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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旧书摊 第二天下午 ...

  •   第二天下午,书颐一个人去了旧书摊。
      她没告诉沈既明。
      那条短信说得很清楚——「一个人来」。她要是带人去,对方就不出现了。
      她怕。可她更想知道真相。
      外婆的死,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这根刺,扎了八年。
      旧书摊还是老样子。戴眼镜的老头坐在摊子后面,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哟,小姑娘。」他笑,「又来了。」
      「老板,」书颐说,「今天有人约我来。」
      「约你?」老头想了想,「哦,刚才确实有个人来问过。说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摊子底下,取出一个布包,递给书颐。
      书颐接过来,捏了捏。
      很轻。像是纸。
      「这是什么?」
      「不知道。」老头说,「那人说,是你外婆留下的。当年她存我这儿的。说如果有一天,有个小姑娘来问旧报纸的事,就把这个给她。」
      书颐的手,抖了一下。
      「那人长什么样?」
      「六十来岁,穿中山装。」老头说,「拄着根拐杖。」
      赵叔。
      书颐捏着那个布包,心跳得很快。
      「谢谢您。」她说。
      「不客气。」老头摆摆手,「对了,那小子呢?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书颐说,「他不知道我来。」
      「不知道?」老头乐了,「小姑娘,你胆子不小。」
      「没办法。」书颐说,「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弄清楚。」
      她抱着布包,走到街角的台阶上,坐下来。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可她的手,一直是凉的。
      她解开布包。
      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本很旧的日记本。封皮已经磨损了,上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
      「书页」。
      第二样,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边角泛黄。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旧书店门口,笑得眉眼弯弯。她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
      书颐认得这张照片。
      是外婆。和她年轻时喜欢的那个人。
      第三样,是一张纸。折得很小,纸都脆了。
      书颐展开那张纸。
      是一份合同的残页。甲方一栏,印着一个公司的章。乙方一栏,是一个签名。
      签名被水渍晕开了一半,只剩下姓氏。
      「沈」。
      书颐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份合同,她见过。
      就是那天在旧字帖里找到的那份。一模一样。
      可这份的日期,比那份更早。
      早了整整五年。
      书颐翻开那本日记本。
      第一页,是外婆的字。写得很秀气,一笔一划,很认真。
      「今天,我在旧书店帮忙。沈衡来了。他说,他想开一家印刷厂。他问我要不要入股。我说我没钱。他说,不用钱。用书。」
      书颐一页一页地翻。
      「印刷厂开起来了。沈衡当老板,我当股东。其实我什么都没做。他就是想……找个借口,让我跟他说话。」
      「今天,他送了我一本书。《赤壁赋》。他说,他最喜欢那句'东方之既白'。我说,那你的孩子,就叫既明吧。他笑了。他说,好。」
      书颐的心,跳得很快。
      既明。
      沈既明的名字,是她外婆起的?
      她继续翻。
      「今天,出事了。厂子里的账,出了问题。沈衡被查了。他说,他没做过。我相信他。可我查不到证据。」
      「孟军来找我。他跪下来,说是他做的。他说,他赌钱,欠了债,被人逼的。他说,他不敢认。我问他,是谁逼的。他说,是方建。可方建背后,还有人。」
      「我查到了那个人。可我不敢说。那个人,我惹不起。书颐还小。我不能让她有事。」
      书颐的手,开始抖。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很用力,笔画都在抖:
      「是我做错了。我不该查。我不该……」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一半。
      剩下的部分,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一行铅笔字,写得很轻:
      「丫头,别怕先伸手。但也别怕,先放手。」
      落款,是外婆的名字。
      书颐捏着那张纸条,眼泪掉下来了。
      外婆。
      她想,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书丫头。」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书颐猛地回头。
      是赵叔。
      他拄着拐杖,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她。
      「你都看到了。」他说。
      「嗯。」书颐擦了擦眼睛,「赵叔,我外婆她……到底怎么死的?」
      老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你外婆,是被人害死的。」
      书颐的脑子,嗡的一声。
      「被谁?」
      「被那个人。」老人说,「就是你外婆查到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真的想知道?」
      「想。」书颐说,「我必须知道。」
      老人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
      「那个人,」他说,「姓方。」
      「方建?」书颐瞪大眼睛。
      「不是方建。」老人说,「是方建的哥哥。方远。」
      「方远?」
      「嗯。」老人说,「方建是小鱼。方远,才是真正的大鱼。当年那笔账,是他做的。你外婆查到了他,他就……」
      老人闭了闭眼。
      「就让人放了那把火。」
      书颐的手,攥紧了那本日记本。
      方远。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赵叔,」她说,「我要报警。」
      「不行。」老人说,「没有证据。你外婆的死,当年被定性为意外。火灾报告,被人改了。我们手上,只有这本日记。日记不算证据。」
      「那怎么办?」
      「等。」老人说,「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方远,」老人说,「自己露出马脚。」
      书颐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把那本日记本,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
      然后她给沈既明发消息:「我今天去旧书摊了。」
      过了很久,手机才震。
      「我知道。」沈既明回,「赵叔告诉我了。」
      「你生气吗?」
      「有点。」沈既明回,「可我知道,你必须去。」
      「沈既明。」
      「嗯?」
      「我外婆的死,」书颐回,「不是意外。是被人害的。」
      「我知道。」沈既明回,「赵叔都跟我说了。」
      「那个人叫方远。」书颐回,「方建的哥哥。」
      「我知道。」
      「我要报仇。」书颐回。
      「不行。」沈既明回,「书颐,你听我说。我们现在不能乱。」
      「可是——」
      「没有可是。」沈既明回,「书颐,我这八年,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
      「冲动,」沈既明回,「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书颐盯着那条消息,半天没说话。
      「那你说怎么办?」
      「等。」沈既明回,「等一个机会。等方远自己露出马脚。」
      「要等多久?」
      「不知道。」沈既明回,「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我愿意等。」
      「我陪你。」书颐回。
      「好。」沈既明回,「我们一起等。」
      「沈既明。」
      「嗯?」
      「你说的那件能保命的东西,」书颐回,「拿到了吗?」
      「拿到了。」沈既明回。
      「是什么?」
      「是一本账。」沈既明回,「我爸当年,把方远做的那些事,都记下来了。这本账,就是证据。」
      书颐的心,跳得很快。
      「那我们还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沈既明回,「这本账,一旦拿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我们必须一次成功。」
      「好。」书颐回,「我听你的。」
      「书颐。」
      「嗯?」
      「不管多久,」沈既明回,「我都等。」
      「我也是。」书颐回。
      「书颐。」
      「嗯?」
      「还有一件事,」沈既明回,「今天赵叔跟我说,我身世的事,他也会查。他说,他知道一些当年的事。」
      「什么事?」
      「他说,」沈既明回,「我爸当年,确实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书颐的心,猛地一沉。
      「那你亲生父亲是谁?」
      「不知道。」沈既明回,「赵叔说,他只见过一面。是在印刷厂开业那天。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衬衫,跟我很像。」
      书颐盯着那条消息,手心全是汗。
      白衬衫。
      她想起沈既明。想起他总是穿白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
      「沈既明,」她回,「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沈既明回,「我只是……想知道,我从哪儿来。」
      「你从你妈妈肚子里来。」书颐回,「这就够了。」
      「……好。」沈既明回,「你说得对。」
      忽然,手机又震了。
      不是沈既明。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书丫头,那本账,你最好别碰。碰了,你外婆的事,就再也瞒不住了。」
      书颐盯着那条短信,心跳得很快。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外婆,她想,我到底该怎么办。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书颐,」是她妈的声音,「你睡了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书颐坐起来,擦了擦眼睛。
      「妈,什么事?」
      门被推开一条缝。
      她妈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信封。脸色,很奇怪。
      「书颐,」她说,「今天有人送来一封信。信上说……信上说,你外婆当年,还有一个孩子。」
      书颐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一个孩子。」她妈的声音在抖,「你外婆当年,生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
      话没说完,她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旧书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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