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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浊流之乱 我们是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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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曲尽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天崩地裂,滔滔浊流顺着山腰直冲而下……
少年带笑的眉眼支离破碎,二人从此一别难逢……
大雨连下了好几日,雨水汇聚,冲刷着山体,压得地面喘不过气,预示着什么即将发生。在灾难来临之前,还有一段还算短暂安稳的时光……
江曲尽与莫无题被困在山洞里,围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抱团取暖,二人打算雨停后继续赶路。
可大雨倾盆而下,似乎根本没有停下的打算,二人只好停留数日。
“江曲尽,你说你到仙门之后要干啥?”莫无题拨弄着篝火,火光映着他银白的发丝。
“努力变强呗,我听说他们很看重天赋,你觉得我俩天赋怎么样?”
“肯定很高。跟你说啊,我之前听过他们要修很多东西,有剑修,符修,丹修,体修,法修……你想当啥?”
“符修吧,我听说一张符能换好几块灵石,还可以攻击……”
“俗气!”莫无敌嗤笑一声,“算了,我们俩刚好可以搭配起来。我想当阵修,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到时候我布阵,你画符,肯定没有人敢欺负咱们!”
“一言为定。”
“还是拉勾吧,感觉更保险一点。”莫无题伸出小拇指。
江曲尽疑惑地歪了歪头,攥紧衣角,有点尴尬地问道:“什么意思?”
“你连拉勾都不会啊?”莫无题撅了撅嘴,“你把小拇指伸出来。”江曲尽听话照做。
“你看好哈,拉勾上吊,100年不许变……”莫无题拉着江曲尽的小拇指左右摇晃,最后以大拇指相对盖章。
“这真的能行吗?”
“很灵很灵,相信我!”莫无题斜着眼,不满地看向江曲尽。
“好吧好吧。”她摆了摆手,故作无奈状,“先想好怎么出去吧”。
莫无题望向洞口坠雨如丝的雨幕,一下子顿住了,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两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中……
慢慢地,两人在相对无言中陷入了沉睡。迷迷糊糊中,江曲尽感受到地面在微微地震颤。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万兽咆哮般的轰鸣声从山顶砸下来。她一下子惊坐起来,才觉察到雨水已经漫过了脚跟。
山峦仿佛是觉醒的雄狮,狂啸着,大地动摇。山洪裹挟着连根拔起的树木和巨石,像一堵黑压压的墙,朝着他们压过来。
江曲尽清醒了,她连忙跑去,用力摇醒莫无题。凛冽的狂风涌进来,他被惊得弹坐起来,愣愣地看向江曲尽。
“愣着干什么?快跑!”
“跑哪?”
两个人顿住了,不敢置信地对视,两道惊惶的目光撞在一起,冻得两人浑身震颤。
“山上!”
莫无题一把抓住江曲尽的手,不管不顾地往山谷两边的高地上跑。浊流横冲直撞,好几次他们都险些从山上摔下来。平时软绵绵的雨水,现今如同刀子一般,砸得脸上生疼。
泥土滑湿,凌乱的碎石将两人的鞋底刮破,鲜血顺着脚踝混入泥水之中,是钻心的疼。
两人踉踉跄跄地抵达高地,直到站在还算踏实的泥土上,二人才惊觉一切仿佛是梦一般。
莫无题小心翼翼地走到高地边缘,习惯性观察洪水的走向。江曲尽强撑着伤痛,担忧地一步步爬过去,却因一时失力,跌坐在地。
“嘶——”
莫无题听见动静,下意识转过头。可边缘的泥土早被水流泡得发软,他脚下一空,身子一歪,重心瞬间失控。
“莫无题!”江曲尽瞳孔骤缩,失声尖叫,全力一扑,却抓了个空,“小心——”
莫无题的身影像微不足道的一根羽毛,被卷入滔滔浊流之中,顺着水流消失在茫茫谷底。在被巨浪吞没的最后一秒,他甚至睁大眼睛,拼命冲她喊着什么。
江曲尽眼神涣散,愣愣地瘫坐在泥土上。平静多年的心脏,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一种莫大的悲伤涌上心头。
他们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默默消失。这一面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也许今后不会再相见了。
大片雨水模糊了她的眼,她朦胧间看见远处一道白光乍现,“也许是幻觉吧”,她想。可悲伤与疲惫已经拖垮了她的身体,她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江曲尽,还不起来吗?”她朦朦胧胧间听见了莫无题的声音。
他们拜入了仙门,一个修符,一个修阵。他们是最好的搭档,他们的结合技无人能比,他们是令整个修仙界都震颤的存在。他们斩妖除魔,他们为苍生立命,他们是疯子,是追求正道的疯子……可眼前又浮现了莫无题跌入谷底眼底的惊惶……
江曲尽一下子睁开眼,全都是梦。莫无题还是死了,她亲眼看到的,死在黎明前,死在他们奔赴理想的最后一步。
她不知是喜还是悲,又或是悲喜交加,竟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到咳嗽,笑到脱力,笑到吐出血来,直到笑到再也笑不出来……笑到泪流满面,笑到浑身颤栗抽搐。
雨停了,一切都像还未发生过一样。
江曲尽麻木地沿着山腰缓慢爬向谷底,也不管脚底千疮百孔,鲜血横流,只是呼唤着:“莫无题,莫无题!”
空旷的山间在回应她,可回应的不是他。细小的流水声在回应她,可那不是他。
“莫无题……”她死死用手疯狂挖着泥土,也不管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双手,鲜血混入泥土,一点一点刺痛着她的神经。
她终于放弃了,又或是脱力,眼神空洞麻木,仿佛是一具死物。清晨的白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她突然觉得很冷,冷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待了一会,她突兀地勾起自己的两根小拇指,咿咿呀呀地唱:“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只大拇指相对,盖章。
莫无题也许不会死,他说过的,拉勾,很灵……
她把大拇指按在自己的唇边,眼泪终于混着泥水,决堤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