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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日不见 新增联系人 ...

  •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诗经·王风·采葛》

      Lisa的语音是下午到的。那时候她正坐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喝保温杯里的水。
      “亲爱的,芝加哥这边要多待一个星期,下周二的戏我去不成了。票别浪费,你找个帅哥陪你去。”
      她回了一行字:纽约没有帅哥。
      这句话的有效期是六个小时。
      夜里十一点,她坐在Lisa的沙发上,手机亮了。
      两根冲天辫的对面,是一只保温杯。保温杯发来一张图,一个字也没有。
      是一道数独,填满了的。她先看难度,最容易的那一级。再看第三行,最左边一个7,第六格又是一个7。
      她做了二十年数独,一眼就看得出这不是填错的。真填错的人,错不了这么工整。同一行,同一个数,连位置都和三月那张纸上的一样。
      他是在说,我记得。七月他当面说过一回。今天他没有用嘴说。
      她打了一行字:你故意的。觉得太熟,删了。
      又打了一行:谢谢你送我回来。觉得太生,也删了。
      第三回她打的是:
      “第三行第六格,应该是5。”
      发出去,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去倒水。水倒到一半,手机响了。
      “我知道。”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故意的。怕你不知道回什么。”
      她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里,笑了。当面问一句答一句的人,打起字来,倒把话说全了。
      她回:“下回错得隐蔽一点。这一道,三秒钟。”
      “三秒钟看出来的?”
      “两秒。剩下一秒,在想你是不是故意的。”
      保温杯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换个题目。我今天把一件白衬衫洗成了蓝的。”
      “牛仔裤?”
      “牛仔裤。我助理给过我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白的和深的分开洗。我看了。我以为牛仔裤算浅的。”
      她回:“恭喜,你有了一件蓝衬衫。”
      “你呢?”
      “没洗衣服。走了路。鞋还是白的。”
      他说完自己的事,末了总要跟一句“你呢”。问别人之前,先把自己交出去,这是他的规矩。
      那天晚上他们说到十二点半。她是个十一点以前睡觉的人,这一条写在她自己列的清单上,打过两个多月的钩。
      第二天早上八点,保温杯又来了一张图。这一回错的那一格藏在第五列。她找了四十秒,回了一个坐标。
      第三天藏在右下角的宫里。一分二十秒。
      第四天那一道,她找了四分钟。找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Lisa的餐桌边上站着,咖啡凉了,外套穿了一只袖子。
      她给这件事定了一个规矩:一天只回三条。这个规矩在第四天的中午十二点以前就破了。
      票是星期三转过去的。转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两张是当初要和Lisa一起去的,座位连着。各进各的场,进去以后,还是挨着坐。
      这一点她没有在微信里提。他也没有提。
      星期四她回敬了一道。她自己填的,中等难度,发过去的时候附了一句:你数数,这一道错了几格。
      他一个小时没有动静。然后来了一条:“第二行第四格。还有呢?”
      “没有了。”她回,“我没说有第二格。”
      那边又安静了半分钟。
      “你们做投资的,都这样?”
      “尽调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你一共有几个问题。你找到一个,剩下的那一个小时才是真功夫。”她回,“你找得很认真。”
      “我找了一个小时。课差点迟到。”
      “又坐错车了?”
      “这回没有。”
      《汉密尔顿》他也听了。
      两场内阁辩论他翻来覆去听了十几遍,汇报说学会了怎么用英文让人下不来台,只是语速跟不上,吵到一半得停下来想词。
      她说,吵架停下来想词的,一般就输了。
      他回了一个字:哦。过了一会儿又补一条:那我再听十遍。
      这些事她谁也没有告诉。
      星期四夜里,“宁缺毋滥互助会”正热闹。地主婆问她纽约怎么样,矿姐说司令一个人在外头,要不要姐给你空运一个。古言太太说,纽约,秋天,一个人看戏的女主角,这是素材。标准答案说,玩得开心,早点睡。
      然后地主婆想起一件事来。
      “说正经的。你迷的程既白不是在美国进修吗?通稿我都看见了。你不是和梁清扬老师很熟吗,让梁老师攒个局,认识一下啊。”
      她回:“梁老师的局,我是去吃饭的。”
      矿姐说:“那我投他一部戏,带你去探班。”
      她回:“你先把那二十三份合同理清楚。”
      地主婆不死心:“美国才多大,万一你在街上碰见他呢?”
      她回了一句:美国三亿多人,你算算概率。
      这一句刚发出去,屏幕顶上落下来一条消息。
      保温杯:“今天这道,错在第七行。提示到此为止。”
      她先去找了第七行。
      星期五Lisa打来视频,背后是芝加哥的一间酒店房间。说了几句戏,说了几句那位弹吉他的男朋友,Lisa忽然停住,凑近了屏幕。
      “你刚才看了一眼手机。”
      “看了。”
      “看手机的人不这么笑。”Lisa说,“是个人。”
      她没有否认。
      “我不问是谁。”Lisa往后一靠,“亲爱的,我只问一句。今天开不开心?”
      她想了想。这个问题她很多年没有被人问过了。周崇问的是餐厅几分,南乔问的是妈妈你吃饭了没有。
      “开心。”
      “那就行了。”Lisa说,“明天的事,明天有的是人替你操心。”
      这一个星期,“数独不独”没有更新。
      那个没有头像的人来过一回,在书单底下留了一句:“三本看完了。小山我改押屏风。跟你,六成。”
      她回:“跟仓不算本事。”
      留言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属地那一栏,换成了美国。她想,值夜班的医生,大概是出来访学了。访学的人不用值夜班。
      这个念头只转了一下。手机又亮了,是保温杯。
      南乔每天晚上报一次平安。青蛙数到了三十一只,西班牙语学会了砍价,接待家庭的妈妈做的豆子饭很好吃。发来的照片里,有一个男生的半边肩膀出现了三回。她看见了,没有问。
      周崇的单子上,她去了两家,都坐的吧台。一家八分,一家七分半。她把分数填进了共享的表里,他回了一个字:准。
      星期天晚上,她照例做了一次复盘。
      新增联系人一名。性质:朋友。往来内容:数独,戏,洗衣服。风险:可控。结论:不需要上会。
      她对这份结论很满意。只有一项指标她没有统计,就是这一个星期,她一天看多少回手机。
      统计了,就得写进报告里。
      星期二早上,保温杯发来的不是数独。
      “伞我带着。”
      她回:“今天不下雨。你带着伞出门,纽约人会以为你知道什么内幕,或者要和谁接头。”
      “带着。说好了周二还。”
      她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纽约十月底的晴天,蓝得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她向来信数据。这是第一次,她盼着天气预报出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一日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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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故事纯属虚构,切莫对号入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