钻进鼻腔得泥土气息，全部都是我的大脑制造出来的幻觉。
　　“解离是保护机制。”他推了推眼镜，“你的记忆承受不住那件事，于是自动切割开。”

　　我盯着他身后的走廊，荧光灯滋滋轻响，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我。等我再眨眼，那里又空荡然无物。

　　视野慢慢蒙上一层灰白的雾，病区刺眼的灯光一点点变暗，耳边陈医生的说话声持续往后退，像沉进深水，变得沉闷遥远。

　　等雾气散开，我发现自己躺在旧卧室的床上。

　　台灯拧得很低，暖黄色的光裹着房间，把家具边缘晕出模糊的毛边。丈夫坐在我的床头，半边脸浸在阴影里。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被子褶皱上，安静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林砚，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我要很费力才能捕捉清楚字句。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触感很轻，温温的，却并不实在，仿佛只要我一动，这份触碰就会直接消散。

　　“你总是坐着出神，我喊你，要等好半天你才会回神。”他顿了顿，语气里藏着难以分辨的忧虑，“东西经常挪位置。昨天明明放在茶几的杯子，第二天出现在卧室窗台。还有你的笔记本。”

　　我的心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是那本笔记本。就是我一直带在身边，莫名多出批注的本子。我下意识想去攥被子，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难道那时候他就看见了？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在无意识的时候写下那些话？无数疑问在心里翻涌，可我没办法开口，连转动眼珠都格外艰难。

　　“你会在本子上写东西，写完转头就毫无印象。有时候半夜，我看见你坐在书桌前写字，问你在写什么，你好像根本听不见。”

　　我盯着他的侧脸，心里不断拉扯。
　　他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悄悄观察我的异常？他看见的那个深夜写字的我，到底是谁？是我，还是别的什么？我拼命回想那个夜晚，脑子里只有大片空白，找不到一点对应的画面。这段记忆是真的吗，还是我的大脑凭空拼凑出来的片段？

　　“有时候你盯着镜子看很久，我叫你，你才猛然惊醒。你自己没察觉，但你状态越来越差。”

　　他侧过头看向我。他的脸一半在灯光，一半沉在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分不清那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从他眼睛里找到答案，可视线始终朦胧。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从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在解离里，悄悄留下了那些痕迹。

　　画面从边角开始发白、剥落。暖黄灯光快速褪去，卧室墙壁像碎掉的纸片一片片消融。他的轮廓、床沿、台灯，一点点淡化消失。耳边他的话音拖长，慢慢被病区嗡嗡的电流声吞没。

　　我猛地回神，后背渗出一层薄汗，依旧坐在诊疗室的椅子上。心脏狂跳，刚刚那段回忆残留的恐慌牢牢扣着胸腔。

　　陈医生平静注视着我：“刚刚你短暂解离，看到什么了？”

　　我喉间发紧，指尖攥紧裤缝，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一段记忆。我丈夫坐在床头，他说我最近不对劲。说我常常失神，物品会移位，会在夜里写字，醒来却完全没有印象。”

　　陈医生微微颔首，笔尖落在病历本上，沙沙轻响。
　　“这是创伤带来的记忆闪回。解离状态下，大脑会提取封存的片段。”他抬眼看向我，语气平稳克制，“这段回忆，你从前记得吗？”

　　我迟疑地摇头，声音发颤：“我……不确定。我不知道这件事真的发生过，还是我的大脑编造出来的画面。”

　　“区分真假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陈医生的目光安静落在我身上，“解离会重组记忆碎片，有时候情绪太过强烈，大脑会拼接画面。你感受到的恐惧，是真实的。”

　　我垂着眼，心里的疑问只增不减。
　　恐惧是真的，可那段卧室里的对话，究竟是往事，还是幻觉？

　　诊疗结束走出房间，走廊光线忽明忽暗。
　　路过病区公告栏，我无意间扫过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侧脸轮廓，和刚刚记忆里丈夫的模样，并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