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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渐远 两人终究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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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璟转学后的第一个学期,每周六晚上八点左右,绾芹的手机都会响。
那成了某种微弱的、不可言说的仪式。周六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她先把手机放在书桌角上,然后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通常已经亮着——那串她已经背下来的号码,归属地是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城市。她接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整理书桌一边说话。
“喂。”
“学姐。是我。”
“我知道。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他每次都说“还行"。新学校的操场比原来大,食堂的菜偏甜,宿舍是四个人一间。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汇报一份不太重要的日常。但绾芹能听出他声音里那一点点压着的疲惫——新学校、新环境、新的人际关系,他一个人在那里重新开始。
她每次都会问:“作业多吗?”他每次都会说:“还行,比你那边轻松。”其实她知道他新学校的课业压力不小,但她没有拆穿他。她说:“那你多注意休息。”
聊得不多。半小时左右,有时候更短。挂断之前,他会安静一两秒,然后说:“别忘了我。”
第一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绾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知道了。”她的声音压得很平,像是不想让那三个字的分量太明显地落在她心上。
后来每个周六他都说。说得多了,这两个字就变成了一种暗号——不是他在求她记住,是他在告诉自己:我还在她的世界里,她还没有把我忘掉。
绾芹每次都会回一句:“你也是。”或者“嗯。”或者什么也不说,但挂断之前她会等他那四个字先说完,然后再按掉通话。像是在那个顺序里,她给某样东西留了一个固定的、不能被打乱的位置。
高二下学期,周六的电话开始变少了。
第一周他没打来。绾芹等到十点,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石头。她没有发消息问——他没有手机,发了也收不到。第二周他打来了,解释上一周学校考试,没能借到电话。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哑了一些,像是累的。
“你还好吗?”她问。
“还行。”
“你听起来不像还行。”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轻的、只有气声的那种笑。“真的还行。就是……有点想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沉默了,像是没想到这句话会脱口而出。绾芹握着手机,耳朵烫了一瞬。害怕被室友听见,她压着声音:“……你少来。”
“真的。”
“那你就好好学习。考完试再说。”
“嗯。”
挂断之前他照例说了“别忘了我"。她照例回了一句”你也是。”但这一次她加了一句:“我下周也等你电话。”他沉默了一秒,说:“好。”
但下一次电话隔了两周。再下一次隔了一个月。通话时长从半小时变成十分钟,再变成五分钟。并不是他们不想多说,是能说的话题慢慢变少了——他的新生活她不在场,她的日常他看不见。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几百公里的距离,还有各自在长大的过程中不断长出来的、彼此无法参与的部分。
绾芹高三上学期某次通话里,他说了一件事。
“学姐,我想考电影学院。”
绾芹正在翻一本英语单词书,手指停在某一页上。“……电影学院?”
“嗯。我知道这个决定有点突然。但我想了很久。拍戏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你以前怎么没说过?”
“以前觉得离我太远了。现在——”他顿了一下,“现在觉得,有些事情如果再不做,可能真的会来不及。”
绾芹听懂了。他说的是“来不及”,不只是拍戏。她合上单词书,靠着椅背,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那你需要准备什么?”
“集训。可能要闭关半年。专业课上完,然后文化课冲刺。那段时间……”
他没有说完。但绾芹已经猜到了。
“那段时间不能打电话了?”
“嗯。学校要收手机。可能半年,可能一年。我也不确定。”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很久。电话里只剩下电流声和隔着几百公里的呼吸。
“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绾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你也是。”
“集训的时候别想太多,专心准备。”
“好。”
高三上学期,课业越来越紧。绾芹的生活被卷子和模考填满,没有太多空隙去想别的事情。偶尔陈烬会在三人小群里提到邬璟——“不知道他集训的怎么样了”。唐笑笑有时候会私聊问她:“你不好奇他怎么样了?”
“好奇。”绾芹说,“但我相信他能成功。”
唐笑笑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没再追问。
高三下学期的某个自习课间,绾芹从教学楼出来透口气,路过音乐教室那栋楼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那扇门关着,窗台上的绿萝不知道被谁搬走了,空荡荡的窗台积了一层薄薄的灰。那扇窗户里面的钢琴还立在那里,但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了那扇窗户几秒。以前每个周五下午,阳光会从那个角度斜斜地切进去,在地板上铺一整片金色的光。现在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什么都没有。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六月,绾芹高考。走出考场的时候手机震动个不停——唐笑笑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班级群吵成一团。她翻了一遍通讯录,没有他的名字。那天晚上班级聚餐,唐笑笑拉着她说了很多话,她笑着应和。
散场的时候她一个人走回家,手机安安静静的,他没有发消息来。他不知道她今天高考结束。
绾芹如愿考上了本市心仪的学校,唐笑笑和绾芹虽然不在一所大学,但至少去了同一个城市。
大学的日子相比高中,多了许多“新鲜”。三人小群热闹非凡,唐笑笑每天在群里分享着大学里的趣事,可让正在备战高考的陈烬羡慕坏了。
在大二开学前那年的秋天,绾芹就提前申请加入了导师的工作室,整个暑假都要在学校里做项目,某天下午她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四个字:“我考上了。”
她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好几秒。然后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回了一句:“恭喜。”
对方很快回了:”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最近在导师工作室学习。”
“那就好。”
对话框安静下来。绾芹握着手机,看着那三行对话,忽然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她想起最后一次通话里他说“别忘了我”时的声音,那已经是快一年前的事了。最后她只发了一句:“备考辛苦了。”
他没有立刻回。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了一条:“是挺苦的。但想到考完就能联系你了,就熬过来了。”
绾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她看着窗外的天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她又翻过手机,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她不知道怎么回。那句话太沉了,像一个用一整年时间攒起来的东西,突然放在她面前。她接得住吗?她不知道。
最终她回了一个字:“嗯。”
大学生活和高中很不一样。课表不再被排满,自习不用再抢座位,周末有了很多可以自己安排的时间。绾芹加入了学校的音乐社团,偶尔去琴房弹弹钢琴——她很久没有认真练过了,手指生疏了不少,但黑白键按下去的时候,她还是能想起十七岁那间音乐教室。
大三那年,有一次唐笑笑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某部学生作品展映的剧照,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站在台上说话,侧脸对着镜头。唐笑笑配了一行字:“你们看这是谁???”
陈烬秒回:“他最近在学校挺出名的。听说好几部短片找他演。”
绾芹点开那张截图,放大,看了很久。他瘦了一些,轮廓比高中时更深了,侧脸的线条干净分明。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偏着头——那个动作和高中时调音的时候一模一样。
绾芹把那张截图存了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然后又过了两年。陈烬大学毕业的那年夏天,有一次三人小群里聊天,陈烬提了一句:“邬璟也毕业了。签了公司,正式入行了。”
唐笑笑:“那以后是不是要火了?”
陈烬:“不知道”
绾芹看着那两行对话,没有接话。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晚自习课间,他说“我想考电影学院”时的声音。那时候他还没有变声完全,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哑。后来她刷到过一些他的消息——某部网剧的一个小角色,某部文艺片的一个配角,名字慢慢从查不到变成能搜到,从一行字变成有剧照、有简介。
她看到的时候会多看两眼,然后划过去。不会特意搜,但刷到了会停下来。
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片叶子。但她偶尔会想起那枚钥匙扣里花和叶并排的样子。花是十五岁的他捡的,叶是十七岁的她摘的。两个人把各自的一部分放在了一起,放在一个透明的小壳子里。
她不知道那个壳子还在不在。她不敢猜,她怕这些年少时期的心事在忙碌的生活中被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