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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一条过 六月十九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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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九号,早上七点不到,车刚上高架。
江沐辞坐在后排,剧本摊在膝盖上,一手压着纸角,一手捏着荧光笔。笔帽咬在嘴里,笔尖在台词上走过去,划出一道薄薄的黄。
车窗外的楼一栋一栋往后退,他一个字也没看见。
他在动嘴唇。没有声音,但每一句的口型都跟得上。念到那句“就到这儿吧”,他的下唇轻轻往里收了一下,收得很克制,像怕被人发现。
赵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看了第二次,第三次,终于开口:“少爷,您昨晚几点睡的。”
“四点。”
“六点就起了?”
“嗯。”
“您这样撑不了几天。”
“撑得过明天。”江沐辞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明天杀青。”
他说完,把剧本翻过一页,笔尖在“宋之遥”三个字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昨晚他把这场戏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剧本摊在床上,他跪坐在被子中间,膝盖底下垫着一个枕头。念到第三遍觉得不对,就爬起来,对着衣柜上那面镜子再练一遍:肩膀松下去,呼吸沉一点,眼神别躲。
台词他不怕。他怕的是那句没写台词的地方——剧本上只有六个字:宋之遥停三秒。
三秒。多一秒是拖,少一秒是空。
他拿手机开着计时器,练到第四遍,屏幕上跳出 03.00 的时候,他“啊”了一声,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笑得像个刚考了满分的学生。笑完又赶紧收住,隔壁住着人。
练完他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五十七。他把剧本扣在脸上,想着就眯一会儿,再睁眼,窗帘已经亮了。
六点。
他爬起来洗脸,水冲到脸上,人还是飘的。镜子里的人眼下一圈青,嘴唇也干。
“没事。”他对着镜子说,“就今天。”
车里,赵挺又开口:“少爷,您这脸色,时檀姐一会儿准得说您。”
“她哪天不说。”
“她今天肯定说。”
江沐辞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咳了两下。
赵挺从后视镜里看他:“感冒了?”
“没有。”江沐辞把剧本往上抬了抬,挡住半张脸,“车里空调太干。”
“那我把空调关了。”
“别。”他闷闷地说,“关了更闷。”
到片场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棚口的铁门开着,灯架一车一车往里推。
时檀已经在化妆间等他。粉底挤在手背上,抬眼一看他,手就停了:“昨晚没睡?”
“睡了。”
“睡几个小时。”
“……”江沐辞把眼睛闭上,“时檀姐,先打底。”
时檀没再问。她先拿湿巾在他脸上按了两下,凉得他一激灵,然后拿遮瑕在他眼下点了几下,指腹轻轻推开,推得很慢。
“你这脸白得像纸。”她说,“今天别硬撑。”
“我哪天没硬撑。”
时檀的手一顿,粉扑在他脸上按了一下:“这话别让谢导听见。”
她把粉扑收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润喉糖,剥开纸塞进他手里:“含着。下午要唱。”
江沐辞捏着那颗糖,鼻子有点酸,低头“嗯”了一声。
今天这场,是整部戏里最难的一场。
剧本上,宋之遥在录音棚唱完最后一首歌,秦衍站在门口,两个人隔着七八米,说最后几句话。没有哭,没有吵,谁都没有往前走一步。
副导演昨天还跟他开玩笑:“这场戏,情绪全在收着。收不住,就全垮。”
江沐辞翻到那页,边上密密麻麻是他的批注,字小得像蚂蚁。最上面一行是谢清砚的原话——围读第三天,谢清砚站在会议室中央,背对着他:
“别演难过,演忍住。”
下面是他自己抄的:“台词拆三段,第一段给耳朵,第二段给他,第三段给自己。”
他第一次听没懂。后来拍被按在墙上那场,才慢慢懂了一点:说给耳朵的,是让人听见;说给人的,是让人信;说给自己的,才是真的。
八点,开机。
场记板还没合,谢清砚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全组静了一下,以为要骂人。
谢清砚没骂。他伸手,把麦架的高度往下压了一格,又把江沐辞的手拿起来,放到麦杆上:“手别攥。攥着,肩膀就上去了。”
江沐辞松开手指。
“三秒不是等。”谢清砚说,“是憋。”
说完他就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
江沐辞站在光里,忽然明白——那三秒不是空的。三秒里什么都说不出来,才是这三秒。
场记板合上。
第一句台词出来,声音是平的,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谢清砚在监视器后面没动。
第二段,声音低下去,尾音没有拖。
第三段,他停了三秒。那三秒里,他没看秦衍,也没看镜头,他看着麦架上那一小截反光的金属。
“……就到这儿吧。”
说完,他把手从麦杆上拿下来,很轻地放在身侧。
棚里没有人说话。灯光师的手还搭在调光台上,没敢动。
过了几秒,谢清砚的声音从监视器那边传过来:“过了。”
江沐辞还站在原地,肩膀没松,像没听清。
“这条,留着。”谢清砚又说了一句。
四个字在棚里炸开。场务先反应过来,低声“嚯”了一下;摄影指导回头看了谢清砚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副导演把手里那页纸叠了两下,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那是他留“好条”的习惯。
江沐辞这才动。先是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原地蹦了一下。
就一下。
蹦完自己也愣住,赶紧把手背到身后,转头看监视器那边。
谢清砚坐在椅子上,笔尖停在纸上,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江沐辞的脸一下红到耳朵。
中场休息,谢清砚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
全组都看着。
他在江沐辞面前站定,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这才是宋之遥。”
声音不高,可站在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江沐辞整个人僵在那儿,脸被捏着,眼睛睁得很大,连呼吸都忘了。
谢清砚松开手,顺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下午那条长镜头,照这个来。”
说完他就走了,跟没事人一样。
江沐辞站在原地,耳朵红到脖子。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捏的地方,又赶紧放下,装作在整理领口。
季淮舟端着两杯水过来,在一米五外停下,把其中一杯递给他:“恭喜。”
“谢谢季哥。”江沐辞接过来,声音还有点飘。
“你知道他刚才那句话,等于什么吗。”季淮舟压低声音,“他一年说不了三次‘留着’。”
江沐辞捧着杯子,没说话,眼睛亮得很。
“不过——”季淮舟顿了顿,往监视器那边看了一眼,“你今天是真行。这条换我,我得来八遍。”
“季哥你别捧我。”
“我不捧人。”季淮舟说,“我演了七年,看得出的。他教得细,你也真往里钻。这行里,肯下功夫的比会演的多,两样都占的不多。”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在灯架上,退回自己的位置——不多不少,正好一米五。
下午是宋之遥的独唱长镜头,一条四分钟,不切。
录音棚的景重新布了一遍,灯全部压下来,只剩头顶一束。麦架、谱架、那台旧调音台,一样一样摆好。
江沐辞站进光里,戴上耳返。
耳返里先是一段电流声,然后是录好的伴奏。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场记板合。
他唱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点哑。
监视器后面,谢清砚皱了下眉。他嘴唇动了动,像要喊停,最后没喊。
四分钟。一条过。
唱完,他把耳返摘下来,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收工。”谢清砚站起来。
全组欢呼起来,有人开始收线,有人喊“明天最后一天”。
江沐辞笑了笑,转身要去卸妆。走了两步,脚下一软,扶住了旁边的灯架。
灯架晃了一下,上面那盏小灯跟着摆了摆。
谢清砚已经走过来了。他走得很快,快到撞了一下摄影指导的椅子。
他没说话,伸手贴上江沐辞的额头。掌心一触,眉头就皱紧了。
“这么烫。”
“……可能是棚里灯太热。”江沐辞还想笑,“我没事。”
谢清砚没理这句,转头看向赵挺:“车钥匙给我。你不用跟。”
赵挺愣了一下:“谢导,我——”
“我送他回去。”
棚里安静了一瞬,收线的人都停了手。
江沐辞小声说:“谢导,赵哥送就行……”
“你闭嘴。”谢清砚说。
语气很平。可江沐辞听出来,那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
车上,江沐辞靠在副驾,还在嘴硬:“我真没事,睡一觉就好。”
谢清砚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又贴了一下他的额头:“闭嘴。”
江沐辞乖乖闭嘴。过了两秒,又小声说:“……谢导,你今天夸我了。”
“嗯。”
“你夸了两次。”
“嗯。”
“还捏我脸。”
谢清砚没答。
江沐辞把脸转向车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留着。”他小声学了一句,学完自己先笑,笑到一半开始咳。
谢清砚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档,又把车窗升起来一条缝:“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江沐辞“嗯”了一声。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眼皮太重,话到嘴边就散了。
【评论区】
业内吃瓜群众:据说小江的进步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