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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澪,你长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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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澪对同学洋溢出明媚的笑容,挥了挥手:“明天见。”
他的好朋友朝仓纱月在一旁偷偷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过膝的裙子没有任何走光的风险,可是澪的脸色骤然变了。他双腿夹紧,僵硬地看着笑嘻嘻的纱月。
“澪,不要那么严肃嘛。知道你舅舅管得严,你坚持什么季节都在穿着黑色打底裤,不肯把裙子改短。这是在女校里,又没有偷窥的痴汉。”
圣兰女子学院,远近闻名的贵族女校。能支付得起高昂的学费,满足苛刻的入学条件的学生,全是这一带赫赫有名的大家千金,一到节日祭,学生们穿得有不少都是华丽的正绢和服。
学校里把花艺,茶道等风雅的项目作为选修的学分,以便这里培养出的学生,未来适合成为大家族的当家主母。
选择专门的女校入读,这些女生背后的家族考量,有不少的成分是为了在婚前最大可能保留女生的贞洁,当一个完整的礼物进入夫家。
朝仓纱月是里面的异类,她总是跳脱不羁,随心所欲。贵族女校里,罕见地把裙子改成超短裙,头发染成金色,裙摆在步伐间扬起飞扬的弧度。
“纱月,你再旷课下去,偷偷在上课去天台,这学期的绩点要不够了。”澪收下了一瞬间错乱的脸色,对纱月担忧地说。
“好了好了知道了。”纱月恶作剧般凑到澪的身边,调笑地说:“澪,你青春年少的时候,总和白石老师说一样的话。小心成为她一样的老处女。”
女生的手袭击到澪的身前,让澪如遭雷劈,他脸色不善地打掉了纱月的手,露出不多见的凶狠神情。
“别碰那里!”
纱月愣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金色发尾在夕阳里晃着碎光:“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不过你今天脸色真的很差,嘴唇都发白了。”
澪不答话。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小腹处涌出一股熟悉的坠胀,好像有埋藏的新芽要破土而出。
那股潮湿的、黏腻的热意,正沿着体内某条他不愿承认的管道往下走,澪的鼻端嗅到了隐隐约约的血腥味。黑色打底裤贴着他的腿根,他下意识并拢膝盖,确认校服裙摆足够长,能遮住一切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我先走了。”澪着急地背起书包,以不符合贵族女校学生的步伐,朝门外跑去。
“喂,澪。”纱月在后面喊,“明天要是还这么没精神,我就去你家找你舅舅告状。”
听到自己的监护者从纱月口中提出,澪停住脚步,头也没回地跑了。
一到放学的时间,本来应该有豪华的加长保姆车来接送澪上下学,但那辆车在上个月底以后,已经不会再等待他。澪获得了自己上下学的自由。
不想让纱月追问,更不想把自己与怜司间的摩擦矛盾用语言组织描述,澪在纱月的面前,一般对怜司的话题绕过。
所幸,纱月有时会把怜司拿出来嘴上开玩笑,对藤原家消失的车辆,反而默契地闭口不提。
他生活的一举一动,原本全都在舅舅藤原怜司的监控下,每天经历的,不过是从一个名为家的牢笼,转移到另一个名为学校的牢笼。
对自由的渴望,是所有生物的天性。
那天,在夕阳缓缓在地平线上坠落时,澪坐在车上,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忽然生出了一种恍惚。
他想起早上出门前,怜司替他整理领口时说的话:“今天有雨,放学别走太远。”
窗外的天明明澄澈而透亮,但怜司说会下雨,那就一定会下雨。他的世界一直如此,天气、行程、食谱、睡眠时间,全部由另一个人来决定。
有没有那样一瞬的片刻,他可以脱离怜司的掌控。
系着安全带,坐姿端正,不敢把体重完全交给身后皮质座椅的澪,默不作声地解开了自己安全带的卡扣。
听见了卡扣的声响,前排的佣人首先转过头,瞳孔骤缩:“大小姐?”
澪已经把车门推开一条缝。
风呼啸着灌满他的耳朵。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嘶叫。
惯性把澪往前甩,他的肩膀撞上车门框,骨头磕在车门的边缘上,一阵闷痛沿着手臂蔓延开。着急的佣人伸手来抓他的胳膊,指尖擦过他的校服袖口,抓了个空。
车门大开。
澪看见外面的世界就在他的脚下,车轮与地面之间的缝隙盛放着他的自由。
他闭着眼跳了出去。
身体腾空的一瞬间,时间变得很慢。风从正前方扑到他的脸上,呛得他眼泪直流。校服裙摆被气流掀起来,猎猎作响。跌落的途中,他看见夕阳悬在远处楼顶之间,像是在鼓励着追逐光明的人,哪怕那点余光迟早被黑暗吞噬。
然后他撞进了冬青丛。
树丛里的枝丫草地减缓了不少他下坠的冲击力,没让他立即为自由付出粉身碎骨的代价。
冬青的枝叶划破了他的脸颊,一根断枝扎进小臂,血珠立刻渗出来。他在灌木丛里翻滚,枝条噼里啪啦折断,叶片碎了一身,头发里全是土屑和碎叶。最后他摔进路边一条浅沟里,后背磕在沟沿的石块上,喉间隐隐有腥甜的味道,但那口血始终吐不出来。
痛。从脚踝到手指尖都在痛。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脚,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拧到了,也许更严重,或许骨头在刚才的翻滚中已经断裂。
X光能照出来他断裂的骨头,能拍出来他心里的伤口吗。
女子高中的校服被蹭破了很多道口子,能看见的地方充斥着皮外伤,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烧。他校服的白衬衫上多了好几团泥渍和血迹。脸上湿漉漉的,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是血,不知道从哪道口子里流出来的。
身后传来急刹车和车门开关的声音。
“大小姐!”穿戴整齐的佣人跑过来,和一身狼狈的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保镖比她更快,黑色西装的身影从澪上方罩下来,一只手就把他从沟里提了起来。澪挣扎了一下,左腿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整个人无力反抗。
把自己的懦弱推脱于身上的伤口,能让澪减轻拷打自己内心的罪恶感。明明身体健全的时候,他同样乖巧地当着怜司手里的提线木偶。
“放开我!”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得多,听不出多少愤恨,倒像是厌倦的叹息。
司机把车倒回来,车门大开。保镖把他按进后排座位,澪的后背撞上皮质座椅,疼得他咬住嘴唇。佣人钻进车里,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按在他脸上的伤口上,白色的纸巾瞬间洇红。
司机重新起步,车子汇入车流,他们急忙向藤原怜司汇报这一变故。
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无奈地沉坠,隐匿自己的光芒。
从身上的表皮,到骨头肌肉,甚至辐射到内脏,藤原澪身上没有一处不在疼痛。可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澪呼吸着车内的空气,空调滤芯的柠檬味,混着佣人身上的香水,混着保镖西装上的烟草味。这些气味全都经过怜司的筛选和允许。
但他跳出去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凉的,带着青草苦涩的气味。
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灯扫过门廊,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藤原怜司听闻里今天澪的叛逆举动,专门出来迎接澪的归来。他深灰色的内衬外面,批了件黑色羽织,头发在夜风里纹丝不动。车灯把他冷硬的脸,映得像门口坐落的石狮雕像那般无情。
保镖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佣人扶着澪出来,澪的左腿不敢用力,不成体统地单脚跳着挪出车门。澪的脸在灯光下显出一种狼狈的苍白,颊侧一道划伤从颧骨延伸到耳边,唇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色的痂。
藤原怜司在澪跳到门口的时候,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
佣人还想进门后继续搀扶零,被藤原怜司一道锐利的目光吓得止住了脚步。
“松开,让他自己走。”
失去了借力点的澪,知道这是怜司对自己肆意妄为的惩罚。咬着牙,一点点扶着身旁的墙壁,用可笑的姿势,一级级跳过家里的台阶与门槛。
回到了家里绵软的沙发上,澪依旧不敢放松,在怜司的视线下,保持最好的礼仪修养,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伤口处传来的刺痛让澪再难维持平静的脸色,惨叫出声。
怜司拿了一瓶透明的酒精,尽数倾倒在澪的破皮处。酒精的刺激让澪的伤口顿时绽开鲜红的花,酒精带走了肌肤上的热度,裙子湿哒哒的,黏在伤口上面。表层血痂被冲掉后,伤口处更显狰狞。
冰冷的药棉擦拭到了澪的唇角,澪本能想躲避,怜司的手指如挥舞的铁钳般,把澪看向别处的脑袋扭了过来。澪的目光还想闪躲,又被怜司抓住耳后凌乱的黑发,他被逼迫着看向怜司。
“澪,你反抗我的样子,越来越像茜了。”
怜司弯了弯唇角,提到“茜”这个名字,男人的眼睛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柔情。
听见了这句话,澪垂下了眼眸,宛如一只任人打扮的洋娃娃,失去了痛觉与思维,让怜司把自己身上属于活人的血迹脏污,一点点从这具工艺品上抹去。
又是这句话。
澪,你长得越来越像茜了。这是成长过程中澪听怜司最常给自己提起的语句。
他的母亲,藤原茜,藤原怜司的亲生姐姐,死在他七岁那年的冬天。
澪对母亲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和冰凉的手指。而怜司看着他的眼神,从青春期开始就变了质。怜司想要一层一层剥开他的皮肤,寻找底下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每当澪面对镜子的时候,不由得产生一种死去魂灵附身于他的错乱感。
他记得自己七岁之前的样子。短头发,齐膝短裤,膝盖上总是有摔伤结的痂。那时候他有着纯粹男孩的身体。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会摸着他的短发说“澪是我重要的宝物”。
她走的时候,澪还不完全明白死亡是什么,只知道灵堂里所有人都穿着黑色,怜司跪在最前面,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从此他失去双亲的他,要与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朝夕相处。
来到怜司身边的澪竭尽所能表现乖巧,但怜司看着他,总像在看一件抱有缺憾的残次品。澪怎么努力,都不能让这个陌生的舅舅笑颜为他展开分毫。
在茜去世后的第三个月,怜司开始给他喂药。
那天怜司把他叫到书房,桌上放着一只白瓷碗,药汤的颜色像稀释过的血。怜司说这药能让他身体好一些,茜也希望他健健康康的。
那是怜司第一次对他提出要求,澪不忍心辜负怜司的期待,苦得舌根发麻,他还是一饮而尽。
当晚他发起高烧,浑身汗湿,梦里全是母亲的脸和怜司的眼睛。
这样的药他每晚不落地喝下去。
喝药不过半年时,他在洗澡时发现自己胸口下像是包着肿块,一碰就疼。
他跑去问怜司,怜司蹲下来,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光。
“这是正常的。”怜司说,“你正在变成茜。”
那晚怜司给他买了一条裙子,白色的,棉布质地,领口有蕾丝花边。澪不肯穿,怜司就坐在床边看着他,什么也不说。沉默到气氛逐渐压抑以后,澪穿上了那条裙子。
等澪十二岁时,他的身材已经与同龄的男孩大相径庭。
他的肩膀变窄了,腰变细了,臀部开始堆积脂肪。原本平坦的胸口隆起柔软的弧度,如两只小小的馒头,穿衬衫时会在胸前顶出微微的曲线。腿间的那个器官还在,但比同龄男孩的发育慢了许多,似乎被什么力量压制着停止了生长。
而另一套器官正在他身体深处缓慢成形,在他的腿间裂开了一道缝。
月经初潮在那年的冬天来临,他躺在床单上,看着腿间暗红色的血,以为自己要死了,着急地找怜司呼救。
怜司替他换床单,替他清洗,给他垫上卫生巾,全程面无表情,只是在最后帮他掖被角时低声说了一句:“茜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冬天。”
现在,他的脸蜕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颧骨变平缓了,下颌线条变得柔和,身高也如同摁下了暂停键,在男孩们迎风猛蹿的时代停止生长。
他翻阅过母亲少女时期的相册,知道了自己正在被送去母亲读过的高中,穿上与母亲同样的校服,扎起与母亲相同的马尾。
他死了,藤原澪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已经死了。现在住在这具躯壳里的东西是一个被药物催生的怪物。
藤原茜被另一个人的执念从坟墓里拖出来,重新塞进他这副不男不女的皮囊里。
镜子上的薄雾重新聚拢,模糊了他的脸。头上的乱叶杂草,与外面的尘土,在洗浴中顺着水流飘走。
他该死的身体,恢复力好得过分。
本来他以为足够让他十天半月躺在家里修养的伤势,让他有正当的理由,在不被怜司操控安排的情况下,主动留在怜司身边。
结果在一次热水的涤荡下来,浅浅破皮的伤口,几乎消失无影无踪了。先前一瘸一拐的腿,也复原到足以独立行走。
他在门口看见怜司等待的身影时,心中居然升起荒谬可笑的期待。
他居然在期望那个男人把他抱回去,哪怕,只是对他伸出冰冷的手。
外面传来脚步声。怜司敲了敲门。
“澪,快点出来,该喝药了。”
澪听见后未立刻行动。他把马桶盖翻下来,坐在上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膝盖并拢。这个姿势属于学校规训的女人,他讨厌这个姿势。可他站起来在镜子前做过的所有姿势里,只有这个看起来能把身体的怪异稍稍掩盖。
……
脱下他厌恶的校服,他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便打开浴室的门。
怜司对着澪的身体习以为常,他把还冒着热气的碗端到澪的面前。
这个严厉的老师,不会因为澪今日身体受伤,而有一丝一毫的心慈手软。
澪接过药,仰头喝尽。
他知道再过半小时,他的皮肤会开始泛红,身体会变得绵软……
以前怜司会守在他的身边,用沾了凉水的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对着他呼唤着茜的名字。而现在,留给他的,只有男人端碗走后决绝的背影。
他在药物的潮热里,想起被怜司用温柔而眷恋的眼神看着,在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里夹着枕头,蜷缩起来。
……
澪在房间的镜子里瞥见自己热意上涌的绯红脸颊,现在的影像比浴室里雾气遮蔽的倒映,清晰得多。
镜子里的人是他,也是她,唯独不是那个七岁之前在草地上疯跑的男孩。
那个男孩已经死透了。
可是茜呢?真的如怜司所愿,回到了他的身上吗。
澪在怜司的瞳孔里,想要获得一个确定的答复。
你嘴里日日夜夜提到的茜,究竟是那个与其他男人孕育出我的女人,还是你一厢情愿加工出的回忆幻象呢?
……澪下定决心般丢掉待换的内裤,趔趄着滚下床,光着身体去找怜司。
他不想再当怜司缅怀过去的遗物了。
这件东西放在属于女性轮廓的躯体上,怎么看都无比怪异。
“我不是茜。”他没有任何顾忌地展示自己的躯体,鼓起勇气对怜司说。
“我身上始终有茜不具备的东西,这样的我无法成为她。”
“澪,你想做什么?”怜司倚在沙发上,看上去是放松的姿势,男人的眉心却是紧皱的。
澪已经坐到了怜司的大腿上,……
“明天开始,不要再派人接送我了。我不喜欢,下次还会跳车。”
澪说完不折不扣反抗怜司的话语后,又抑制不住自己的期待,望向距自己近在咫尺的怜司。
没有立刻拒绝,他获得了得寸进尺的资格,……好像距离的贴近能让怜司听见他的心声。
怜司会因此而暴怒吗?会凶狠地打他,再把他拖拽到车上吗?还是……会亲自在放学后接他。
“知道了。”
怜司不为所动的视线越过澪,回到了演绎着夸张笑容的电视节目上,神情严肃,看不出一点他正在看娱乐综艺。片刻后他似乎觉得乏味,关了电视。
他的手看似没用多大力道地一推,坐在他身上蠕动的澪就已经被推到地下。脑袋重重地撞上茶几,撞得茶几上的茶水倾洒,桌腿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你的身体恢复情况比我预想更好,下午刚摔断腿,晚上就能够爬到自己的亲舅舅身上。”怜司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他把跌落在地的澪当成衣物上沾染的灰尘般,抖落丢弃。
男人对着澪露出嘲弄的眼神。
“学校的淑女教育没一一明确地告诉你,什么事情不该做,现在我来教你。”
怜司丢下通体狼狈的澪,独自关上房门。
第二天放学,澪故意把自己的马尾绑到了与茜不同的另外一侧,把发饰的雏菊换成了百合。
他在学校习惯性等到月亮的光辉遍洒操场,学校已是空空荡荡,依旧没有一辆属于他的车过来开门。
纱月催了好几次澪,问澪要不要和她一起回去,澪说自己在忙功课,想在学校把留下的作业完成再走。
纱月嘟囔了几句果然是优等生,随后便去往和男朋友约好的游戏厅。
午夜的钟声响起,无论是公交还是电车,皆已停运。澪挪动自己坐到僵硬的身体,迈出校园,睁着眼睛看向天边被蔚蓝蚕食大半的孤月。
背着书包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家,家里的庭院里,同样无人等候。
澪迈着滞重的步伐进了平日生活的现代化内厅,怜司照例坐在原处,正襟危坐地看着电视里艺人夸张做作的表情。
怜司见他回来,仅打了一声招呼:“学校的功课完成了?”
态度自然,神色安稳,没有一点意外事故留下的影子。澪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的裤子,从昨天的灰色换了一条纯然的深黑。
是纱月说的?澪刚想问怜司,随后怜司的注意力似乎已经不想投注在澪身上,继续换了几次台,搜寻好看的节目。
“晚安。”澪说。
怜司没有回头,遥控器紧接着换台。画面跳到美食节目,再跳到新闻,最后停在一个深夜剧上。一个女主角在雨里哭着跑,背景音乐把氛围烘托得痛彻心扉。
澪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彻夜睁眼未眠。他今天的头饰服装与发型,怜司未曾过问一句。每日惯例般喂到他嘴边的药,同样不见踪影。
脱离茜影像的桎梏,自由的味道,没有预想中甜美,反而是酸涩而寥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