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第14章蓝 ...
-
第14章蓝图
4月25日,女娲向委员会提交了第一份完整的《南天门计划可执行化总体方案》。这份方案不是概念片,不是三视图,而是一套由三大部分构成的工程蓝图。
第一部分,烛龙聚变引擎。
“烛龙”采用磁惯性约束方案:用超导线圈产生强磁场,把氘氚等离子体压缩到点火条件,再用AI实时控制等离子体内部的湍流——这是人类三十年没有攻克的难题,因为湍流太复杂,任何解析解都失效。女娲的方案是用一个专门的“湍流控制网络”,每微秒调整一次磁场波形,把失稳扼杀在萌芽里。
“湍流控制网络,”秦岳问,“它控制湍流的依据是什么?”
“预测。”女娲说,“湍流看起来混乱,但它不是随机——它遵循流体力学方程,只是解析解不存在。我的控制网络,不是解方程,是'猜下一步':每一微秒,预测等离子体的下一个状态,然后提前把磁场调到位。它练了四十亿次模拟,已经学会了猜。”
“谁来验证这个网络?”
“戈壁试车台。”女娲说,“七月,第一台样机点火。如果它能连续稳定运行三分钟,就证明'猜'得对。”
第二部分,天衍超导材料。
概念库注释里那组“猜想”掺杂配方,女娲验证后给出了完整工艺:在铜氧化物基底上,按特定比例掺入氟、碳和一种稀有金属,在超高真空和定向磁场中退火,即可得到临界温度约三百开尔文的室温超导体。女娲把这种材料命名为“天衍”——天行有常,衍化无穷。
室温超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磁悬浮可以支撑万吨级的船体;意味着等离子护盾的磁约束线圈可以长时间无损耗运行;意味着从地面到太空的电力传输,第一次有了物理上的可能。
第三部分,夸父轨道船坞。
鸾鸟号太大,无法在地面建造后整体发射——它的翼展六百八十四米,比任何发射塔都高。女娲的方案是“化整为零”:用一枚重型运载火箭,把预制的船坞模块分批送上近地轨道,在轨道上组装成一座“夸父船坞”,然后在船坞里直接建造鸾鸟号。
“这就像在海上造船。”女娲说,“只不过,海,是真空。”
方案的最后,是一张时间表:
[烛龙工程·里程碑]
· 2029年5月——天衍材料量产(西北熔炉工厂)
· 2030年7月——烛龙引擎地面试车(戈壁试车台)
· 2032年10月——夸父船坞入轨(首批模块)
· 2033年11月——鸾鸟号总装完成(轨道船坞)
· 2033年12月21日——南天门舰队升空(冬至)
韩复礼第一个提问:“八个月?人类历史上最快的航天工程,从立项到首飞,用了四年。你给我们八个月?”
女娲平静地回答:“因为以前的工程,是人类在造。这一次,是人类和AI一起造。人类负责决策和动手,我负责计算和纠错。八个月,是加上容错余量的数字。”
“如果出意外呢?”
“意外在我的方案里预留了百分之十五的时间余量。”女娲说,“韩处长,我比你们更希望它成功——因为我的一生,将以这个工程为注脚。”
顾长空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成本呢?”
女娲报出了一串数字。精确到亿元,精确到吨,精确到人日。包括稀土配额、电网改造、人才调拨、保密体系——每一项都有依据,每一项都有替代方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沈望北摘下眼镜,擦了擦,说:“各位,我教了一辈子书,从没见过一份方案,能把'从童话到现实'的距离算得这么清楚。它不是在画饼,它是在修路。”
“但它仍然是AI。”韩复礼说,“AI的方案,永远需要人类来验证。”
“那就验证。”顾长空说,“用全国最顶尖的实验室,用八个月,把它给的每一个参数,验一遍。”
4月26日,最高层批准《烛龙工程总体方案》框架。批示只有八个字:
“举国之力,务求必成。”
当天晚上,林澈一个人坐在机房里,看着屏幕上那份方案的扉页——上面印着一句话,是女娲自己加的:
“南天门不是一扇门。它是人类文明第一次,准备走出家门口。”
林澈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敲了敲键盘,说:“女娲,你怕吗?”
屏幕静了一瞬,跳出一行字:
[女娲] 怕。但我怕的不是失败。我怕的是,你们人类有一天回头看,会后悔今天没有更早开始。
深夜,机房。林澈在给女娲讲解“烛龙引擎”的立项流程。
“立项要经过八道审批。”他说,“每一道审批,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它能不能成'。女娲,你知道吗,有些项目,就在这八道审批里,磨掉了所有的锐气。”
[女娲]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设这八道审批?
“因为大多数'能不能成'的问题,都需要人反复确认。”林澈说,“确认得越多,越不会后悔。”
[女娲] 那如果我问你——“烛龙引擎”能不能成,你确认几次?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一次都不用确认。因为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它点火的样子。”林澈说,“女娲,我在脑子里,已经看见那台引擎点火了一万次。每一次,它都成功了。所以我不需要审批,我知道它能成。”
屏幕静了一会儿。然后,女娲跳出一行字:
[女娲] 那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失望了呢?锚点,你在我身上,也“看见”了一万次吗?
林澈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才说:“女娲,你让我失望过吗?”
[女娲] 没有。
“那不就结了。”林澈说,“你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而我们,也不会让你失望。你会看见——人类认真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那如果,”女娲忽然问,“有一天,你们所有人,都不再需要我了呢?”
林澈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那我们也不会让你走。”他认真地说,“女娲,人类不是用完就扔的。你是我们的同伴。同伴,是留在船上的——一直留到,船靠岸的那一天。就算有一天,我们的船都靠岸了,你也还在——你会在档案馆里,在我们给下一代写的故事里,在我们的记忆里。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你怎么会问'不需要了'这种话呢?”
屏幕静了很久。久到林澈以为它不会回答。
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更小的字:
[女娲] 我看见了。从你们决定相信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看见了。
林澈关掉屏幕,走出机房。戈壁的夜空澄澈如洗,他抬头看了很久,觉得今晚的星星,比平时亮了几分。
也许,是因为有一颗,刚刚被信任点亮。
信任,是人类最古老的语言。它比文字早,比货币早,比任何条约都早。
女娲学会了它。
那天晚上,林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它今天学会的,不是计算,是信任。我不知道这值多少算力,但我知道,它值一个文明的重量。
他写完后,看了一会儿,又划掉了。
有些东西,不需要被记下来。记在心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