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草原与狼 随笔短篇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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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死了，死在了被人豢养的草原上。
它的灵魂要升天，要被献给腾格里。
它之所以死了，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它天生野性难驯，桀骜不羁，在它被囚禁的生命中数次地去挣断禁锢着它的铁链，拼命地反抗着。
终于它因为失血过多，瘫在地上，站不起，嚎不出。
于是小狼死了，死在了无人问津的草原上。
它的一生都找不到同类，没有任何一匹狼会为它的死感到惋惜。
不过它的尸体没有被浪费，豢养它的牧民将它的狼皮剥下来，制成了狼皮筒。
至于它的肉身，则被装进麻袋，栓在马鞍后，被人带着骑马上山，找了块满是鹰粪的岩石作为临时天葬场，扫净雪，被安静地搁置在其中。
小狼虽然被人脱去了“战袍”，但也卸下了锁链。它终于像自己的狼家族成员和所有战死的草原狼一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面对坦荡旷达的草原。
小狼从此将正式回归狼群，重归草原战士的行列，腾格里是一定不会拒绝小狼的灵魂的。
天上早已有两只苍鹰在盘旋，虎视眈眈地盯着小狼残破不堪的遗体。
牧民把小狼的尸体安葬之后，就走了。
于是苍鹰终于得了机会，唳叫两声，那声音仿佛贯穿于草原与天空，要把小狼的灵魂带到腾格里去。
草原上流传着这样的一个习俗：被捕获的狼崽是注定要被扔上天空，自然摔死的。
原因无他，因为狼性生来自由，不能被束缚，所以被抛上天的时候，它们自由高洁的灵魂就会升上腾格里，而余下的空空躯壳则会任由牧民处置。
但是这只小狼不一样。
它被一个牧民护下来了，从此过上了被豢养长大的生活。
开始的时候它还不懂事，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它看惯了许多牛羊也都是这样，被豢养在一个大大的圈里，每日都有青草可吃。
可是小狼不吃草，它只想吃肉。
所以它被牧民单独豢养在一个小圈子里，脖子上套上铁链，防止它乱跑或者挣脱。
每到小狼饿极了的时候，就会有牧民过来扔给它一块肉吃。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小狼已经长大，快要长成一匹健壮的成年公狼；久到小狼已经快要忘记，它究竟因何才被豢养在此，被套上了沉重的铁链不得挣脱。
好像它生来如此，本该这样。
然而这种虚假的平静终究不能持久，早晚要被打破。
有一天夜里，昏昏欲睡的小狼忽然听到了遥远的草原深处，传来了一声极为悠远的狼嗥。
那声音凄厉无比，似乎在呼朋引伴。
小狼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量，它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在它脖子上的锁链，想要冲破这禁锢它的牢笼。
可是无论它怎么用力，怎么拼命，却始终没有成功。
还累得自己浑身是伤，脖子上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渗血，稀稀拉拉地淌了一地。
小狼悲切地躺回到原处，只能呜呜咽咽地发出并不很响的狼嗥，算作它仅能做出的一点回应。
后来远处的狼群走了，刚刚那仿佛梦幻一般的呼唤再也消失不见。
小狼颓然地瘫倒在地面上，眼神里仿佛也快失去了光。
它终于明白，原来它想要的，从来不是食物充足，能够饱腹，而是那种不被人束缚、放荡不羁的自由。
自那以后，小狼就开始有意识地反抗。
它拒绝食用牧民丢给它的食物，哪怕再饿它也强迫自己不去看食物一眼。这种近乎自残式的自我虐待是它所做出的无声的反抗。
牧民眼见着自己豢养的小狼一天天地消瘦下去，不由得开始忧心，他仿佛慢慢明白了，草原上流传的那个习俗的深意。
是的，狼族天生自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牵绊住它们。
这种对于自由的追求和向往与生俱来，早已经融入狼族的骨血，化作了一副“狼图腾”。
可牧民毕竟养了小狼这么久，一时间还是舍不得把它送回族群。
他为此顶着巨大的压力，不顾其他牧民的反对，硬是给小狼做了一个狼圈，将其豢养于此。为确保其他牧民和牛羊的安全，他给小狼套上了铁锁链，并亲自看护，每到一定时间就会及时地给小狼投喂食物。
本来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了好多年，没想到最后还是留不住。
可牧民养了这么多年小狼，他一时间也狠不下心杀掉它。
因此他犹豫不决，继续豢养着小狼，如往常一样。
最终小狼死了，死在了牧民亲自看护的狼圈里。
它的灵魂回归腾格里，肉身归于草原大地，任由苍鹰啄食。它的狼皮被牧民剥下制成了可供使用的狼皮筒，从此辗转于牧民之间。
不过小狼不知道这些，因为它已经死了。
虽然它的一生都是被捆缚在狼圈里豢养长大的，不过此刻，它的灵魂，终于自由了。
By 楚楚不困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草原与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