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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邻居家的少年 我叫张新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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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上下来的少年怀里抱着两个盒子,司机很好心地拿出了后备厢里的两袋子行李,随后便开车扬长而去。
村口的那块平地,每到了粮食收割的季节就会堆满农作物,眼下正是油菜花成熟期,不知道谁家的油菜积在这里,堆起了一座座小山,李双花躲在油菜中间,把村口来往的行人尽收眼里,偏油菜把自己当了个严实,除非特意来这,否则谁也看不见李双花。
那少年就坐在轮椅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紧紧抱着怀里的盒子,双眼有一丝泛红,和两大麻袋行李一起,在烈日下等待着被人认领。
太阳高悬,李双花额头冒出了排排汗珠,她盘腿坐在地上,拿着没有完全炸开的油菜花,一个个掰开把籽拿出来。
汗水不知道从额头滑落了多少滴,她面前的油菜花籽堆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堆,才有一位老奶奶步履蹒跚地过来。
来人李双花不认识。
“孩子。”
“苦了你了。”
“奶奶接你回家。”
“别哭。”
“奶奶在。”
老奶奶眼眶通红地抱着少年安慰道 。
少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也没有回话。
李双花家是打头第一户,后边还有一排房子,老奶奶推着孙子朝着李双花房后走去。
后边的房子地势高,需要上个陡坡,老奶奶年纪大了,到底有些力不从心,几次推不动停着,少年也自己用手转动轮椅,试图减负。
好在终于上去了。
等两人拐弯后,李双花赶紧跑过去,站在房外的角落,老奶奶推着少年进了第二家。
随后没了动静,又过了一会,老奶奶一个人出来了,去那片小广场去拿行李。
后边一排房子地势高出了五六米,但房子后边又留了小半米宽的缝隙,没贴着地建,李双花往房子后边一了下,再加上野花野草长势大好,根本看不见,所以这块也是她和小伙伴玩儿捉迷藏的绝佳圣地。
老奶奶拿了根扁担,把两大包行李担着回去了。
这一排房子独立修的,家家户户中间都隔了半米宽缝隙,李双花在房子后边过去,又从两家之间的缝隙看着老奶奶回去关上了门。
————
“小天 ,饿不饿,奶奶去给你做饭。”
奶奶小心翼翼的问。
小天没有回答。
“小天,把爸爸妈妈放下吧,早日入土为安。”
小天依旧没有动作。
奶奶走到他身边蹲下,想直接拿走骨灰盒。
小天才终于有了反应,带着哭腔说“别碰他们,爸爸......妈妈......别离开我啊......”
奶奶没有动,一把把孙子抱紧怀里,两人一起哭。
......
暮日斜晖,听说村东边的徐家伯伯的田地里抓到了一只野鸡,许多人都去看了,爷爷也带着李双回去了。
爸妈依旧在放羊,李双花拒绝了去看野鸡,跟着奶奶去山上割猪草。
依旧是熟悉的道路,熟悉的地头,但是李双花不觉得无趣,她总觉得常来常新。
奶奶把尿素袋子撑开放在身后,拿出镰刀开始割草,一把草放进袋子里开口道:
“二花,现在你爸妈回来了,下午也不用出去放羊,你一个人在家,闷不闷啊。”
她排行老二,双是辈字,花是她的名字,私底下爷爷不在,奶奶和妈妈这才么叫她,不然叫爷爷听了去,又是一顿说教。
“假期哥哥在家啊,我可以找哥哥,不会闷得奶奶。”
“那要是哥哥上学去了呢,不在家呢?”
“那应该会闷的。”
李双花如实回答。
“那以后哥哥不在,奶奶给你找个玩伴好不好呀?”
嗯?李双花有些许疑惑,把手里的猪草扔进袋子里问:“什么玩伴呀奶奶?”
奶奶:“和你哥哥一般年纪的。”
李双花:“那他也和哥哥一样识字吗,会下象棋吗,会折草兔子吗?”
奶奶:“当然会!”
李双花听了后,激动的连连点头,“太好了,我又要有个哥哥了!”
奶奶看着孙女乐开了花,继续说着,“是啊,二花又要有哥哥了,但是这位哥哥不太一样。”
“他的爸爸妈妈,去了远方,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和奶奶两个人生活,就像二花和奶奶一样。”
“所以啊,这位哥哥可能会不那么爱讲话,二花还愿意吗?”
奶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头看着自己的小孙女,太阳虽已西沉,却还是有光洒落,那光很柔和,刚好落在了李双花的脸上,奶奶看不清李双花的表情,只听见一声愿意。
但她可以想象出来,李双花一定笑得很灿烂。
“二花要叫他堂哥的,她的奶奶是咱二花奶奶一个户口本分出去的姐姐,当年你太奶奶生了我之后身体大伤,一度昏迷不醒,靠汤药吊着一口气,那时候很多大夫看了说看天意,三天醒的过来就活,醒不过来,就醒不过来了。”
“你太爷爷不信邪,去寺庙烧香拜佛积善行善,遇见一道士,那道士说你太奶奶命格富贵,要抱个贫民窝里的小娃娃冲喜,才醒的过来,但是娃娃又小,未必能活。”
“当年你太爷爷出了大价钱买孩子,大多人家都不愿意来,只有她愿意,可她当时也是个六岁的小孩。最终好在老天有眼,俩人都活着了,你太奶奶活到九十九才去世。当年你太爷爷是个生意人,在当时算是个小地主,按说护着一个小姑娘一世无虞轻而易举,找了俩人小心护着,可百密一疏,十八岁给她办生日宴的时候,大家都喝多了,她刚好落单,被街边的混混,唉。你太爷爷发现的时候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只得给两人办了,可那混混,他竟然打人,直到我去参加孩子满月宴,才发现这事,在你太爷爷威逼利诱下,才让那人和离了。说到底是咱家欠她一条命,欠她一个顺风顺水的人生。”
奶奶一句句解释道,说完后,眼角泛着泪,不知道是想妈妈了还是心疼那冲喜的小奶奶。
当时的李双花没看见奶奶的泪,也不懂命格这说法,只是沉浸在多了个哥哥的喜悦中。
晚上。
“哥哥,野鸡好看吗,长什么样子啊,能下蛋吗?也不知野鸡蛋好不好吃?”李双花看着她哥哥问道。
“你怎么净想着吃啊。”哥哥捏了一把李双花的大圆脸,继续说道“野鸡可好看了,尾巴老长老长了,就和电视剧里孙悟空头上的那个一样,还有那个毛......”哥哥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哥哥滔滔不绝地说着那只野鸡,和一堆人围观,听得李双花一脸好奇,晚回来的爷爷说野鸡被放生了,她突然有点后悔没去看了。
但是今天晚上李双花又吃到了最爱的蛋炒饭,所以野鸡也没那么后悔了。
翌日清晨。
农活没什么事儿,成熟的都收完了,只等十月份收玉米了,因此奶奶也在家里。
早饭过后。
“二花,你收拾好了吗?奶奶要带你去见哥哥了。”奶奶快快地洗了碗,现下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迟迟不见人出来,开口催道。
李双花对新哥哥很期待,出门自然精挑细选,在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里,试了又试,才挑出了她认为最好看的。
“来啦来啦。”
李双花穿着一条红白格子相间的裙子,头发咋了俩小辫儿,看着格外俏皮。奶奶看了一眼夸了句真好看,跟在奶奶身后蹦蹦跳跳的走。
“奶奶,哥哥去哪儿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谁知道呢,可能跟着你爷爷去串门了吧。”
“哦,还想带哥哥一起来呢,我们三个一起玩儿。”
没两步就到了奶奶口中堂哥的家,就是昨天那少年的家,李双花心底更开心了。
之前的话题戛然而止,大门开着的,奶奶直接领着人进去了。
屋里没什么声音,很安静,只有祖孙两人在屋子里。
见有人来,姨奶奶立马过来“小姐,你怎么来了,快坐,我给您倒水。”
尽管时代变迁,姨奶奶还是叫她小姐,虽然当年她是抱过去冲喜的,但是她也有了一个吃穿不愁的童年,婚姻不幸也有人为她撑腰。她是感激的,后来政策改革,他们家不复从前了,她也还是恭敬对待。
“老姐姐,别忙活了,唉,我带我孙女来看看你。”
李双花奶奶接过对方递来的糖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姨奶奶好,我叫李双花。”她很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姨奶奶看着李双花,眼底全是慈祥,她总觉得自己从奶奶一家得到了太多,再多就受之有愧了,因此从她和第一任丈夫和离之后就再也没主动登过门了,只有逢年过节托孩子去送节礼。
“姨奶奶,你怎么哭了,二花给你擦擦眼泪,不哭了。”李双花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伸出手去为她抹去眼泪。
她想起来刚见面那天,自己也是六岁,她站在主家面前,对方也是泪眼汪汪。小小的她伸手为对方擦拭眼泪,一如现在,面前的女娃娃为自己擦拭眼泪一样。
“二花,你去小西屋找堂哥玩儿,好不好,奶奶要和你姨奶奶说话。”李双花的奶奶打破了眼前的景象,也把她姐姐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奶奶,我去找哥哥玩了,姨奶奶再见。”
西边小屋。
屋子不大,里边摆了张桌子,桌子前拜访着一对中年夫妻的照片,还有两个骨灰盒,案前的香火不断。姨奶奶找阴阳先生看的入土日子是在三日后。
屋内那少年安静的坐在轮椅上,呆呆的看着桌前的骨灰。
李双花掀门帘进去,是她昨天看见的少年,还是昨天的样子,脸上没有其他的表情,眼底满是悲伤,李双花简直怀疑这人在这里呆坐了一夜。
“哥哥。”李双花试探的叫了一声,对方转头看了过来。
“我叫李双花,奶奶说你奶奶是她的姐姐,所以我是你的堂妹。”
少年嗯了一声。
“哥哥,你不开心吗?”
李双花从兜里拿出来一颗糖。
“给你吃糖,这颗糖是我拿奶奶的鸡蛋和锦辉弟弟换的,现在给你吃。”
锦辉弟弟是她最好的朋友,就是上次叫她玩儿过家家的小孩子。
少年看着李双花手里的糖,鬼使神差的接了过去,然后拆开拿在手里,下一刻,几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泪水的苦掺杂着糖的甜被他一口喂进了嘴里。
但是他觉得,这颗糖比以往的每一颗糖都甜。
“吃了我的糖,你就是我的哥哥了,以后我会常来找你玩儿的。”李双花看他吃了糖,对他说到。
“你好,妹妹,我叫张新天,是你的,堂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