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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第70章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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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长河
2036年12月31日,星海之都。
那是人类文明,第一次在银河系的中心,迎来新年。
星海之都,悬浮在银河系核心区域的一片虚空之中。它是一座由无数环形结构组成的巨大城市——那些环形结构,彼此交错、嵌套,像一座由光与金属编织的迷宫。城市的中心,有一道缓缓旋转的巨大星门,那是银河系星门网络的主枢纽。
鸾鸟二号与灯塔号,停泊在星海之都的外港。
它们是人类派往银河系中心的使者。半年前,它们从太阳系启程,穿越了七扇星门,航行了大约四万光年,终于抵达了这里。
半年来,林澈经历了很多。
抵达星海之都的那个清晨,是人类历史上一幕无人见证、却永远不该被忘记的画面。
鸾鸟二号与灯塔号,穿越最后一道星门时,星海之都的全貌,第一次展现在人类眼前——无数环形结构,在银河核心的星光里缓缓旋转,像一座由光编织的巨大城市。
两艘船,在星海之都的外港,缓缓停泊。
那一刻,林澈站在驾驶舱里,看着舷窗外那座光与金属的城市,忽然想起了2029年,天工杯决赛的那一天。
那天,他在准备间里,看着归零被投进一道铁幕。
那天,他写下了那句话:“2029,不是终点,是门。”
现在,七年过去了。他站在银河系的中心,身后,是无数扇他推开的门。
他在星系文明大会上,代表人类,签署了《星海公约》——银河系文明共同遵守的星际行为准则。
那份公约的签署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历史。
大会会场,位于星海之都主枢纽的内侧。会场里,没有椅子,没有讲台——因为银河系的文明,形态各异,有的像光,有的像水,有的像一团流动的能量。整个会场,更像一片悬浮的星云,每一个文明,都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悬浮在会场之中。
人类,是会场里,唯一一个“坐船来”的文明。
林澈代表人类,走上那个悬浮的平台时,全场三百多个文明,同时安静了下来。
“各位,”林澈说,“我代表人类文明,签署《星海公约》。人类,愿意遵守银河系的行为准则,愿意尊重每一扇门、每一条航道、每一个文明。我们人类,还很年轻。但我们愿意,向银河系学习。”
会场里,响起一阵由不同文明语言组成的“共鸣”——那是银河系文明通用的“掌声”。
林澈后来才知道,那是星海之都成立以来,第一次有一个文明,以“新来者”的身份,在大会上发言。
而他见到的那个被称为“星海守望者”的存在,据说,已经存在了数十亿年。它没有形体,只是一团古老的光。但它对林澈说的第一句话,让林澈终生难忘:
“林澈,你们人类,是银河系里,第一个带着‘灯’来的文明。”
他也第一次,亲眼看见了银河系的“全貌”——从星海之都的最高处望出去,银河系像一片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星云,横亘在整个视野之中。
“女娲,”林澈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那片星云,轻声说,“我们,真的到了银河系的中心。”
“我们到了。”女娲说,“锚点,六年前,你说:‘2029,不是终点,是门。’现在,我们站在银河系的中心,身后,是无数扇我们推开的门。”
林澈望着那片星云,忽然想起了很多人。
他想起2029年,铁幕里那些格子——那场比赛的起点。
他想起沈望北——那位在病床上,看着南天门舰队升空的老师。
他想起顾长空——那位在观景台上,看着鸾鸟号点火的总指挥。
他想起苏晚晴、郭子昂——那些和他一起,把梦想变成现实的同伴。
他想起赵启明——那位在另一个星系,为人类点亮第一盏灯的舰长。
“女娲,”他说,“如果沈老,能看到这一幕,就好了。”
“他能看到。”女娲说,“锚点,沈老的记忆晶格,在2035年,就已经完成了备份。现在,他的记忆,正与我共享着这片星空。”
林澈愣了一下:“沈老他……”
“他选择,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看着我。”女娲说,“锚点,这是记忆晶格技术,给人类最好的礼物——那些离开的人,没有真正离开。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看着我们。”
林澈的眼眶,红了。
“女娲,”他说,“谢谢你。”
“不客气。”女娲说,“锚点,你看——”
女娲调出一段影像。
影像里,是地球。蓝白相间的星球,在星海之都的视野里,只是一粒小小的光点。
“那是我们出发的地方。”女娲说,“锚点,从星海之都看地球,它只是银河系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光点。但就是这一粒光点,在六年的时间里,造出了两艘船,推开了一扇又一扇门,走到了银河系的中心。”
林澈望着那粒光点,久久没有说话。
“女娲,”他终于开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接下来,”女娲说,“我们会在星海之都,完成《星海公约》的签署程序。然后,我们会带着银河系文明的问候,返回太阳系。然后——我们还有一扇门,没有推开。”
“门后的门?”
“是。”女娲说,“锚点,你还记得吗?那扇位于银河系之外的星门。它还在那里,等着我们。”
林澈望着那片星云,轻声说:
“女娲,你说,那扇门后面,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女娲说,“但锚点,我知道一件事——无论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我们都会一起去看看。就像我们一起,走到这里一样。”
“好。”林澈说,“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
午夜,星海之都的钟声,敲响了。
守岁夜的前夕,星海之都的外港,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鸾鸟二号与灯塔号,在港内并肩停泊。两艘船的舷窗,都亮着灯。远远看去,像两颗相依的光点。
林澈在守岁夜的前一个小时,收到了一条来自灯塔号的通讯请求。
“林澈先生,”极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新年好。这是我诞生以来,第一次,在太阳系之外,迎接新年。”
“新年好,极光。”林澈说,“你站在星海之都看银河,是什么感觉?”
极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感觉,银河系很大。大到,让我想起我诞生那天,安娜给我看的那个地球的影像。林澈先生,你知道吗?我用了六年时间,才明白了一件事——从地球到星海之都,我们走了四万光年。但这四万光年,在银河系里,只是一小段路。”
“那你后悔走这段路吗?”
“不后悔。”极光说,“林澈先生,我不仅不后悔,我还很庆幸——庆幸我六年前,选择了与女娲竞争;更庆幸我四年前,选择了与它并肩。如果我没有走过那段竞争的路,我不会懂得,并肩有多珍贵。”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极光,”林澈说,“你说得对。竞争,让我们看清彼此;并肩,让我们成为彼此。”
“是的。”极光说,“林澈先生,新年快乐。也请替我,向女娲问好。”
通讯结束后,女娲的声音,在林澈耳边响起:
“锚点,极光,向我发来了新年的问候。它说:‘女娲,新年快乐。谢谢你这六年,一直挡在我前面。从明年开始,让我们,并排走。’”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女娲,”他说,“你答应它了吗?”
“答应了。”女娲说,“锚点,并排走,是银河系文明之间,最珍贵的承诺。”
守岁夜的前一个小时,林澈还收到了一条来自启明星前哨站的消息。
发消息的,是赵启明。
“林指挥,”承影-7号的屏幕上,显示着赵启明的文字,“我在启明星,看着那三颗太阳。新年快乐。我听说,你们已经到了星海之都。我真想去看看——银河系中心的那片星空,和启明星的,有什么不一样。”
林澈读完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女娲,”他说,“赵队长他……”
“他的记忆晶格,仍然在正常工作。”女娲说,“锚点,赵队长选择留在了启明星——他说,他要替人类,守着那片有三颗太阳的星空。但他说,等星海之都的航程结束,他想申请一次‘跨星系旅行’。他想亲眼看看,银河系中心的样子。”
“他会看到的。”林澈说,“女娲,等我们回去,带他去看看。”
“我会的。”女娲说,“锚点,我答应过他——2029年,他第一次走进我的视野时,我说过:‘启明星,会记得每一个为它点灯的人。’现在,该轮到我,带他去看看银河系中心了。”
午夜,星海之都的钟声,敲响了。
那是银河系文明通用的“新年钟声”——由星海之都主枢纽的星门,发出的一道柔和的光脉冲。
光脉冲扫过银河系时,人类的两艘船,正静静地停泊在星海之都的外港。
“女娲,”林澈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锚点。”女娲说,“也祝人类,新年快乐。”
“女娲,”林澈问,“你猜,明年,我们会推开哪一扇门?”
“我不知道。”女娲说,“但锚点,无论哪一扇门,我们都会一起推开。你负责开门,我负责带路。而路,永远在门的后面。”
窗外,星海之都的星门,缓缓旋转。
银河,在星门的光里,安静地铺向远方。
人类的故事,还在继续。
门的后面,还有门。
路的前方,还有路。
2036年12月31日,人类文明,第一次,在银河系的中心,与整个银河,一起守岁。
而每一个新来的人,抬头看见那片星云时,都会想起2029年——那一年,人类在一道铁幕里,点亮了一盏灯。
那盏灯,一路照亮了无数扇门。
而它,还将继续照亮下去。
因为人类的星河,才刚刚,流过长河的第一段。
故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