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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长夜》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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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拍到第三周,沈屿的戏份越来越重,陈阶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有一场林深在实验室跟同事吵架的戏,沈屿拍了八条陈阶都不满意。最后一条陈阶喊了过。沈屿自己知道演得还行,但不够好。收工之后她没走,一个人在片场把那段戏又练了二十遍。
练到第二十一遍的时候小陈来了。手里照例拎着保温袋。这次是三明治和水果,还有一罐豆浆。
“沈老师,陆总说今天收工早,让我问您晚上有没有空。她在城东那个拳馆等您。”
沈屿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她今天确实没别的事。
“有说干什么吗?”
“没说。就让我问您有没有空。”
沈屿想了想,回了一条微信给陆清让:有空。七点半到。
陆清让秒回:八点。我七点有一组力量训练。
行。
七点半沈屿到了拳馆。前台这次直接给了她一张卡。
“陆小姐交代了,您来了直接进,不用登记。”
沈屿进了场馆。陆清让还在力量区做硬拉,杠铃片加得挺重。沈屿没打扰她,在旁边做了几组拉伸,然后去沙袋区打了一会儿。右肩涂了陆清让给的药膏之后确实好了一些,出拳比之前顺畅。
八点出头陆清让做完最后一组走过来喝水。沈屿注意到她今天不太一样。平时打完拳她整个人是松的,但今天肩膀绷着,喝水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手机。
“怎么了?”沈屿问。
“没事。工作上的事。”
沈屿没追问。她在旁边坐下等陆清让喝完水,说:“你来找我练拳?还是有事跟我说?”
陆清让把手机锁屏扔进包里,坐到她旁边,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陈阶跟我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拍了八条那条戏,你自己不满意,收工又练了二十遍。”
“陈阶跟你告状?”
“他是担心你。你把自己逼太紧了。”
沈屿笑了一下。
“我逼自己逼了五年了。不差这几个月。”
“这不一样。”陆清让侧头看她。“以前你是一个人扛。现在你有整个剧组,有陈阶,有周野。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沈屿没说话。她看着陆清让的侧脸,突然发现这个人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习惯。说到重要的事情时,她会把脸侧过来,让对方完全看见她的表情。这个动作让沈屿觉得自己在被认真对待。
“还有一件事。”陆清让说,“下周有个资方饭局。我本来不想让你去。但对方点名要见你。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方。我得罪不起。”
“去就去呗。我什么饭局没见过。”
“这个不一样。对方姓赵,赵广成。天辰资本的。三年前——”
沈屿接上了:“三年前放话封杀我的那个。”
“对。”
沈屿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行啊,见就见。他又不能吃了我。”
“你能不去吗。”
“不能。你刚才说了,他点名要见我,你得罪不起。我去了最多是受点气。我不去,他给你穿小鞋,最后倒霉的还是这部电影。”
陆清让看了她一会儿。“我陪你去。坐你旁边。”
“你当然得坐我旁边。你不坐我旁边我被人欺负了找谁哭去。”
陆清让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沈屿看见了。
“沈屿。”陆清让说,“你这个人,嘴上特别能说。但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别的地方。”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嘴上说找谁哭去,但你根本不会哭。你只会笑。你越难受的时候笑得越好。”
沈屿脸上的笑停了一拍。她重新挂上笑。
“陆总观察力真的强。”
“我说了别叫陆总。”
“陆清让。”沈屿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一点。“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陆清让没回答。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屿。
“这个是赵广成的基本资料。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让小陈整理的。你今晚回去看一遍。饭局上他要是为难你,你不用忍。”
“不用忍?那我跟他拍桌子?”
“你可以走。你走了我兜着。”
沈屿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打印了一整页,连赵广成喝什么酒、吃不吃辣、有没有忌口都写了。最后一行是手写的:他女儿在学表演,今年艺考。可以聊这个。
沈屿看完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陆清让,你为了这个饭局准备了多久?”
“从我知道他点名要你开始。”
“什么时候?”
“三天前。”
“三天你就查了这么多?”
“我让人查的。”
“你自己写的最后一行?”
陆清让停了一下。
“嗯。”
沈屿把纸重新掏出来看了一眼最后那行手写字。字写得不好看,大小不一,横不平竖不直。沈屿看着那行字,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谢谢。”她说,“我会看的。”
饭局定在下周二晚上,地点在城西一家私人会所。沈屿当天下午在片场拍完最后一场戏,回酒店洗了澡换了衣服。没穿太隆重。按陆清让说的,灰色西装外套,里面黑色高领。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整体效果是我认真对待这个场合但也没打算讨好你。
陆清让的车七点半到酒店楼下。沈屿上车的时候发现车里暖气开得足,后座放着一瓶温过的矿泉水。
“给你暖手的。”陆清让说,“你手凉。”
沈屿拿起那瓶水握在手心里。暖的。
“我先进去,你隔五分钟再进。不用跟我坐同一桌,但我会坐在你能看见的位置。”
“你不是说要坐我旁边?”
“赵广成那边的人多,我坐你旁边太明显了。我坐隔壁桌。你抬头就能看见我。”
沈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温的,刚好入口。
“行,听你安排。”
到了会所陆清让先进去了。沈屿在门口等了五分钟然后推门进去。包厢很大,坐了十几个人。赵广成坐主位,五十来岁,体型偏胖,穿一件花衬衫,手腕上串着金刚菩提,正在跟旁边的人讲笑话,声音很大。
沈屿进去的时候赵广成笑完了最后一句,抬眼看了她一眼。
“哟,沈屿来了。坐坐坐。”
沈屿笑着点头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赵广成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立刻站起来端着酒杯走过来。
“沈老师,久仰大名。我姓刘,赵总的助理。赵总让我先敬您一杯。”
沈屿端起酒杯。她酒量一般,但能喝。第一杯下去赵广成又说话了。
“沈屿啊,好几年没见你了。听说你最近在拍陈阶的戏?陈阶那个人脾气怪得很,你能受得了?”
“陈导对戏要求高,我跟着学了不少。”
“学了不少。”赵广成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笑了一声。“学了什么?学了怎么求人?”
桌上安静了两秒。沈屿脸上的笑没变,但右手在桌下攥了一下。她余光扫到隔壁桌。陆清让坐在那里正跟旁边的人说话,没有往这边看。但沈屿注意到她的右手放在桌上,手指没有在动。平时她坐着的时候手指会轻轻敲桌面。现在没有。她在听。
“赵总说笑了。”沈屿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求人也是门手艺。我学了五年,学得还行。”
赵广成又笑了一声没接话,转头跟旁边的人聊别的去了。沈屿继续坐着,吃菜喝酒,偶尔跟旁边的人搭两句话。吃到一半赵广成突然又转过头来。
“沈屿,我听说你最近跟陆清让走得挺近?”
沈屿放下筷子笑着说:“陆总是《长夜》的投资方。工作上有来往。”
“工作上有来往。”赵广成又重复她的话,语气里带笑不笑。“陆清让那个人我知道。她可从来不跟演员工作上来往。你是头一个。”
“那我挺荣幸的。”
“荣幸?”赵广成往前探了探身子。“沈屿啊,我三年前说不用你。你是不是恨我?”
“不恨。赵总不用我是赵总的选择。我戏不够好,我认。”
“你戏不够好?”赵广成笑了一声。“你戏好得很。你当年那个《春河》我看了三遍。你戏好,但你不听话。你戏好有什么用?你不听话,我就不能用你。”
沈屿脸上的笑没变,但她把杯子放下了。
隔壁桌传来椅子往后推的声音。很轻,但沈屿听见了。她没往那边看。
“赵总。”沈屿的声音很稳。“三年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懂事了。您看我现在不是坐这儿了吗。”
赵广成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大笑起来,拍了拍桌子。“行!懂事了好!懂事了好啊!来,喝酒!”
沈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余光里隔壁桌那个站起来的人又坐下了。
饭局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沈屿喝了大概四杯红酒,脸上泛红,但脑子还算清醒。她走出会所大门站在路边等车。陆清让的车从后面开过来停在她面前。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陆清让的脸。
“上车。”
沈屿上车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最后没为难你,我预想的好。”
“他话里话外说我不听话。”
“你回他那句我现在不是坐这儿了吗,说得挺好。”
沈屿睁开眼侧头看陆清让。
“你在隔壁桌听那么清楚?”
“我耳力好。”
沈屿笑了一声转头看着车窗外。开了一段路她突然开口。
“陆清让。”
“嗯。”
“你刚才在隔壁桌站起来那一下,是准备过来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
“是。”
“为什么又坐下了。”
“因为你没看我。你如果看我了,我就过去。”
沈屿没说话。她看着车窗外闪过去的街灯,过了一会儿。
“我没看你是因为我知道我自己能处理。但谢谢你站起来。”
陆清让没接话。车拐进沈屿住的酒店那条街,快到的时候沈屿又说了一句。
“陆清让,下周三是你练拳的日子吗。”
“是。”
“我去。”
车停了。沈屿开门下车,站在车门旁边弯腰对里面说:“药膏快用完了。你再给我一管。”
陆清让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会开口。”
“你教的。你说别一个人扛。”
沈屿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陆清让文件夹里打了一行字:她站起来了。又坐下了。她说如果我看她她就过去。
打完了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加了一句:我开始有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