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雄虫的自救指南》佛手刀

3、私教 你哪里悲惨

　　“老师，你上周教的理论内容我已经全部复习完了，身体目前还在恢复中，可能要再过一周才能进行实践。”

　　卡莱恩等待老师回复。

　　“好，明早上课之前我会提问，”老师顿了几秒，“关于你的实践，我正准备向霍普里斯校方申请，看看能否因为你满分的纯理论科目成绩对你进行特招。”

　　“如果是走特招的话，你只需要在毕业之前再获得两个星系杯文学奖外加一篇权威报社的刊登文章即可，不知道你的意见是？”

　　卡莱恩斟酌了许久，他淡声说：“等校方回应吧。”

　　“行，”老师沉默良久，最后说，“卡莱恩，你已经很努力了，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学生，我不希望你过于偏执，如果因为实践分数不够没能上霍普里斯，就考虑换一个专业，好不好？”

　　卡莱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那么美，但他基本只能从这扇窗户或者是那个露天阳台看见，他也想像其他虫一样……为什么不可以，他已经失去了许多，如果连学业都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那他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想再试试，”卡莱恩按住挂断键，“有什么事明天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他松了手，老师的回复戛然而止，房间内又恢复成从前的冷寂。

　　卡莱恩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摊开的资料和他一点一点积累默写出来的犹如长卷画一般的思维导图，心脏在抽痛。

　　他提着页脚，看着滴在纸张上，融进去，把纸弄成深色、把字弄花的眼泪，卡莱恩萌生出想撕了这张纸的冲动，他揉着那个页脚，纸张是有厚度的，纸屑黏在他的指腹上。

　　外面传来敲门声，卡莱恩嗓音低沉沙哑：“进。”

　　希斯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苦苦的气味，他皱了一下鼻子，边走进去边问：“你哭了？”

　　卡莱恩把面前的杂乱收拾干净，他笑了一下，轻声说：“我哭什么。”

　　希斯没回话，自顾自地往里走，卡莱恩看到他如此从容，好像把这当成自己家一样，笑道：“才来半天，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自在许多。”

　　“不是你让我自然一点，随便一点的吗？”希斯目光怪异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嫌他太放松了？
　　那他要拘谨一点吗？

　　卡莱恩笑意更深，他抵着唇瓣，温声说：“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听到你哭了，就来了。”希斯摆弄着他屋里的花。

　　卡莱恩脸色一凝，瞬间不自在：“你还能听见？”

　　“所以你真哭了，”希斯哼笑道，“我随口说说的，就是待在那太无聊了，来你这转转。”

　　卡莱恩没被这样捉弄过，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不喜欢被捉弄，会觉得对方很不尊重他。

　　“我过会儿要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卡莱恩按了桌边的一个铃铛，他起身捶着肩，伸了个懒腰，“明天下午我要出去走走。”

　　“去哪？”希斯问。

　　“明天下午你就知道了。”卡莱恩和他对视。

　　“你提前说，我也能提前去看看有没有危险。”希斯望向窗外，“这地方我都不记得有没有来过，要是遇到危险，逃不开怎么办？”

　　“……”卡莱恩嘴角扯出一抹极不明显的笑容，“好啊，去……今天路过的那个广场。”

　　希斯默默记下。

　　卡莱恩摸着长发，疲倦地说：“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他看上去是真累了，弯下去的后颈骨节凸起，单薄睡衣下的肩胛骨轮廓若隐若现，嗓音都透着浓浓的倦意，他顺着长发，不时看向还没动身离开的希斯。

　　“早点睡。”希斯从他身边绕过。

　　尾勾卷着他的小腿，希斯低头看了一眼，那细细的末端骤然从他的腿上消失，像某种毒蛇。

　　希斯深深看了卡莱恩一眼，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背过身去，看上去对这个行为一点也不在意。

　　尾勾重新缠上卡莱恩的小腿，紧紧圈住，细嫩的小腿肉被勒出，卡莱恩低头看了眼，责怪道：“不乖哦。”

　　“卡莱恩少爷。”家仆在房门外等候。

　　“进来吧。”

　　第二天卡莱恩准时起床，路过隔壁时，希斯正好也推门出来，卡莱恩看了眼他，歪头问：“才醒？”

　　“早就醒了。”希斯别过眼。

　　卡莱恩看到他已经换好衣服，那衣服穿在他身上还挺合身，只是叫裁缝看一眼，居然就做出贴身的衣服了，卡莱恩微微低下头，抬手挡住嘴角的笑容。

　　早餐吃的也很豪华，卡莱恩擦干净嘴，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顺便等老师过来。

　　雪娥公馆一切依照旧式古典公馆，所有建筑采用砖石瓦楞，打理公馆的任务也全部交给虫工，而不是机器。

　　园丁打理着花草，喝茶的亭子里有家仆擦拭桌椅、切果摆盘，看不到任何机械化的痕迹，肉眼可见的一切都是古老自然的，在科技高度发达的帕托姆虫族内显得格格不入。

　　“你一点辐射也接受不了？”希斯问。

　　“不是啊，”卡莱恩喝着茶，“只是不能摄入过量，我比一般的虫排毒净化要慢。”

　　希斯轻笑：“那你父亲很宠你了，这样原生态的古公馆，维护得花不少钱吧。”

　　卡莱恩眸光微冷：“一次被绑的赎金而已。”

　　希斯还想说什么，管家就走过来说：“少爷，加西亚老师已经到您的书房了。”

　　“我们回去吧。”卡莱恩放下茶杯。

　　希斯听话地跟在他后面，管家盯着他，但少爷也在，他不敢说什么。

　　少爷说要让希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保护他，这样能避免危险，不过管家觉得希斯可能就是最大的危险。

　　黑市老板还没有调查出那艘舰船的来源，不过看那外形，想必不是私人舰船，更不可能是家族和军方的。

　　管家时刻盯紧希斯。

　　“少爷，会长说明晚会回来看您。”管家说。

　　卡莱恩点头：“你告诉他我去黑市的事了？”

　　管家犹豫地说：“呃，会长迟早会知道这件事。”

　　卡莱恩抬手：“我想给父亲一个惊喜来着，现在看来不必了。”

　　管家低下头：“抱歉少爷。”

　　“今天下午让护卫队来两个，我要去格林科尔广场散心。”

　　“两个就够了吗，听说今天下午有艺术生在那路演，虫潮涌动，要不要多叫几个？”

　　卡莱恩看着他：“两个就够了，一堆废物而已，要那么多干嘛。”

　　管家将头压得更低：“是。”

　　回屋里，希斯迫不及待地问：“你很讨厌那些护卫队？”

　　卡莱恩没说话，直奔书房去，等到书房门口，他故意堵住门不让希斯进去，希斯悄声问：“不开门？”

　　“你知道我为什么买下你吗？”卡莱恩问。

　　希斯抵住门板，低头问：“你不是要我保护你？”

　　卡莱恩回头看他：“因为那些护卫队太弱了，又拿着高额的工资，我不想他们赚那些钱，他们根本不配。”

　　他反身靠着门板，抓紧了把手，看向希斯的眼睛，目光楚楚可怜：“今天下午你必须好好保护我，不能让我受任何伤。”

　　“当然。”希斯动容地望着他，卡莱恩脸蛋小，五官清丽，雪色的眼瞳清纯明丽，希斯讷讷无言地盯着他，蓦然想抬手触碰他的脸蛋，但手还没抬起来，卡莱恩就开了门。

　　他后退半步进入书房，随着门越敞越开，加西亚笔直挺拔的身影也露出全貌。

　　卡莱恩轻盈地转过身，尾勾慢慢抬起，末端的花尖蹭着希斯的指腹，他仰头看向老师，好像身后一切小动作都与他无关，希斯低头看着那个浅粉色花尖，默默把手背到身后。

　　“先回顾一下知识点。”加西亚推了推眼镜，走到白板处。

　　卡莱恩坐到书桌前时回头看了眼希斯，手指从红木桌边摸过，他坐到位置上，看着老师画的思维导图，对答如流。

　　加西亚听着听着笑容就起来了，他满意地点头，说：“甚至比霍普里斯学校的学生做的还要好。”

　　卡莱恩保持笑容：“我希望老师把我当正常学生看待，做得好也是我应该的。”

　　加西亚“嗯”了一声，看着手上的书，还是想和他聊聊特招的事。

　　“特招……学校今晚会给出答复，如果通过，就走特招吧。”加西亚说。

　　卡莱恩点头，但他不确定霍普里斯会不会答应，毕竟它可是最好的继读学校，而且去年有个全科满分的学生也没有走特招，他……卡莱恩觉得自己还不够优秀。

　　那毕竟是埃尔·德斯提诺·雷格莱索，从入学开始就备受瞩目，实践科目直接完成了超分，演讲也被录入授课模板，毫无疑问地进入了霍普里斯，甚至还被三大学院同时录取……

　　卡莱恩只庆幸他是上一届的学生，也庆幸他最后选的是新闻专业。

　　“我应该不会被特招，”卡莱恩声音低弱，“但我也不想换专业。”

　　加西亚深深地望着他，他两条手臂叠在一起，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上，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情绪，银色眉宇间依旧是深沉的哀伤。

　　“那我们一起努力吧，”加西亚皱着鼻子，“我会帮你认真筛选实践地点。”

　　卡莱恩没有说话。

　　这节课的气氛很压抑，结束时，希斯赶紧去屋外透气，卡莱恩最后才收拾完东西出来，他抓着手臂，低声说：“下次不喜欢待在那，就提前走吧。”

　　他周身都是低气压，让虫看一眼就要爆炸，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子，所带来的气氛怎么会是如此压抑。

　　希斯斟酌着抬手碰上他的肩，压上去的那一刻，卡莱恩双目空洞地看向他，希斯心里微妙一响，忐忑地说：“我可是要一直陪着你的。”

　　气压缓缓升高，恢复至正常，卡莱恩放下戒备，释然地笑了。

　　“在出门前，我需要换衣服。”卡莱恩理着衣柜，哼着小曲。

　　希斯反坐在靠椅上看他，衣架高的地方他甚至还要垫脚拿。

　　他找出了几套衣服，又把镜子推开贴在身上照了照，希斯的目光跟随他，他像小精灵一样轻盈灵动，长发犹如云浪，波纹一波接着一波。

　　“这套好看吗？”卡莱恩转着圈。

　　“好看。”希斯认真回答。

　　“那这套呢？”

　　“……也好看。”
　　希斯已经对他的外貌深深着迷。

　　卡莱恩选择了第一套，因为他发现不管他穿什么，希斯都说好看，他的话已经不能相信了。

　　他们出去了，广场那边很热闹，艺术部的学生才开始路演，那边围了好多虫，梦幻的镭射灯倾泄在那些学生身上，身后的大屏清晰投放他们自制的影片。

　　很躁动的音乐，是时下比较流行的曲风。

　　卡莱恩扶了扶眼镜：“我听说他们到学期后两年几乎天天展演，要么是路演，要么是在剧院。”
　　“很累啊，”卡莱恩叹口气，“幸好我选的是文学院。”

　　希斯个高，一眼望到舞台中央，因为极佳的视力，他能看到那些虫挥洒出的汗水，他勉强地笑道：“确实累。”

　　外面的音乐声太响，淹没了喷泉的水声，卡莱恩看向那座雕塑，这座广场以他命名，算是军处能给出的最高荣誉，卡莱恩摸着他的鞋尖，那已经被摸褪色了，卡莱恩只反复搓磨了两下就松了手。

　　“其实我一直想去军学院看看，”卡莱恩说，“很有意思吧，像我这样的虫居然想去军学院。”

　　希斯说：“确实没见过。”

　　“军学院很累，还有生命危险。”希斯依稀记得。

　　“但是很酷，”卡莱恩说，“帕托姆最重视军事，对军学院也是给出了最好的待遇，不管是学区环境还是……还是教育设施，全部都是最好的，听说他们的宿舍是像别墅那样的，学区内部有历届总长和国勋元帅的雕塑，甚至连他们的特授课老师也是上将级别……”

　　“唉——”卡莱恩遗憾地说，“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虫和我命运相同。”

　　“没有，”希斯残忍地说，“每个虫都是独一无二的。”

　　“但虫族有上亿……”卡莱恩捂着嘴，有些难过，“如果有虫命运和我相同，我会为他默哀。”

　　“你觉得你很惨？”希斯冷笑道，“有没有可能你还没有达到最惨，毕竟你还有优渥的家世，还有爱你的父亲，还有……”

　　他不说了，因为卡莱恩生气了。

　　护卫队姗姗来迟，他们摸着额头上的汗，笑哈哈地说：“少爷那么早就出门了，我们还想多等会儿呢。”

　　“少爷……这，诶，他是谁啊。”

　　卡莱恩别过眼，冷声道：“不认识。”

　　希斯：“……”

　　“我们走吧。”卡莱恩对那俩护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