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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短命 晴光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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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铺展,碎金似的阳光落满檐角,风裹着草木香,连檐下的灯笼都开始慢悠悠地晃动起来。
禅房寂静,木鱼声规律响起,老僧闭目诵经,香炉青烟笔直上升。
花黎身着粉白色衣裙背着行囊走出房门。
玄寂从后山挑着水出现,余光瞥见花黎背着行囊的样子,好奇问道:“花黎姑娘,你这是要去哪?”
花黎刚锁上房门,听见玄寂的话笑着回应,“我啊,准备下山一趟。以后寺庙的事情找明月是一样的。”
“啊?”
玄寂呆愣了一瞬,随即水桶被用力搁在地上,桶里的水也被洒出些许。
“花黎姑娘,你认真的吗?虽然明月姑娘实力不凡,但是寺庙许愿还是依仗你啊。”
花黎锁好门来到玄寂面前,“放心我都交代好了,不会出事的。”
“那你要下山去哪?多久回来?”
“三个月。三个月我就回来。寺庙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玄寂攥着衣角,神色有点不自然,“这么久啊…山下没什么好玩的,花黎姑娘玩得尽兴就早些回来吧。”
花黎拍了拍玄寂的肩膀,“知道了。在寺庙好好诵经吧,走了。”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啊!”
“知道啦!”
花黎背着行囊沿着山路往山下走。
“不知道他收拾好了没…”
“看他的穿着破旧,家里应该不富裕,也不知道下山去玩有没有足够的银子…”
花黎的手摸了摸自己鼓鼓当当的行囊,语气带着窃喜,“幸好我带够银子了。”
身后闪过一道黑影,正躲在树后注视着花黎的一举一动。
而花黎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不对劲。
…
花黎走到半山腰时,浅阴覆着天,阳光透不过云层,只漏下淡淡的光,空气微凉,风里裹着一丝湿意。
花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嘴里嘟囔道:“不会要下雨了吧…我才走到半山腰啊…风景都还没欣赏完。”
“还是用法术快点。”
说完,花黎施法化作一束流光朝临瓷家飞去。
阴云完全覆盖住了天,周围的景色比刚刚暗下了一个度,连远处的树影都变得模糊,风渐渐地变大,带着丝丝凉意。
臨瓷看著陰雲密布的天氣一言不發,低頭把曬在外面的衣服連著架子默默地挪在屋檐下,隨即把苞米一筐一筐地搬進屋裡。
临瓷的母亲走出来想帮忙,却被临瓷制止。
“娘,你在屋里好好休息。这点事我来就好。”
“瓷儿,那你慢慢来,别太着急。”
花黎站在树下安静看着这一幕。
临瓷出来搬最后一筐苞米的时候,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花黎,令他意外的是花黎的安静。
他以为花黎会不耐烦,会催促,会满脸不耐。
可没想到是这样的情景,少女穿着粉白色衣裙,背着鼓鼓当当的行囊,安静地站在树下等他。
雨下得突然。
细雨斜斜落下,打湿了树叶,叶子上呈现出一颗颗水珠,落下的雨打湿了石板路,晕开浅浅湿痕,空气弥漫着草木混着泥土的芬芳。
花黎轻呼一声,伸手遮住头顶,寻找可以躲雨的地方。
在花黎手足无措的时候,头顶出现了一把伞,是临瓷。
花黎抬头和他对视。
“抱歉花黎姑娘,让你淋雨了。”
临瓷递给她手帕,是一块洗得发白的灰色手帕。
“擦擦身上的雨水吧。干净的,别嫌弃。”
“谢谢。”
花黎接过帕子擦拭着被雨淋湿的地方,“你跟家里人说过了吧?”
“说过的。”
花黎看着他身上扁扁的行囊,疑惑问道:“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吗?”
临瓷点点头,“嗯,我东西不多,带了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些书籍就够了。”
那银子呢…
花黎没有问出口,“那我们走吧。”
似乎看穿了花黎的顾虑,临瓷笑着说:“花黎姑娘放心,银两我也备着了,虽然不多但是也够我们玩一阵子了。如果实在身无分文,我可去端菜务工赚取银子,绝对不会让你吃苦的。”
花黎听见他的话愣了一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随便问问。我也带够了盘缠,我们互相照顾。”
“好。我们走吧。”
细雨慢慢转为中雨,噼里啪啦的落下,落在伞上发出声响,路上积了浅浅的水洼,雨珠落进去,荡漾开一圈圈细涟漪。
临瓷将伞偏向花黎那侧,“没想到今日雨会下得这么大。”
“是啊。入秋后的雨反倒更加让人觉得冷了。”
临瓷侧头看她,“那你冷吗?”
“有点。但是应该快到了吧?”
“嗯,快到了。”
雨停了。天上的乌云散去,昏暗的天空慢慢恢复光亮。
两人来到客栈门口,临瓷把伞收起,看着花黎,“这家客栈看着还不错,你觉得呢?”
花黎点点头,“好啊。”
说完,拉着临瓷往客栈里走去。
城内屋檐的积水一滴一滴犹如断了的珍珠链落在地上,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恰巧在花黎拉着临瓷往里走去时,水滴滴在花黎的发顶。
花黎疑惑地抬头,水滴再次落在她的额头、眉心之处,还是临瓷率先反应过来,拉着她离开了檐下。
“傻不傻?怎么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躲?”
花黎没有回答,抬手准备拿衣服去擦拭滴落的水珠。
临瓷压下她的手,“等等。别用衣服擦。”
花黎抬头看他疑惑问道:“那用什…”
话音未落,临瓷拿着手帕,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额头、眉心的水珠。
花黎睫毛颤了颤,僵在原地。
临瓷声线温柔,“马上就好了。别乱动。”
花黎轻轻“嗯”了一声。
临瓷仔细擦拭着她脸上的水珠,擦完将手帕叠好拿在手上,后退一步,“花黎姑娘,刚刚失礼了。”
花黎慌乱地转过身,语气急促,“我们快进去吧,看看有没有空房间。”
“好。”
花黎来到掌柜面前,“老板还有空房间吗?”
“当然有了。要几间?”
临瓷来到花黎身边,掏出银两递给掌柜,“两间房,我们要长住一段时间,您看这银两是否足够?”
掌柜收下银两,低头清算了一下笑着点头,“当然够,没想到公子看着文绉绉,出手倒大方。具体要住多长时间呢?”
“三个月左右。”
掌柜了然地点点头,“足够了。我们这福来客栈是最物美价廉的。住店有需要随时告知我们啊。我带你们去楼上房间。”
“多谢老板。”
掌柜带她们上楼,来到二楼角落的空房,打开房门介绍道:“这两间您们二位看看。光线还有房间的物品都是极好的。”
临瓷侧头看着花黎,“花黎姑娘,你先选。”
花黎看着两间设施布局差不多的房间选择了外面的那间,“我住这间吧。”
临瓷点点头,“好,那我住里面这间。”
夜幕四合,星子渐明,错落缀满穹顶,与天边淡月遥遥相望,寂然无声。
花黎靠在床头,无聊地摆弄腰间的衣带。
“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好无聊啊,不知道他睡了没…要不去看看?”
临瓷正在房间坐着看书,想起今天的发生的种种。
“好像和我所想的不太一样…”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花黎温和的声音。
“临瓷?你休息了吗?”
“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临瓷起身打开房门,“花黎姑娘,怎么了?是睡不着吗?”
“嗯。头一回下山,不太适应。”
“原来是这样。”
临瓷为她让出一条路,“请进。”
临瓷把房门开了一半,随即在花黎的对面坐下。
花黎看着半开的房门,疑惑问道:“门为什么开着?”
“男女有别,如果关上门会被旁人误会的。”
花黎懵懂地点点头,“这样啊。”
临瓷帮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喝茶。”
“谢谢。”
“花黎姑娘,想和我聊什么?”
“就随便聊聊。什么都可以问吗?”
临瓷点点头,“自然。我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听到临瓷这么说,花黎长舒一口气,“那我便直说了?”
“好。”
“今日在你家附近等你时,我好像只看到了你和你母亲…你父亲不经常在家吗?”
临瓷握着茶杯的手一紧,“我父亲早年在矿地务工,因意外早逝了…”
“…抱歉,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毕竟我们相识没几天。”
临瓷摇摇头,“无妨,我理解的。花黎姑娘还想问什么?”
花黎想起与临瓷的初次见面,“我记得昨日你我初见,我问你的愿望是什么,你告诉我想下山游玩三个月,并且你还说…你自己短命?活不过十八岁?”
临瓷点点头,“我自幼体弱,旁人孩童时期嬉笑打闹,上山爬树,而我通通不行。别人玩闹时,我只能在一旁坐着看书,或者做个看客看着那些孩童玩闹。”
“那你没去看过大夫吗?”
“当时父亲还在的时候,自然带我去看过。可大夫也看不出所以然,最终得出我这身子骨生下就孱弱,患病的可能极高,命长不了。”
花黎听到这,声音骤然拔高,“那你为什么不许愿让我治好你?反倒还拿为数不多的光阴换下山游玩的机会?你难道不想活吗?”
花黎的话音落下,每一个字都落在临瓷心里,尤其是那句“你难道不想活吗”。
房间陷入沉默,临瓷将唇抿成一道直线,缓缓开口说道:
“我当然想活下去。我当然想,当然想了…”
“但是,人都是会向往从来没有得到的东西的。”
“我从小一直是个旁观者,一直活在药罐子里,早上起来就是不同的药材在我面前,熬成一碗黑黢黢的汤,喝下去只有苦没有甘。去做什么事情都要被人问一句,像个瓷器一样被人照顾着。这种生活太枯燥太苦了,我不喜欢。健康的身体固然重要,但是无忧无虑的生活对我来说是一种向往。”
“每个人都问我想不想活,想怎么活…我想活!但是前十几年我一直在每个大夫的话语徘徊,一会儿说有法子活下去,一会儿说没办法,我像个可以被随便更改的诗文,喜欢就写,不喜欢就随意涂改!”
临瓷的话语变得越来越激动,眸子里涌现出不甘,“后来我不再被大夫的话语左右,开始寻找生活的意义,想靠着热爱的东西支撑下去。但是我去哪他们的话语就跟到哪,一遍一遍地凌迟我,一遍一遍地告诉我,你是个短命鬼!你只有安分守己才可以活下去!”
“所以比起健康,我想拥有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健康长寿和自由畅快我只能选一个。”
“花黎…我不想再做只能旁观别人人生的看客了。”
花黎怔怔地看着临瓷,没有说话。
临瓷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
“抱歉,花黎姑娘,我失态了。”
花黎摇摇头,“无妨。我先回房间了。”
临瓷送花黎到门口,“早点休息,花黎姑娘。”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