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天攻略病院》雪纪

5、第14天 雪纪因林一

　　雪纪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月亮。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了。

　　那个总是独自坐在休息室埋头做题，几乎不与人交谈的少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的视野里像个鬼影一样晃来晃去。

　　她的朋友不在时，他会出现。她独自走过走廊时，他会出现。就连她以为终于能够避开人群、安静地待上一会儿的时候，也会在抬起头的瞬间，看见他晦暗的身影。

　　这些原本可以被当作巧合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最后竟然连起来，变成了一桩难以用常理解释的怪谈。

　　现在的她急需一点正常的交流，需要有人听她讲述那些不可思议的经历。那些仿佛从恐怖电影里走出来的少年，和无法用偶然解释的相遇。即使对方未必能理解，也未必知道该怎么帮她。

　　只是最近，室友月月似乎越来越少和她说话了。她只是在一旁紧张地，和睡在雪纪临床的妹妹小声交谈，雪纪看了她们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你是再也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

　　月月转过头，语气有些意外。听起来却像是在下意识回避她的问题。

　　而雪纪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她。她只是做出了一个近似拥抱的姿态，试探着寻求一点安全感。

　　“最近我的身边发生了很多可怕的事情啊”雪纪低声说道，“我有点害怕。你可以陪我出去聊一聊吗？”

　　月月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点头，雪纪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和她并肩走入连廊，然而，还没走出去多远，她便又看见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是林一和他的父亲。

　　奇怪的是，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那两个人始终在走廊的另一侧，与她们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没有试图走近，也没有从她们的视野里消失。

　　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是不是自从林一搬到她们的隔壁病房开始，她的言行就无时无刻不处于林一的监听之下，甚至连刚才她和月月说的话，也被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俯身靠近了月月一些，将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不让我说……”

　　雪纪低声说完，忍不住朝走廊另一侧看了一眼。月月似乎也早已注意到了那两个人的存在。她紧抿着唇角，只是陪着雪纪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休息大厅的门前。

　　她们原本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谁知一抬眼，便看见林一和他的父亲已经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仿佛早在那里等她过来。

　　林一的身体微微前倾，父亲则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两个人几乎同时注意到了刚走进来的雪纪，随即将目光投向她。与方才在走廊里若无其事的模样不同，此刻他们的神情竟显得有些紧张。眉宇间隐约透着担忧，目光也始终没有从雪纪身上移开。

　　雪纪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又转头看向月月。

　　“要不……我直接过去和他们谈吧？”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朝沙发的方向走了过去。

　　“叔叔，我最近经历了一些挺可怕的事情，而且好像都和您的儿子有关。我可以和你们聊一聊吗？”

　　林一的父亲抬起头，很快露出了笑容。

　　“当然可以。谢谢你愿意过来和我们谈。”

　　他的语气十分温和，似乎并没有因为雪纪突然提出这样的话题而感到不悦。坐在一旁的林一却忽然开口了。

　　“我确实认识她……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我搭话，是因为我盯着你看吗？”

　　他微睁着眼睛，瞳孔似乎没有聚焦，神情显得有些茫然，像是完全不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现在就在盯着我看。”

　　雪纪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向坐在一旁的父亲，借着刚才林一提出的话题，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缓缓讲述了出来。

　　“其实，如果我和您的儿子是在正常的情况下遇见的，我大概不会和他搭话。”她想了想，“我平时也喜欢一个人待着。”

　　她回忆起那些零散的场景，试着按照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把它们重新串联起来。

　　“但那天我在休息大厅学习了两个小时，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出来，就碰见了您的儿子。还有送那个坐轮椅的男孩子出院的时候，我一转身，就看见周瑞在不远处，而您的儿子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瞪着我……”

　　与雪纪隔着一张沙发的林一始终睁大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雪纪，这时却像是终于忍不住，插话问了一句：

　　“是不是焦虑了？”

　　雪纪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哦，谢谢，他还关心我呢。”

　　林一似乎完全没预料到她会这样回答，眼中浮现一阵短暂的、近乎宕机的茫然。

　　雪纪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稍稍侧过头，看向林一。她觉得这件事也没什么值得避讳的，于是很自然地问道：

　　“所以，那天在护士站，你为什么会突然站过来看我量血压?”

　　她的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父亲几乎立刻转过头，将审视的目光落在林一身上。

　　林一没有料到雪纪会这样直接地问出来。他微微睁大眼睛，原本就有些紧绷的神情显得更加局促，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

　　“我、我没有……”

　　看到他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雪纪不知为什么，已经下意识帮他说起了话。

　　“哦，其实我觉得这也没什么的。”

　　接着她又转到他父亲的方向，抛出了对他的行为一针见血的剖析：

　　“他是不是爱慕权势的领导者人格类型，就像是希特勒那样？”

　　林一的父亲听完，微笑着摇了摇头。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反而微微挑起眉梢，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带着几分长辈面对一个意外敏锐的提问时的欣赏。

　　“你可以再住一段时间，我们很快就要出院了。”

　　雪纪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简单向二人告了别，随后转身离开了休息大厅。直到她走出一段距离，仍能感觉到身后那道久久无法移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