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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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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木门单薄,挡不住门外肆无忌惮的猥琐喧闹。
三道粗重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指尖敲门板的声响轻浮又嚣张,带着常年欺压弱小的蛮横笃定。
“咚咚——”
“开门!新来的小两口,出来说句话!”
为首的痞子嗓音沙哑油腻,带着酒后的疯癫:“听说你们是外乡落难的?在这港口地界,不拜会下我们兄弟,怕是住不安稳!”
另一人嗤笑附和:“别躲着不出声啊,让哥哥们瞧瞧姑娘模样,高兴了,以后没人敢找你们麻烦。”
污言秽语直白肮脏,穿透门板,刺耳至极。
这间上等客栈虽体面,却终究人手有限,此地又是鱼龙混杂的港口小镇,地痞抱团横行,寻常店家根本不敢轻易招惹,大多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冷眼旁观。
屋内光线清明,海风从窗缝徐徐灌入。
方才温柔安稳的氛围荡然无存。
鲍勃脊背笔直,牢牢将苏枕汐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少年清瘦的身形在此刻骤然撑开凛冽气场,眼底所有温润、柔软、乖巧尽数敛去,只剩深海般沉沉的冷戾与警惕。
这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本能。
是年少无数次被欺凌、被围堵、被算计、被殴打,硬生生逼出来的杀伐戒备。
从前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面对围堵只能隐忍、逃窜、硬扛。
可现在,他身后是他唯一的光,是他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人。
谁都不行。
谁都不能冒犯、觊觎、惊扰分毫。
“你待在这里,别出来。”
鲍勃侧首,低声叮嘱一句,嗓音褪去所有柔软,低沉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等苏枕汐应声,他已然抬步上前。
骨节修长的手一把拉开单薄木门。
门外三道流里流气的壮汉正吊儿郎当倚在墙边,衣衫脏乱,满身酒气,手里还捏着短棍石块,满脸不怀好意的戏谑。
他们本以为开门的会是怯懦畏缩、低声求饶的外乡少年。
可门开的瞬间,迎上的是一双漆黑冰冷、毫无温度的眼。
鲍勃立在门口,身姿挺拔,不怯不退,目光淡淡扫过三人,没有暴怒嘶吼,却透着一股久经厮杀的冷硬压迫感。
那是底层生死场里磨出来的狠气,干净、利落、致命。
三个地痞微微一怔,随即只当是少年故作强硬,嗤笑出声。
“哟,小崽子还挺横?”
“一个毛头小子,还想护人?识相的就让你家姑娘出来陪陪哥几个,不然今天拆了你这房间!”
为首的壮汉上前一步,抬手就想推搡鲍勃的肩头。
在这港口,外乡少年最是好拿捏,软硬不吃便直接动手,从无例外。
可他的手尚未碰到少年衣衫。
下一瞬,鲍勃身形微侧,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常年在海上捆帆、修船、搏命的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力道骤然收紧。
“咔哒”一声轻响。
骨节错位的剧痛瞬间席卷壮汉四肢。
“啊——!”
凄厉的痛呼骤然炸开。
方才嚣张跋扈的壮汉瞬间脸色惨白,手里的短棍应声落地,整个人疼得浑身抽搐,再也站不住半分。
全程不过一瞬。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剩余两个地痞脸上的戏谑瞬间僵死,瞳孔骤缩,彻底懵在原地。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清瘦温顺、年纪轻轻的外乡少年,身手竟这般狠绝。
没有花哨招式,全是一击制敌、直击要害的搏命打法。
是真正从生死绝境里熬出来的本事。
鲍勃松手,冷冷甩开对方废垂的手腕。
壮汉狼狈跌坐在地,捂着手腕痛得浑身发抖,连骂人都发不出声音。
少年抬眸,目光冷淡扫过剩余两人,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刺骨寒凉。
“再吵。”
“断的就不是手腕。”
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带着慑人的威压。
他从不主动惹事,从不滥施凶狠。
可谁若敢欺他、扰他、觊觎他护着的人,他便从不手软。
年少在船上混战、荒岛求生、底层厮杀的所有野性,在此刻尽数苏醒。
剩余两个地痞又惊又怕,看着地上痛不欲生的同伴,看着少年眼底沉沉的冷戾,心底瞬间生出彻骨惧意。
这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是藏着利爪、收敛锋芒的孤狼!
“你、你等着……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其中一人色厉内荏地放着狠话,脚步却下意识后退。
鲍勃眉眼更冷。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压迫,两个地痞瞬间吓得肝胆俱裂,再也不敢多留半句狠话,连地上哀嚎的同伴都顾不上,转身跌跌撞撞逃窜,连滚带消失在巷口尽头。
喧闹彻底消散。
庭院瞬间恢复寂静。
只剩风过回廊的轻响,和地上壮汉压抑的痛哼。
鲍勃垂眸,冷冷瞥了一眼地上之人,声音淡漠:“滚。”
壮汉哪里还敢嚣张,连滚带爬撑起身,捂着错位的手腕,狼狈不堪地仓皇逃离。
短短片刻。
上门寻衅的市井恶意,尽数被少年利落碾碎。
硝烟散尽,戾气渐收。
鲍勃周身冰冷的锋芒一点点褪去,眼底的冷戾层层消融,转身回头望向屋内。
在看见窗边静静伫立的苏枕汐的那一刻,
所有杀伐、所有冷硬、所有野性瞬间归零。
只剩下温顺、干净、略带一丝小心翼翼的柔软。
他快步走回屋内,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方才的凶狠模样吓到她。
“枕汐,没事了。”
他走到她面前,语气轻柔,甚至带着几分忐忑:“我没伤人太重,只是吓退他们,不会惹上大麻烦。”
他怕她觉得他凶狠、暴戾、太过冷绝。
怕她不喜欢这样的他。
苏枕汐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方才雷霆护她的模样,看着他褪去锋芒后温柔忐忑的模样,心底一片滚烫柔软。
世人日后畏惧他的狠、惧他的霸、畏他纵横四海的杀伐无情。
可只有她知道。
他的所有锋芒、所有狠戾、所有野性,从来都只为护人而生。
他从不是天性残暴。
他只是太缺守护,太懂恶意,太想护住这世间唯一善待他的人。
苏枕汐抬手,轻轻抚过他微紧的下颌线,眉眼温柔澄澈:
“我知道。”
“我的鲍勃,分寸很好。”
他从不会无端作恶。
他的凶狠,永远只对准欺辱他们的恶人。
鲍勃被她温柔触碰,耳尖瞬间微红,所有紧绷彻底放松,心底满满的踏实与安稳。
他低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轻声认真道:
“以后,不管是谁。”
“谁都不能欺负你,谁都不能惊扰你。”
“我会变强。”
“强到护住你,强到没人敢在我们面前放肆,强到这世间所有恶意,都近不了你的身。”
从前他弱小无力,只能任人践踏。
现在他有了软肋,也终于有了铠甲。
苏枕汐望着少年眼底炙热坚定的光,轻轻点头,笑意温柔绵长:
“我信你。”
海风穿窗,拂动两人衣袂。
阳光洒落满屋温柔。
方才市井恶临门,少年初露峥嵘,折尽人间肮脏恶意。
他的温柔予她,锋芒护她。
从此浊世浮沉,风雨万千。
她予他温饱安稳、人间归处。
他予她一世无忧、岁岁周全。
少年锋芒初展,
自此,为她而立,为她而盛,为她,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