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别忘了我》玩具卡了

14、交换“信物” 暧昧期的拉

　　周五下午四点差十分，邬璟走到音乐教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是开着的。

　　他脚步顿了一下。以往每个周五都是他先到，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只有那架钢琴和那把高脚凳安静地等在那里。他习惯了先到、先调音、先坐好，然后等那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由远及近地响起来。

　　但今天，有人在里面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绾芹坐在他那把靠窗的高脚凳上，怀里抱着他那把深褐色的木吉他。她低着头，手指笨拙地按在琴颈上，试着拨了其中一根弦——那个位置的和弦按法她明显还不熟，声音闷闷的，没有完全按下去。她又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重新拨了一次。这次声音稍微清亮了一点，她像是有些满意，又拨了第二次，第三次。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她没有发现他。她弹的那段旋律断断续续的，音与音之间有空隙，像一个人在学习走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但那是他经常弹的那首曲子——没有名字的小调，他平时练琴之前随手拨来热身用的。她记住了，然后趁他不在的时候坐在这里，一遍一遍地试着还原它。

　　绾芹又拨了一下弦，这一次按对了位置，旋律完整地流出来了一小节。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真的做到了，嘴角浮起一个小小的、得意的弧度。然后她抬起头，准备再试一遍。

　　然后她看见了他。

　　她抱着吉他的手僵了一下，那个得意的弧度凝固在嘴角，然后迅速演变成一种被当场抓住的窘迫。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邬璟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语气很平常，“你弹得挺好的。”

　　“你少来。”她手忙脚乱地想从高脚凳上下来，吉他的背带又挂了一下她的衣领，折腾了两秒才脱开。她把吉他放回架子上，站在他面前，背着手，目光飘向窗户外面，“我就是想试试……你每天练琴是什么感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坐在你这个位置上看窗外的角度。”

　　邬璟没有说话。他看着她还带着薄红的脸颊，看着她背在身后不太自然的双手，看着她明明不好意思了还是把话说完的样子。

　　“那试出什么了？”

　　“这把椅子有点高。”她说，“你坐这么高，脚踩得到地吗？”

　　他的视线往下——她的脚确实悬空了一点，脚踝离地面还有一小截。他平时坐的时候脚是踩在地上的，腿比她长一些。

　　“要换把矮的吗？”

　　“不用。”她走到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把脚踩在地上，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位置，“我就是好奇你每天看到的是什么。现在知道了。”

　　“所以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所以……”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手心，朝他伸了过去，“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小小的透明亚克力钥匙扣，和她之前从他那里见过的那枚很像，但更小一些，壳子里干干净净的，只封着一片被压得平平整整的桂花叶。叶片完整，叶脉清晰，颜色还保持着摘下时那种饱满的深绿。

　　邬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掌心里的那枚钥匙扣，没有立刻接。

　　“这是……”

　　“你那片给我吧，我帮你保管着。”她说着，耳朵又红了一点，但声音还算稳，“这片是我从同一棵树上摘的，也压了一个月。你帮我保管。”

　　她把钥匙扣往前递了一寸：“交换的。你不能弄丢。”

　　邬璟伸出手去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直到他的指尖触到那枚透明钥匙扣光滑的表面，她温热的手心透过亚克力传过来一点点温度，他才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把钥匙扣接过来，放在手心里。很小的一枚，比旧的那枚薄一些，叶片在透明的壳子里安静地舒展着，深绿色的，像一小片被定格的时间。他低头看了很久。久到绾芹开始不安，以为他是不是觉得这个礼物太随意了。

　　“你要是不想要——”

　　“我会一直带着。”他打断了她。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一直带着。”

　　绾芹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摊开的手掌里那枚小小的钥匙扣——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亚克力表面，像在确认它是真实的。

　　她别过脸去：“那你放好了。”

　　“嗯。”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绾芹翻开她带来的那本书。邬璟站在原地看着手心里的钥匙扣，又看了一眼她低下去的头顶——她的发旋在午后阳光里有一个小小的、浅金色的漩涡。他把钥匙扣仔细地、小心地放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这一次，他放的是她给他的东西。交换的。

　　他走到那把高脚凳前坐下来，把刚才被她放回架子的吉他重新拿起来，调了调音。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又长了一截，已经快碰到窗框了。午后的阳光从同一个角度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着和之前每一次周五一样的金色光纹。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邬璟低头拨了一根弦。单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轻回荡。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绾芹——她低头翻着书页，但她在微笑。那种笑很轻很小，只有嘴角一个极浅的弧度，但他看见了。

　　他低下头，又弹了一个音。然后又是另一个。他没有弹那首经常弹的小调了，他试着弹了一段新的旋律——他自己编的，刚刚在脑子里出现，还不太成型，但调子是明朗的、轻快的。像是心底有什么东西开了花。

　　绾芹抬起头听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看书。她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桂花树轻轻晃了一下。午后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溜进来，把他们之间那不到两拳的空气吹得流动起来。流动的空气里带着微弱的桂花甜香——花期正在一点点打开，再过几天，那棵树上就会缀满细碎的米黄色了。

　　邬璟把那段新编的旋律又弹了一遍。这一次更顺了一些，像是在空气里找到了自己的形状。绾芹翻了一页书，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他没有说“我会好好保存它”这样的话。他从来不说这种话。他说“我会一直带着”的时候，语气的重量就已经盖过了所有修饰词。

　　他把那枚新钥匙扣放在校服内侧口袋的最深处。紧贴着胸膛的位置，贴着他的心跳。

　　旧的她保存，新的他保管。交换的。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移了一寸。下午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