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侵界 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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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像是泼翻的墨。
安洲赋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金属台灯，光线冷白，将他翻阅文件的手指勾勒得修长分明，不带一丝烟火气。他指尖夹着一支看起来同样冰冷的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是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唯一的响动。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一丝不苟，如同他这个人。
拖长了尾音的呼唤，带着点黏腻的鼻音，突兀地撞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
安洲赋执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笔尖在昂贵的文件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墨点。
他没有抬头。
脚步声轻快，几乎是蹦跳着靠近，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挥霍不尽的精力。一双光裸的、白皙的脚踝先闯入灯光边缘，然后是被柔软布料包裹的、笔直的长腿。
安锦卿就停在他的书桌旁，离他不过一臂的距离。
身上穿着的是他的衬衫。显然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滚过线条流畅的锁骨，没入过分宽大的领口深处。那衬衫穿在安洲赋身上是恰到好处的合体，到了安锦卿这里，却空荡荡的，下摆刚遮过腿根，行动间，隐约能窥见其下柔韧的腰线。
属于安洲赋的、带着冷冽雪松气味的沐浴露香味，此刻混杂在安锦卿身上温热水汽里，变得有些暧昧不清。
“我的空调坏了，好热。”安锦卿俯身，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像是盛着星子，亮得惊人，又带着点无辜的狡黠。“小叔，你这里凉快，让我待一会儿好不好？”
他说话时吐出的温热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安洲赋的耳廓。
安洲赋缓缓放下了钢笔。
金属笔身接触桌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终于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像是终年不化的冰原，平静地扫过安锦卿近在咫尺的脸，滑过他沾着水珠的脖颈，最后落在那身明显不合身的衬衫上。
“出去。”
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冷得掉冰碴。
安锦卿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态度，非但没走，反而绕到他椅子旁边，像只试图确认领地气味的小狗，鼻尖轻轻抽动了一下，带着点委屈：“小叔，你身上也好凉快……” 声音越来越小，却靠得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安洲赋的手臂上。
安洲赋的背脊挺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绷紧到极致。他下颌的线条似乎比刚才更硬朗了几分，但终究，没有推开他。
这种无声的、近乎纵容的退让，在之后的日子里变本加厉。
安锦卿像是彻底盯上了他这块“降温宝地”。白天，穿着他那件衬衫在客厅、餐厅、甚至花园里晃荡，晃得整个老宅的佣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夜里，抱着枕头，理直气壮地敲响他卧室的门，或者，更过分地，直接爬上来。
“小叔，我害怕打雷。”
“小叔，我房间有蚊子。”
“小叔，你床比较大……”
每一次，安洲赋都是冷着脸，用最简洁的语言驱逐。但每一次，安锦卿总能找到新的、让人无法真正动怒的理由，然后磨磨蹭蹭地，占据他床铺的一角，在黑暗中，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而安洲赋，往往在他睡着后，会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暗夜里明明灭灭，映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和眼底深处翻涌的、被强行压制的暗流。
今晚没有雷，也没有蚊子。
只有一轮冷月，悬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将清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
安洲赋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准备去浴室冲掉一身倦意。
卧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甚至没有敲门。
安锦卿依旧穿着那件该死的衬衫，这次连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都敞开着，露出大片胸膛和锁骨的轮廓。他像是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靠近，带着一身被月光浸染的、属于安洲赋的气息。
“小叔，”他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试探，伸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安洲赋睡衣的袖口，“我……”
就在那微凉的指尖即将碰到的刹那——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攫住了他！
天旋地转。
等安锦卿反应过来，后背已经狠狠撞上冰冷的落地玻璃窗，激得他闷哼一声。眼前是安洲赋放大的脸，那张平日里禁欲到近乎神性的面孔，此刻在月光的背光下，模糊成一片危险的阴影。镜片被他自己随手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双不再被遮挡的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滚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暴戾和占有欲。
一只手，骨节分明，蕴含着可怕的力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不是要置他于死地，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让他动弹不得。冰冷的玻璃贴着脊背，身前是安洲赋滚烫的、终于不再压抑的躯体，冷热交织，让他控制不住地战栗。
呼吸被扼住大半，氧气变得稀薄。
安洲赋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息灼热，与他身体的冰冷形成骇人的对比。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安锦卿” 他叫他的全名，每个字都砸在他的心尖上，“招惹我这么久，知道后吗？”
预想中的恐惧并没有到来。
安锦卿仰着头，脖颈在他掌心中脆弱地伸展，像引颈就戮的天鹅。因为缺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胸腔剧烈起伏。然而，他那双总是盛满无辜和热情的眼睛里，此刻却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亮。
他甚至在笑。
嘴角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气管被压迫，让他的笑声带着破碎的气音，断断续续，却充满了得逞的、近乎疯狂的愉悦。
腿在发颤，几乎站立不住，只能依靠身后冰冷的玻璃和身前之人的禁锢。
“呵……” 他喘着，眼睛亮得吓人，直直望进洛洲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你终于……装不下去了。”安洲赋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那破碎而滚烫的笑声灼伤。掐着安锦卿脖颈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另一只手却猛地锢住了他那不盈一握、微微发颤的腰肢，将他更彻底地压向冰冷的玻璃，也压向自己滚烫的躯体。
“装？” 安洲赋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几乎是气音，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安锦卿耳膜上，连同他灼热的呼吸一起，“你以为我是在装？”
他的膝盖强硬地挤入安锦卿的双腿之间，压制住他所有可能挣扎的动作，两人身体严丝合缝，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失控的心跳和灼人的体温。洛锦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衬衫，在挣扎蹭动间，领口歪斜，露出了更多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也布满了因激动而泛起的薄红。
“安锦卿，” 安洲赋的唇几乎贴着他的皮肤滑动，从耳垂滑到突突直跳的颈动脉，感受着指尖下生命力的搏动，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惊的平静，“告诉我，你费尽心机，就只是为了看我‘不装’的样子？”
安锦卿仰着头，呼吸急促，氧气稀缺让他的大脑有些晕眩，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被迫承受着这份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压迫感，腿软得站不住，全凭安洲赋的手臂和身后的玻璃支撑。他非但不惧，眼底那簇火苗反而烧得更旺。
“是……又怎么样？”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挑衅，“我就是要看看……高高在上的小叔……失控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试图去触碰安洲赋近在咫尺的脸，指尖带着惊人的热度。
“看看你这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为了我……能露出什么……”
话未说完，那只手被安洲赋猛地攥住，反扣在玻璃上，十指被迫交缠，压在冰冷的平面上，动弹不得。
“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侵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