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养伤 澜汐来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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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汐来之前，阿棘去隘口北边巡过一圈。
北边有个渔村，十几户人家，打鱼打了三代。阿棘巡到渔村边上，看见渔民在修渔网。网破得厉害，补丁摞补丁。一个老渔夫蹲在船头上，拿梭子补网，手粗，指节上全是旧伤。
老渔夫看见她，没说话，低头继续补网。阿棘也没说话。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想，渔村的鱼少了。帝国填海，鱼道改了，网补得再多，打不着鱼。打不着鱼，渔民就得想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她没想。跟她没关系。
——
回据点的路上，阿棘把澜渊的尾巴重新拽了一遍。
不是他想拽，是她逼的。走到灰烬隘口边上，她找了块背风的石头，把澜渊按下去坐着，手伸到他尾巴上。
“拽。”她说。
“泉水敷过了。”澜渊说，“尾巴不沉了。”
“不沉也拽。你尾巴上石化爬了一指，不拽回去，阴天还得往上爬。”
澜渊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她掌心的荆棘纹还带着一点绿印子。
“你手还绿着。”他说。
“绿着也能拽。”阿棘蹲下来，掌心贴着他尾巴上的石化纹路，“你拽过我两回。我拽你一回。扯平。”
她手绿了两截。她没说“我替你拽”。她说了“扯平”。
阿棘的荆棘从她掌心钻出来，贴着石化纹路扎进去，把纹路里的潮汐余力往外抽。抽得慢，抽一下停一下。
“疼就说。”阿棘说。
“不疼。”
“疼就说，别忍着。”
“真不疼。”澜渊说，“你手在抖。”
阿棘手上停了一下。她没说话，继续抽。石化纹路从背脊退到腰际，退了一指，停住了。
“退了一指。”她把手收回来，“剩下一指你自己养。别再用退潮之力。”
“嗯。”
阿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据点。做饭。我饿了。”
——
据点里灶膛的火升起来，阿棘蹲在灶台边上炖汤。澜渊在藤帘后面躺着，尾巴搁在锯过的床腿上。
“澜汐什么时候来。”阿棘头也不回地问。
“后天。”澜渊说，“送海盐。”
“你让她多带一罐药糊。上一罐用完了。”
“嗯。”
阿棘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珊瑚议会那批人。流放地冰崖，在南边。开春送补给。现在离开发春还有多久。”
“两个月。”
“两个月够我手退干净吗。”
澜渊在藤帘后面翻了个身：“你手退不退干净，跟你去不去冰崖没关系。”
“有关系。”阿棘说，“我去冰崖，万一出事，手得能用。”
藤帘后面安静了一会儿。
“两个月够。”澜渊说。
“那就行。”阿棘站起来，往汤里撒了一把干海带，“后天澜汐来，你别提冰崖的事。等我把手退干净了，我自己跟她说。”
“为什么你自己说。”
“因为是我要去的。”阿棘把汤盛出来，“你卖的人，你挨骂。我去冰崖，是我自己的事。澜汐那边我去说，不让你为难。”
藤帘后面没声音了。
阿棘端着汤往藤帘那边走，掀开帘子递进去：“汤。喝完睡觉。”
澜渊接过碗，看了她一眼。
“阿棘。”
“嗯。”
“你陪我去冰崖。澜珊骂我的时候，你递水。”
“递水。”
“递完水呢。”
“递完水你继续挨骂。”阿棘把帘子放下来，“我听着。”
——
后天，澜汐来了。
浅青色的鲛人尾巴从河口游上来，驮着两筐海盐和一罐药糊。阿棘在据点门口等着，接过药糊罐子看了一眼。
“多带了一罐。”澜汐说，“殿下让带的。”
“我让带的。”阿棘把罐子收进背包，“进来喝汤。”
澜汐进了据点，三个人围着灶台喝汤。阿棘把碗放下，开口了。
“澜汐。开春送补给去冰崖，我跟着一起去。”
澜汐的勺子停在半空。她看了一眼澜渊，澜渊低头喝汤，没看她。
“荆棘女巫，冰崖是海妖王庭流放地。”澜汐说，“外族进去，得有议会批文。”
“不进去。”阿棘说，“补给送到崖口。澜渊进去，我在外面等。”
澜汐的勺子放下来：“殿下要进冰崖？”
“补给送到，他进去见澜珊。”阿棘说，“他自己去。”
“我得看着。”阿棘说，“他卖的人，他自己去交代。我在外面等。”
澜汐看着澜渊。
“殿下，主战派要是知道您去冰崖——”
“主战派不知道。”澜渊把碗放下，“补给没署名。我去也是没署名。进去见澜珊，出来就走。”
澜汐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汤碗，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我去。”她说。
阿棘看着她。
“我认得冰崖的巡逻路线。”澜汐说，“开春我带路。送到崖口，殿下进去，我和荆棘女巫在外面等。”
阿棘看了澜渊一眼。澜渊点了一下头。
“行。”阿棘说，“开春。三个人。冰崖。”
喝完汤，澜汐去灶台边上洗碗。阿棘坐在门口削木瓶，澜渊在藤帘后面躺着。
削了两刀，阿棘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你让澜汐多带一罐药糊。是给我带的，还是给你尾巴带的。”
藤帘后面安静了一下。
“给你。”澜渊说。
“我手绿了用不了那么多。”
“用得了。”澜渊说，“你拽我尾巴拽了一指，手绿了一截。多带一罐，你手退干净之前够用。”
阿棘削着木瓶没说话。
“你算过没有。”她说，“你算我手退干净要多少药糊。算过没有，你尾巴退一指要多少。算过没有，去冰崖路上要带多少。算过没有，万一出事，药糊够不够。”
“算过。”
“算清楚没有。”
“算清楚了。”澜渊说，“你去冰崖，我挨骂。你递水。递完水拽我走。”
阿棘把木瓶搁下。
“开春之前，你算的这些数，再说一遍给我听。我看看你算得对不对。”
澜渊在藤帘后面笑了一声。
“好。”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