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丸弟子的宗门生活》吃了烧心

7、你魔爸爸也是爸爸 萧辰挥剑的

　　萧辰挥剑的动作顿了半拍，目光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温书仁。
　　别人都是持剑反复劈斩，汗水浸透衣袍，气息起伏不定。唯有二师兄不同，他没有一直握着长剑，反倒以折扇为媒介，扇面轻展开合之间，丝丝剑气顺着扇骨流淌而出。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快慢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剑气更妙，半实半虚，似有形又似缥缈，落向岩壁的时候力道恒定，一下一下劈上去，在坚硬的石面上刻出一道道剑痕，深浅一致，间距匀整，一排排顺着岩壁延展，规整得如同精心描摹出来的纹路，赏心悦目。
　　旁人挥剑求磨砺，他挥剑求完美。
　　萧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里默默给温书仁下了判断。
　　这人骨子里带着近乎偏执的掌控欲，凡事都要攥在自己手里，追求极致的整齐、稳定、不出差错。连挥剑苦修这种本该随性打磨心性的事，都要控制每一道剑气的强弱，让所有剑痕一模一样，半点偏差都容不下。
　　光是看着，萧辰都隐隐觉得有点压抑。他生来随性散漫，魔界里头怎么痛快怎么来，最受不了条条框框卡死分毫的规矩。
　　秦长青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淡淡开口：“书仁自小便是这般性子，对剑道细节苛求至极，同阶之中，他控气的本事，鲜少有人能及。”
　　萧辰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面上装出一副单纯惊叹的模样：“二师兄好厉害啊，剑气都能控得这么齐。”
　　嘴上这么夸，心里却暗暗警醒。
　　越是追求完美、掌控一切的人，观察力往往越恐怖。方才他悄悄混进去的那一缕本源气息，瞒得过大师兄一时，若是被温书仁留意到分毫异样，恐怕很难糊弄过去。
　　他不敢再多分心，赶紧收回杂念，重新摆正架势，低声应道：“大师兄，我们继续练吧。”
　　只是再抬剑的时候，他调动气息更加谨慎，那一丝本源压得极浅，牢牢裹在稀薄灵气里面，半点不敢外泄。
　　远处，温书仁折扇一收，恰好抬眼望过来，目光轻飘飘落在萧辰身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转回头，继续挥扇凝剑。
　　一连挥够百剑，萧辰干脆收了剑，转头看向秦长青，掌心朝上，手指轻轻抓了抓，眉眼弯起来，笑得狡黠：“嘿嘿，大师兄。”
　　秦长青见状，眸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也不多问，指尖虚虚一勾，一枚莹润通透的中品灵石自储物戒里飘出，凌空一转，稳稳落到他摊开的掌心里。
　　萧辰把灵石举到眼前，对着天光端详。石体澄澈干净，灵气内敛醇厚，杂质寥寥，在中品里已经算得上上乘货色。
　　他心里啧啧惊叹。原先还听外头传闻剑修清苦，常年与剑为伴，不善敛财，手头拮据。放到大师兄这儿根本不成立！这般品质的灵石，寻常修仙世家都未必舍得随手拿出来送人。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路子。其实他知晓法门，只要引灵石内的灵气渡入剑身，挥剑的时候便能省力不少，不必再抠抠搜搜动用自己那点本源气息掺进去硬撑。
　　可问题就摆在这——他穷，他身上半块像样灵石都没有。
　　眼下局面简直完美：大师兄负责氪金投喂资源，他负责乖乖完成课业，稳稳抱住这条粗金大腿，灵气短缺的难题直接迎刃而解。
　　萧辰攥紧冰凉的灵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美滋滋地掂了掂：“大师兄也太大方了。”
　　“好好练，别辜负。”秦长青含笑提醒。
　　“晓得晓得！”
　　萧辰应得爽快，立刻捏着灵石，悄悄引着里面散逸出来的灵气缓缓往剑身渡去。有灵石源源不断兜底，这下再挥剑，压力一下子轻了大半。只是他依旧留着心眼，不敢全盘依赖灵石灵气，本源气息只藏在最深处蛰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放出来。
　　余光还不忘瞟一眼不远处的温书仁。对方依旧不急不缓，扇起扇落，岩壁上新添的剑痕依旧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萧辰心里暗忖，还好先哄好了大师兄，资源到手，安全感拉满。至于二师兄那边，能少引起注意就少引起注意。
　　他重新站稳架子，握着灵石的左手微微蓄力，长剑再次扬起。
　　借着灵石源源不断的灵气兜底，萧辰稳稳续上招式，又接连挥出数百剑。
　　他始终把控着精准的分寸，表层运转宗门正统剑招，内里丝丝缕缕掺着精纯本源气息，两相糅合，看似平平无奇的劈砍，内里力道却暗藏霸道沉凝。
　　这般看似温和的发力，早已远超普通弟子练剑的承受极限。
　　终于，在一记沉稳劈落之后，只听“咔——”的一声细碎脆响。
　　清脆的裂声在风里散开，原本完好无损的制式练剑，剑身上骤然炸开数道细密裂痕，蛛网状纹路瞬间爬满整柄剑身，凛冽的剑气伴着碎光崩散开来，整把剑彻底废了。
　　萧辰握着半截残剑的手微微一顿，动作僵在原地。
　　一旁静立观摩的秦长青眸色微讶，眼底掠过明显的意外。
　　宗门统一发放的弟子练剑，材质坚韧、耐打耐磨，寻常弟子日日挥剑，最少也能撑上数日打磨，损耗极慢。可萧辰不过区区数百次挥剑，就将一柄完好的练剑劈至崩裂报废，这般损耗速度，实在太过反常。
　　萧辰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故作茫然无辜，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摆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懵懂模样。
　　他自己最清楚问题所在。
　　方才他早已刻意收了九成九的力道，全程压制本源气息的爆发，半点不敢动用狂暴魔气，仅仅是掺了一丝丝最精纯内敛的本源气辅助发力而已。
　　可他的魔之本源天生霸道凌厉、破坏力极强，早已刻进神魂骨肉。换做寻常凡间、仙门普通法器，只要他稍稍放开掌控，多灌注一缕本源或是魔气，瞬间就能将器物拆解崩碎、化为飞灰。
　　他从小便是如此。幼时在魔宫挑选专属法器，仅凭无意识外泄的本源气息，就生生崩坏了魔宫半数珍藏的至宝兵刃，件件碎裂报废，无一幸免。
　　也是经历了无数次失控毁器，这么多年下来，他才硬生生练出了极致精准的控力，步步克制，收敛一身霸道力量，勉强做到不随意损毁器物。
　　唯独他的本命魔剑不同。
　　那是他自神魂初醒起，岁岁年年灌注全部心血、本源、神魂之力一点点凝结而成的法宝，与他心神相通、性命相连，完完全全契合他的魔道路数与霸道力道。故而能随心而动、随念变幻，可刚可柔，攻守随心，从不会被自身本源之力反噬损毁。
　　可这些制式普通练剑，哪里扛得住他一丝一毫的本源力道。
　　萧辰捏着手里轻飘飘的断剑碎片，偷偷在心里吐舌。
　　真不能怪他，是这剑太脆，配不上他的力道。
　　秦长青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满是裂痕、彻底报废的残剑上，眉头微蹙，细细打量着剑身上的崩裂痕迹。
　　裂痕凌厉干脆，并非蛮力劈砸造成的破损，反倒像是被一股内敛却极具穿透性的精纯力量，从内部直接震裂瓦解。
　　这绝非寻常低阶修士的灵气所能造成的痕迹。
　　他抬眸看向一脸无辜、假装不知所措的少年，眼底的疑惑更深，却并未多问，只温声开口：“无妨，制式练剑材质普通，承受不住你凝练的气息，是剑的问题，不是你练得不对。”
　　萧辰立刻顺势点头，乖巧附和：“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太笨，练剑姿势错了呢。”
　　他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大师兄只当是法器劣质，没有深究根源。
　　只是心底默默打定主意，接下来练剑必须再收敛三分力道，半点本源都不敢再外露分毫，不然怕是要把剑峰的练剑器械全都给霍霍报废了。
　　秦长青看着少年乖巧懵懂的模样，眸底温软更甚，索性不再让他用这些劣质制式练剑将就。
　　“普通弟子剑承载力太差，耽误你练剑进度。”
　　话音落，他抬手轻按腰间剑鞘，铮——
　　清越绵长的剑鸣乍然响起，一抹清亮如雪的剑光破鞘而出。
　　正是秦长青的本命佩剑，天衍宗数一数二的上品灵剑，常年伴他悟道斩邪，剑气纯正浩然，锋芒凛冽，不知斩过多少心魔妖魔、域外邪祟。
　　寻常低阶修士单单靠近，都会被剑身溢出的正气压得气血凝滞、心神敬畏。
　　秦长青指尖轻托剑脊，将灵剑稳稳递向萧辰，语气从容温和：“用这把练，无妨。”
　　他全然只当自家灵剑正气深厚、承载力极强，正好适配萧辰日渐扎实的发力，能护住少年练剑不被劣质兵刃拖累。
　　可下一瞬，异变骤生。
　　方才还凛然庄严、稳如泰山的上品灵剑，一靠近萧辰掌心范围，整柄剑身骤然剧烈震颤！
　　剑鸣不再清越沉稳，反倒带着极致的慌乱、畏惧与抗拒，剑身剧烈颠簸，剑脊疯狂抖动，像是遇到了天生相克的至邪本源，本能地想要逃窜回鞘。
　　秦长青一愣。
　　他持剑多年，这柄灵剑忠贞不二心剑合一，从未有过半分悖逆，更别说这般失态惊惧。
　　他微微蹙眉，暗自运力稳住剑身，只当是方才出鞘剑意激荡未稳，温声叮嘱：“别怕，握紧即可，它性子虽傲，却从不伤人。”
　　萧辰站在原地，心里看得一清二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怕了。
　　堂堂正道上品灵剑，斩妖除魔无数，骨子里刻着诛魔镇邪的本能，此刻正发自神魂的畏惧他这一缕藏得极深的魔之本源。
　　制式凡剑扛不住他的力道，上品灵剑是直接本能识出了他的根脚，打心底里怕他。
　　萧辰心里乐开花，面上半点不显，装作小心翼翼的模样，伸出小手轻轻握住剑柄。
　　指尖刚一触碰到剑体，原本剧烈挣扎震颤的灵剑瞬间僵死。
　　所有抖动抗拒剑鸣尽数掐灭，整柄剑老老实实悬在半空，一动不敢动，乖得离谱。
　　霸道纯正的浩然剑气，硬生生收敛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外泄的锋芒都不敢露。
　　萧辰握着剑柄，心底暗爽不已。
　　好家伙！之前御剑载他时百般排斥嗡嗡叫嚣，现在知道谁是爸爸了？早这样乖巧，他也不至于记仇想报复。
　　他故作费力地抬了抬剑，假装沉甸甸握不稳：“大师兄的剑……好重呀。”
　　秦长青见他握住之后灵剑彻底安稳，只当是方才短暂异动是巧合，彻底放下疑虑，耐心指导：“灵剑有灵，认主亦敬勤勉之人。你好好练剑，日后若有机缘，亦可择一柄属于自己的佩剑。”
　　他站在一旁凝神看着，全然不知自己视若珍宝、傲骨无双的本命灵剑，此刻正瑟瑟发抖，在一个隐藏身份的小魔主手里，乖得像只收敛利爪的小猫咪。
　　不远处，一直匀速挥扇练剑的温书仁，余光恰好扫过这一幕。
　　他眸光微顿，看着那柄素来高傲凌厉、从不对外人示弱的灵剑，此刻温顺反常的模样，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深的探究。
　　有了这柄上品灵剑在手，萧辰的练剑瞬间彻底顺畅。
　　先前那普通弟子剑处处受限、稍用力便濒临崩碎，如今掌心这柄灵剑材质绝佳、底蕴浑厚，是真正承载得住高阶力道的器物。
　　更诡异的是——它是真的不敢反抗。
　　萧辰握着剑柄，随心抬手、沉腰、劈落。
　　没有丝毫滞涩，没有半点抵触。往日里灵剑自带的浩然剑压、锋锐反噬、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此刻尽数消失无踪。
　　寻常外门弟子哪怕借握秦长青的佩剑，都会被浩然剑气冲刷得经脉发麻、心神受制，根本无法自如出招。唯独萧辰握剑，如臂使指，贴合得像是他自幼佩戴的本命兵刃。
　　他依旧维持着乖巧笨拙的少年姿态，招式是正经的天衍宗基础剑式，一招一式规规矩矩，看不出半分逾越。
　　可内里早已截然不同。
　　灵石灵气作表，精纯本源为底，一虚一实相融流转，顺着剑脊缓缓铺开。
　　每一剑落下，都无声无息吞敛了剑峰肆虐的凌厉剑意，非但没有被正道剑气压制，反倒隐隐形成一层无形的反向桎梏。
　　旁人挥剑，是借剑修心，以气驭剑。
　　萧辰挥剑，是本源镇剑，以势压峰。
　　整片区域的剑峰气流都悄然变缓，周遭散落的细碎剑气下意识避让、蛰伏、沉落。
　　数百剑转瞬即过。
　　他不累不喘不虚力，姿态反倒越来越松弛越来越自然。原本生涩的基础剑招，在他无意识的身体惯性打磨下，变得利落干脆行云流水。
　　石面上落下的剑痕浅浅淡淡均匀干净，看着符合低阶弟子的水准，半点不夸张。
　　可只有握剑的萧辰自己清楚。
　　他已经刻意压了九成九的力道。
　　但凡他松一丝克制，这柄俯首帖耳的上品灵剑，当场便能劈出横贯丈余的深邃剑痕，甚至能震裂这片坚硬岩壁。
　　一旁观练的秦长青眼中愈发赞许。
　　他看得清清楚楚，萧辰的进步速度堪称骇人。
　　从最初姿势歪斜，凝气艰难，一剑无痕，到如今招式稳正，气息绵长，剑痕规整，不过短短数百剑的光景。
　　秦长青心底暗自感慨，果然是师尊亲自收下的弟子，根骨底蕴藏得极深，只是性子贪玩懒散，不愿展露锋芒。
　　“进步很快。”秦长青轻声开口，“气息稳住了，力道收放也渐渐有章法。照此下去，不出半载，你便能自主凝出剑气。”
　　萧辰嘿嘿一笑，转头露出一副被夸得飘飘然的懵懂样子，顺势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都是大师兄教得好！”
　　他嘴上乖巧拍马屁，心里却在暗戳戳挑眉。
　　凝剑气？
　　他早就凝过无数次，只不过他凝的从来不是正道剑气，是可摧山裂海的魔元剑势。
　　而不远处的温书仁，早已停了动作，折扇轻合，静静立在原地。
　　他隔着数丈距离，目光沉沉落在那一人一剑身上。
　　秦长青的佩剑素来傲骨刚烈，同阶修士借剑尚且会被剑气震慑，偏偏在小师弟手中温顺得过分，温顺到诡异，温顺到像是……天生臣服。
　　还有周遭气流剑意的走向，全然违背常理。
　　温书仁眼底的探究愈发浓重，心底那点隐隐约约的不安，愈发清晰。
　　这个日日装笨贪玩懈怠，看似纯粹无害的小师弟，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吓人。
　　三万罚剑于温书仁而言不过等闲课业。
　　他最后一扇挥落，岩壁上落下一道整齐利落的收尾剑痕，收势行云流水，气息稳如静水，不见半分疲惫。玉骨折扇轻摇，清风拂动衣袂，他信步穿过整片剑场，稳稳停在秦长青身侧。
　　他没有开口言语，只微微抬眼，与秦长青对视一瞬。
　　短短一个眼神交汇，素来心思通透的两人已然互通心意——皆看出了萧辰今日练剑的反常与古怪，只是心照不宣，未曾点破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