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决定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谢逾去了谢崤的院子,谢崤正在院子里练刀。
“小爷想好了,去边关。”
谢崤慢慢把刀放下,转过来看着他,表情像在看一个说自己要上天的人。他上下打量了谢逾一遍,走到跟前,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谢逾往后一躲:“干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发热了。”
“…………”
谢崤收回手,忽然转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爹!老二说要去边关!”
谢逾脸都绿了:“哥你喊什么!”
“让爹也听听,省得以为是我把你撺掇去的。”
谢父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粥,看了看谢逾,又看了看谢崤,把粥放下,走过来也伸手摸了一下谢逾的额头。谢逾连躲都懒得躲了。
“小爷没烧!小爷认真的!”
谢父收回手,跟谢崤对视了一眼。半晌谢父开口:“行,去吧。打不过就跑。”
“…………小爷还没去呢你就让小爷跑?”
“边关那地方,你哥当年去了都掉了三层皮,你——不掉六层算你本事。”
当天晚上,谢逾在正院门口转悠了八圈。手抬起来要敲门,指节碰到门板了,又缩回来。往回走三步,又折回来。反复折腾了快一刻钟。
福来实在看不下去了:“二公子,您到底是敲还是不敲?”
“小爷在酝酿。”
“酝酿什么?”
“酝酿怎么说。”
“您张个嘴的事。”
谢逾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手又抬起来了。指节刚碰到门板,小翠端着一盆水出来,差点撞在他身上。
谢逾硬着头皮走进去。沈苓正在桌前整理药方:“怎么了?”
他站在门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挤的:“小爷……要出趟远门。”
“去哪儿?”
“边关。”
沈苓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药方:“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年。”
她把最后一张药方叠好,放在桌上,抬起头看他:“什么时候走?”
“十天后。”
沈苓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推到他面前:“走之前把上回开的膏药带上。边关冷,我给你准备点厚实的衣服,再给你配些伤药。”
谢逾站在那儿,等她说点别的。但她已经低头开始写新的方子了。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指节泛白。正院门口转了八圈转出来的闷气、她低头写方子的样子、那句不咸不淡的“什么时候走”,全堵在胸口,堵得他发慌。
他大步走到沈苓面前。
沈苓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被他从椅子上捞了起来,整个人被按进一个很紧的怀抱里。药方从她手里散了一地,笔“啪”一声掉在地上。
谢逾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闷声说了一句:“小爷走了。”
然后松开手,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扶着门框站稳了,又折回来了。
沈苓还站在原地,表情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睛比平时大了一圈。
谢逾捧住她的脸,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碰了个烫手的杯子。碰完转身又跑。
跑到门口又停了。
这次他转过身,手指头直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你——不准说出去!”
沈苓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看着他:“什么?”
“刚才的事!跟谁都不准说!小翠不行!谁都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小爷说不准就不准!”
沈苓想了想:“你在害羞?”
谢逾差点原地蹦起来:“小爷没害羞!小爷就是——就是——小爷要走了!留个念想!不行吗!”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指着她:“你记住!不准说出去!说出去小爷回来找你算账!”退到门口差点又被门槛绊一跤。
沈苓站在屋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她弯下腰,一张一张把药方捡起来,拍干净叠好。
小翠从外面探进头来:“二公子怎么了?跑得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沈苓想了想:“他说他要去边关。”
“那他脸红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热的。”
小翠没再问,端着盆走了。沈苓坐回椅子上,把药方摊开,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写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有一小块红印,是他攥她手腕时留下的。
接下来几天,谢逾每天去醉仙楼喝酒,跟胡越他们说“小爷要走了,最后疯几天”。胡越他们陪他喝,但每次喝完都把他送回家,不让他再唱十八摸。
出发那天,他没敢再去正院,骑在马上出了城,走了半里地,谢逾忽然问福来:“你说,她会不会真说出去?”
“谁,说什么?”
“…………也是。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二少爷,小的不懂您在说什么?”
谢逾沉默了一会儿:“小爷就是——小爷就是觉得,小爷好像干了件挺混账的事。”
“…………”
“现在想明白了。小爷应该多抱一会儿的。”
“…………”
“小爷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二公子,我听不懂,但知道您现在回去,世子爷能把您腿打折。”
谢逾叹了口气。
福来看见二公子从包袱里摸出那二奶奶给的药膏,偷摸看了一眼。膏药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二奶奶的笔迹:
“别死,我等你。”
二公子把纸条看了三遍。福来问:“二公子,二奶奶写的什么?”
谢逾把纸条叠好揣回去,清了清嗓子:“没什么。让小爷别偷懒。”
“就这?”
“……就这。”
但他嘴角翘了一路,压都压不下去。骑到一处山坡上,他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他衣领子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