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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鬼域       ...

  •   我被送进地府了。
      “这是用三年寿命买了个提前体验卷啊……”我苦着脸站在一个荒僻的小道上,对面有两条路可以走。
      我叫陈述句,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九的大帅哥,和我打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儿死了,他们说他是跳楼的,我不信。
      我找了鬼婆婆,求她让我进地府找人。
      这里是地府初始地啊,两道中间树上挂着个金光闪闪的大牌,上面刻着字:死为新生,见者勿留,前为阴司,为魂提灯。
      听这意思是让我选条路走,找到地府官员。问题是这地方有两条路,我怎么知道这两条路该选哪条?
      忽然,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蔓延,阴风阵阵,我僵在原地不敢动。
      “小子,选左边。”我听到鬼婆婆沙哑的声音,像枯枝败叶被踩到时发出的声音,一阵阵,悉悉索索。
      可我转头,环顾四周都没看到鬼婆婆在哪。
      苍天啊,她本体没跟过来。
      鬼婆婆见我迟迟不动,笑了。
      呵呵呵呵。
      更恐怖了。
      “右边走地府官路,你是生魂,要避让。”
      我不懂地府的规矩,我只来找一个人。
      我往左边走了。
      “那左边有什么?”我问。
      鬼婆婆没说话,好一会儿,搞的我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我不敢走了,停在路口。
      鬼婆婆说:“有你想见的人,去吧。”
      我一咬牙,迈开我刚好100cm的大长腿,用45码的脚狠狠碾压左边的地。
      老子必须见那孙子一面。
      这条路上两边挂着大灯笼,不是我想象中的大红或者纯白,而是五颜六色的,花里胡哨的。
      我看似闲庭信步,实则身体发抖。
      我怕鬼。
      我靠,要是突然窜出来个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怎么办?
      我强行镇定,一步步走向前,灯光渐渐明亮,我像穿过了一层厚厚的雾,这时才看清前方的状况。
      一条条明亮的山路汇聚到一座城池,城池灯火通明,站在我这位置还能看到烟花,特别绚烂。
      地府的天没有星星,我想起以前和萧秋季在夜晚的草地上唱歌。那时候,我买了把吉他,他唱歌勉强能听,我们每天放学就去操场练几小时。
      每天都有月亮。
      每天都唱。
      鬼婆婆虽然没出现,但一直跟着我。
      山路凉风习习,周围高树像厚墙,有似乌鸦的鸟在嚎叫,我额头流下汗液,不自觉心跳加快。
      我随便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走了几十步,突然像疯了一样狂奔。
      草草草草,老子后面怎么有脚步声!!
      “大哥哥……大哥哥!别跑,我也是刚来这个地方的……”
      这声音听起来像小孩。
      脑子里又乱放画面了,什么小孩鬼,饿死鬼,拦路鬼,小孩怨气大,各种恐怖片叠放在一起,我魂都快被吓没了。
      “你别跟着我,我不认路!”我狂吼
      小孩哭了,正常哭,没有恐怖片里面那种3D环绕音效。
      我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来这地方的?”
      小孩看上去很瘦,双眼无神,肤色惨白,看起来五六岁。
      “不知道,妈妈让我吃完药睡一觉,睡醒就到这里了,大哥哥,我们是不是被拐卖了。”
      我揉了揉眉心,看到他想走过来,顿了顿,“先别过来。”
      谁知道这小孩说的是不是真的,要万一是那种阴险的鬼想吃我怎么办?
      “阿婆,阿婆?在不在?不在我可要反悔了。”
      我和阿婆的交易并不止于带我进地府。
      鬼婆婆的任务是帮我找到人,找到了我才交付三年寿命,算是当时改契约给她设的大坑。
      平时打游戏手速快果然有好处啊。
      鬼婆婆阴森地笑了,“阿婆年纪大了,不知道啊,我糊涂了。”
      老婆子还记着仇呢。
      我“啧”一声,看着小孩哭得眼睛流出来红红的东西,我吓了一大跳,“别哭了别哭了,眼睛哭瞎了,福气哭散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用手擦擦眼泪,说:“李狗蛋。”
      我心里一烦,掏了掏口袋找东西,没找到更烦了。
      “过来。”我说。
      小孩乖乖过来了。
      我看着他无助的样子,蹲下来给他擦眼泪,“你喜不喜欢这个名字?”
      哇操,这眼泪看起来像血,真渗人。
      小孩点头又摇头,嘴巴撅起来,看着要哭了,“爹娘说这个名字好养活。”
      “我说,你喜不喜欢,谁管你爹娘了。”
      小孩一时间忘记哭,抓着我的衣袖,把老子衣袖都抓脏了。
      “不准哭,我不给你擦了。”我擦完掐了掐他的脸,“以后你叫李福宝。”
      小孩点头,又哭了。
      我最讨厌小孩了。
      “再哭就把你丢在这里。”
      我抓住他的手,鸡爪似的,干瘦。
      他没有头发,脑袋光秃秃,圆亮亮。
      “大哥哥,我们要去前面那个地方吗?”李福宝的眼睛亮了,“那里可以见到爹娘吗?”
      我没来由感觉胸闷,带他往前走。
      “嗯,可能吧,我也没来过。”
      “哦,那哥哥你为什么来这里啊?”
      “找人。”
      “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不可以。”
      “那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我想了想,说:“死了就来着了。”
      “死了是什么?”李福宝抬头看我,眼睛好亮。
      “就是,变成星星。”
      李福宝看上去很高兴。
      死了有什么好高兴的?
      “那哥哥我们是不是会发光!爹娘可以看见我对不对?”
      我沉默很久,“嗯”了一声。
      李福宝很好奇,问东问西,我烦了他了,说:“会不会唱歌?”
      李福宝蹦蹦跳跳地走,我看这小孩要摔倒,把人提起来挂身上。
      “哥哥你的身上是暖暖的,和我不一样。我会唱歌,我唱《小星星》,妈妈上回听哭了!”
      他还是很高兴。
      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萧秋季唱的第一首歌,我弹的第一曲。
      我终于想起来自己一个人走路时哼的是什么了。
      就是这首歌啊。
      我带着他走到城门口,有个穿白衣服的男人坐在门口前正中央,手上抬着本册子,小孩睡着了,我轻轻拍他的手,把他放下。
      李福宝懵懂地看我,站在我身前,紧紧抓住我的手,真的冷,老子的手没知觉了。
      白衣男穿的明显是有编制的衣服,上面写着“阴差”两个大字,生怕别人看不见。
      “姓名、性别、籍贯、死因。”他问,头也不抬。
      鬼婆婆又说话了。
      “小子,我把你暂时变成了半鬼,不贴近就发现不了,你自己小心。记住,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的真实名字。”
      我心下一沉,想起方才李福宝说我身上暖,和他不一样。
      李福宝已经报完了信息,轮到我了。
      “张三,男,南省a市,吃错东西。”
      白衣男点头,“吃错了什么?食物?药?”
      我扯扯嘴角,说:“老鼠药。”
      白衣男抬头看我一眼,嘀嘀咕咕说话,我听见了,他说我是傻子。
      草。
      “李狗蛋和张三是吧?这是你们的身份证,给自己取个新名字吧,以后就用新名字过日子。”白衣男说。
      我一听,还得编一个新名字啊?
      还有,这小孩怎么不用我取的名字?难道这名字他不喜欢?
      小孩笑了,灿烂的,却没有温度,“福宝!我叫李福宝!”
      白衣男:“哟,好名字,好,你就叫李福宝。”他递给小孩一张薄薄的卡片,就像现代用的身份证,但是是纯白的。
      李福宝到手的的身份证变了,上面画着李福宝的大头照,旁边刻着“李福宝”三个字。
      白衣男没有停笔,在上面登记信息,字还挺好看。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句号。”
      “哪个句哪个号?”
      “就一个陈……就一句话结尾用的那个句号。”
      白衣男抬眼看我一下,“你确定了啊。”
      我点头,这有啥好犹豫的。
      回应完,我的身份证也亮了,上面写着“。”。
      我无语地看着这个身份证。
      白衣男:“每人一个身份证,不可修改、毁坏。”
      得。老子服了。
      白衣男说:“进去之后先找管理员,穿青色衣服,挂红腰带的,先住下来,其他的慢慢来。”他收书,叼着一杆烟枪,“以前的都是以前,别老惦记,以后照样活出精彩。”
      我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点点头,道谢完带着小拖油瓶走进去。
      人都死了,哪来的活。
      说话不打草稿。
      城门气派,里面繁华。
      秩序好到让我怀疑是不是来到假地府了。
      话说这城叫什么?
      我脚步停下,转身又出城门。
      “据皓,我们去哪?”李福宝问。
      这小孩怎么不叫哥哥了?我爱听这个。
      “看看门,总要知道自己到什么地方了吧。”
      走到门口。
      白衣男扶烟杆的手微微停顿,笑道:“落东西了?”
      我摇头,走到外面带小孩看城大门。
      “这么大一个门你一个人守啊?”我说。
      白衣男说:“轮班呢,轮半年,休半年。”
      我草,地府待遇这么好?
      白衣男见我们只是看看,说:“管理员在一家酒馆里,酒馆外面挂着招牌,白底的,你们进去直走就看到了。”
      我说:“谢了。”
      白衣男点头,目光落在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上,天黑了,山脉在月光下看着朦胧,像一堆黑墨涂抹出的影。
      他握着烟枪,也不吸,就静静让烟雾弥漫。
      我带着李福宝继续走。
      这地方叫无寒城。
      萧秋季这个孙子到底在哪呢?
      路上有商铺,有路人,准确来说是路鬼,李福宝害怕,想让我抱他。
      我哪敢?再贴着就要被发现了。
      “小子,去买鬼草。”鬼婆婆哑声说。
      这声音像是就在耳边,我吓得一激灵,肩膀抖了抖,缩起脖颈。
      “哪卖呢?”我说。
      鬼婆婆说:“左边那家小摊,你去不得药店,掌柜的都是精明人。”
      “买这些干啥?吃啊?”
      “帮你隐藏气息。”
      李福宝仰头问我:“哥哥你说什么?”
      我说:“没什么。”
      看来鬼婆婆在地府不能只手遮天,还是小心为上。
      “我上辈子学医的,找点药草看看有什么特别的。”我说。
      啧,不对,李福宝不就一小孩?我跟他解释个什么劲儿。
      “哦哦。”小孩听话地跟着去了。
      卖药的是个青年人,二十五上下的年纪年纪,只是眼下青黑,看上去憔悴。
      鬼婆婆:“白色的,二十冥币一株,出来还我。”
      小气,不就是冥币吗?去扎纸地方一买一大堆。
      我摸了摸外套口袋,果然鼓鼓的。
      我半蹲下来挑选品相还行的,说:“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板说:“十八冥币一株,这些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了,你们今天来的太晚了,我都要收摊了。你要的话,一百冥币给你全包了。”
      我相信这还有利润成分。
      鬼婆婆说:“买两株。红色那个果子也买,五颗。”
      我问价了。
      老板笑说:“这个便宜,五冥币一颗。”
      买完了,老板送了一株绿草,不知道有什么用。
      我提着药袋子,带李福宝继续走。
      这个酒馆非常冷清,看上去根本没生意。
      李福宝在酒馆门口发抖,紧紧抓住我的手,“哥哥,我怕。”
      我眉头微皱,扫了一眼酒馆内部,半蹲下来说:“因为酒馆?还是之前就害怕?”
      李福宝嘴皮子都发白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伸手穿过他腋下,把人抱起来,颠了颠,说:“那我抱你走。”
      小孩不怎么抖了,紧紧抱着我的脖子,老子脖子都要断了,小屁孩哪来这么大劲。
      我慢慢走进去,感觉心脏跳的很快。
      掌柜的是个年轻人,在记账,白皮肤,黑眼睛,黑头发,见来人了,笑着抬头说
      “刚来?住店吗?”
      “萧秋季,你个孙子!老子总算找到你了!”
      我把李福宝往地上一放,扑过去死死抱住掌柜的。
      掌柜的像是没反应过来,手上还握着笔,墨水一滴,在账本上落了一片黑。
      “你不知道,我这一路走的多难。那山上黑漆漆的,我老感觉有什么鬼东西跟着我。你咋一声不吭就下来了……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我的兄弟!!想死我了!”
      怀里比我矮一丢丢的人一声不吭。
      我眼眶一酸,喉咙堵塞得很,艰涩地咽了咽口水,又叫他的名字。
      “萧秋季?给哥们儿一点回应啊!”
      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进地府了,老子从地上跑到地下来找你,你就这个反应?
      “你感动哭了吧?让哥看看。”我松开一点,掐着他的下巴抬起脸。
      掌柜的眨眨眼,“诶呦,这是谁的名字?你认错人了。”
      他失忆了吗?还是跟我装着呢?
      “开什么玩笑,你化成灰老子都认识,你被火化那天还是老子亲自给你装进陶瓷罐的。”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拿了个牌子给我,“窦皓。我是酒馆老板,也是管理员。”
      我一愣,松开手喃喃重复一遍,“窦皓?”
      什么逗号句号的。
      “你不认识我?”我不肯信。
      这小子以前就喜欢骗我,说不定到了地府也是那个鬼样子。
      谁知,窦皓摇了摇头,“几千年前的事了,谁记得?”
      我怔住了,脑子乱糟糟的。
      难道他不是萧秋季那个孙子,只是长得像?
      “你死了几千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来这几千年了?”
      窦皓点头,“人间一天,地下百年。”
      我手扶在旁边木架子上,嘴角挂着勉强的笑,“那你死了几千年?”
      老子高低得算算时间。
      窦皓笑了笑没说话。
      我眉头一皱,“你真没开玩笑?”
      窦皓指着自己的脸,说:“世上皮囊一样的人不是没有,你大可以再看看。”
      “你怎么下来的?”他问我。
      不告诉我就算了,还问这些?什么皮囊一样,你他爸的连神态动作都一样。等等,也许他没有失忆,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
      想起自己鬼扯的说辞,我绷了一下,“你不是管理员吗?自己查不到?”
      窦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抬手在空气里点出一个界面,还挺高科技,然后他眉毛往上抬了抬。
      他在偷笑。
      我可太熟悉了。
      “据皓?”他光明正大笑了,“名字挺有意思的。”
      “你在这几千年了?你还没回答我。”我说。
      窦皓说:“不太记得了,几万年吧。”
      我草。
      留在地府开酒馆就不会变样子了吗?
      不对不对。
      “你有没有听过萧秋季这个名字?”我仔细盯着窦皓,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破绽。
      窦皓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真不认识。你来找这个人?”
      我还是不死心。
      “嗯,他是我死了一年半的男朋友。”
      窦皓喝茶的手微微停顿,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斟酌一会儿,他说:“男朋友?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人间一年半,地下过了三年。来这儿的人不少,你打算在这留多久呢?”
      这都没反应??这小子不是恐同吗?
      按照他那个暴脾气,不应该顺手抄拖鞋啥的就往老子身上招呼了吗?
      难道我真认错人了?
      世界这么大,长的像可以理解,可是像这样长的一模一样,声音一模一样,神态也一模一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鬼婆婆,我是不是被什么鬼怪缠住了。
      这是啥可怕的幻境吧。
      “谢谢啊,找到人就……”我到嘴的话转了个弯,抛出疑问,“来地府的鬼还能回去?”
      靠靠靠,差点暴露身份。
      窦皓笑了,“这不是地府。”
      “不是地府?”
      窦皓:“鬼域。你来的时候没看路?”
      虽然鬼婆婆引的路,但那也算看过吧。
      “看过……吧。这地方不是叫什么无寒城吗?”我总是下意识看着他的脸,眼神丝毫不加掩饰,而我本人是不自知的,“你说的回去是回哪?”
      窦皓看我一眼,又看向李福宝,说:“回地府。”
      开什么玩笑,老子好不容易才又找到你,怎么可能离开?就算你不是,那我也不能离开。
      “这两个地方有什么区别吗?”李福宝问。
      窦皓说:“在地府可以转世投胎,在鬼域就是孤魂野鬼,没办法投胎,只能等魂飞魄散。”
      萧秋季是孤魂野鬼吗?可能兄弟他早就投胎转世了呢?可是鬼婆婆告诉我他在这,面前这个叫窦皓的人又和他长的一模一样。
      他真的不是萧秋季吗?
      我一时间思考不过来,我不知道窦皓有没有欺骗我,或者他自己知不知道自己的过去。
      投胎转世,投胎转世……
      小屁孩这辈子这么苦,下辈子会不会好一点?
      窦皓半蹲下来,和李福宝说:“有愿望的人才会来这里,你的愿望是什么?”
      李福宝嘴巴一扁,“我想再见一次妈妈。”
      我又想起李福宝在路上唱《小星星》,想起他说他母亲听哭了的事。
      窦皓眉头微皱,然后又舒展开,“你之前去过地府吧,为什么没有托梦?”
      李福宝看上去眼眶发红,却掉不出眼泪,“托梦要有亲人的信物,我没有,妈妈没给我烧。我才下来三天,什么也没有。”
      我微怔,蹲下来摸摸李福宝的头。
      三天,这在人间才过了几分钟啊。
      窦皓默声不语。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地上不一样,李福宝想见母亲没办法见,快到孟婆喂汤的日子了,他从队伍里悄悄离开,来鬼域碰碰运气。
      我转头问窦皓:“有没有其他办法?还有,这里的时间流速真是人间一天地下百年吗?”
      窦皓:“哦,逗你玩的。”
      靠。
      “人间一天,地下两天吧,时间是人间的两倍,”窦皓笑着说,“等人间过第一百个冬天的时候,地下差不多过了两年。”
      谁想知道这个?莫名其妙。
      窦皓牵着李福宝,让他坐在凳子上,给了他一杯热水。
      “有办法可以托梦啊,不过就看你哥哥愿不愿意帮忙了。”窦皓说。
      “我?”我吃惊地说。
      “是啊,你上去说一声不就好了。”窦皓说 。
      我彻底僵住了,心脏停滞一瞬。
      “我一个鬼,怎么上去?”
      窦皓嘴角微微上扬,“你是鬼吗?”
      他他他怎么知道?!难道是哥们儿之间的心灵感应?
      窦皓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说:“你身上活人味那么重,一路走过来没人告诉你吗?”
      他笑起来眼睛是会眯起来一点的,看上去眉眼弯弯,脾气好的很,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浑身发冷。
      我嘴唇嚅嗫,在心里疯狂call鬼婆婆。
      鬼婆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从进门开始就没回应过。
      早知道在刚刚进来之前就搞鬼婆婆说的隐藏气息了。
      “我不揭发你。”窦皓说。
      我心念一动,莫非……
      “你……”
      窦皓笑着摇头,“别急。”他伸出手,袖口露出的手腕劲瘦,食指指向李福宝,又指向我,“将功补过。”
      “你为什么要帮他?”我说不清楚,有点吃味。
      窦皓的回答公公正正的,“我是阴差,管理者,有义务维持鬼域秩序,有资格审查、帮扶每一位入我鬼域的鬼。”
      我哑然失笑。
      李福宝大眼睛正滴溜溜地看着我。
      “行。怎么帮?”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了。
      窦皓从柜台掏了掏,找到一个针织帽子,给李福宝戴上,遮住了光秃秃的脑袋。
      “暖不暖?”窦皓问。
      李福宝笑着点头,露出一口小白牙。
      “你是生魂,既然能避开官府大道找到这里,应该有引路人吧?”窦皓扯了把椅子给我。
      我点头坐下,“是有个阿婆。”
      窦皓笑了声,听起来有点奇怪,“她开什么条件?哦,这是你们的交易内容,不能提前告知任何人。”
      “你让引路人出来吧。”他说。
      我说:“我进来之后一直联系不上她。”
      窦皓打了个响指。
      嘭嘭!!
      我身上冒出一大股黑烟,隐约能听到沙哑的哭嚎,我瞬间感觉恶寒涌上心头,抖了抖肩膀。
      “我操。”
      鬼婆婆被扯出来了。
      黑烟散开,一个全身黑戴斗篷大帽子的人出现了,脊背佝偻,满身疲态。
      “兄弟你这也太硬核了。”我干巴巴吐出一句话。
      李福宝看呆了,指着阿婆说:“大哥哥,这个婆婆是鬼吗?”
      “应该不算吧。”我说。
      鬼婆婆瘦小的身体犹如枯木,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她咳嗽了好一会儿,黑色帽檐下只露出一截下巴。
      她向窦皓鞠躬,“大人。”
      “黄阿娘?怎么又是你。”窦皓无奈叹气。
      什么叫又?这两人之间还有渊源?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
      窦皓把桌上的账本取过来,翻了翻,“这是第七次了,你做的事有违天命,要是被正官查到就是魂飞魄散。您应该不缺寿命了吧,活了几百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鬼婆婆摇头,“没什么放不下的,该送的都送了,我这一脉,到头了。”
      哎哎,我去,窦皓不是正官??还有阿婆活了夺久?几百年??
      窦皓抬眼看阿婆,“那您这次是?”
      鬼婆婆转头看我,不说话了。
      我被盯出一身冷汗,“咋,咋的了?老牛不吃嫩草啊我跟你讲。”
      鬼婆婆:……
      窦皓:……
      我这么一个大帅比,被人看上不是很正常吗?像我这种阳光开朗大方自信正直善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鹤立鸡群独一无二帅的惨绝人寰的人被仰慕觊觎不是超级正常吗?我男女通杀好不好。
      你俩沉默是几个意思。
      我喝了口茶,刚想开口,就看到窦皓从柜台又摸了个茶杯倒了茶水,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喝了他那杯。
      抹了把嘴,我心想他既然不说话,那就假装不知道。
      艹,有点尴尬。
      “不管您是善心大发还是图别的什么……”窦皓把茶递给阿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冷,要是萧秋季的话,这会儿应该是要打架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 。”鬼婆婆说。
      我把手肘撑在桌上,两手交叠,好奇地看向窦皓,“哎,我咋回去啊?我又没有小屁孩家里的联系方式,咋找到他妈妈。”
      窦皓掀了掀眼皮看我,眼睛黑黝黝的,有点点亮光,“问啊,没长嘴吗你?”
      靠,这小子咋这么欠揍。
      真他爸的像。
      李福宝小手拽了拽我的衣袖,“a市,灵山小区11栋4-3,妈妈叫李兆雯,电话173xxxxxxxx,晚上八点半下班,九点到家。”
      a市,那还挺巧的,我不就正在a市吗?
      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摸摸他的头,那层柔软的针织帽传递出一股暖流,我挑了挑眉,“厉害啊,这么小的脑袋瓜记住这么多信息,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被哥们儿拉着满大街问路才能回家。”
      李福宝甜甜地笑,看上去有点害羞。
      窦皓又翻了翻手里的账本,看上去在检查名字,“你叫……句号?”
      我一愣,然后点头。
      鬼婆婆在这时候咳嗽几声开口了,“咳咳……咳……早点回去吧。”
      我在这时想到了一个疑问,“诶,等等,之前你们谁提过那啥……地上的亲人烧了信物才能托梦,那为啥不再等等?说不定人家纸钱衣服玩具都还没开始烧呢?”
      李福宝小脑袋垂下来,他捏着自己的衣摆,看上去有点不安,声音很轻,越来越低,“妈妈耳朵不好,记性也不好,我怕她认错我,或者忘记给我烧了,找不到我。”
      我一下哽住了,脑补了一大堆东西。
      鬼婆婆伸出干瘦的手指,给李福宝擦眼泪,是血泪,和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
      “你其他亲人呢?”我问。
      福宝摇头,“我只见过妈妈。”
      真他爸的苦,老子受不了了。
      我哇哇大哭,嚎了一嗓子把李福宝抱起来,“乖乖仔,没事啊,以后我就是你亲哥。呜呜呜,咋这惨呢这小孩,狗屁老天。”
      窦皓嘴角抽了抽,扶额说:“你先把他放下来。”
      我顺手抽了几张纸巾,擦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又性情了。
      “哥帮你。”我说。
      我闭上眼,把李福宝放下去,“来吧,来吧!送我回去!”又睁开眼,“没啥副作用吧?”
      鬼婆婆动作快得很,指尖冒出黑烟,我透过黑烟看到熟悉的脸,萧秋季的脸,正随着烟气蔓延逐渐扭曲、模糊。
      到底是,还是不是?
      “副作用……不会太大。”阿婆苍老的声音传入耳朵。
      下一秒,浑身神经抽痛,我痛得跪倒在地,但为了帅气,还是忍痛单膝下跪在窦皓面前,紧紧皱眉,嘴巴里一股血腥味,硬是只闷哼了一下。
      其实我有点后悔答应快了。
      啊啊啊啊啊,痛啊痛啊我艹了,我是爷们儿!爷们儿!!嗷嗷嗷嗷!
      李福宝看着我的身影消失,有点担心,“大哥哥看上去好痛,真的没事吗?”
      窦皓轻笑摇头,“没事,他皮糙肉厚。”
      黄阿娘叹了口气。
      “你先在这里玩,”窦皓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些玩具模型和蛋糕甜点摆在桌上,李福宝刚好够得着,“我和阿婆去里面聊聊天。”
      李福宝点头,小声欢呼着抱起玩具。
      窦皓看了他一眼,走向柜台里面的房间,黄阿娘紧跟其后。
      福宝玩的太开心了,吃着甜甜的蛋糕,一直在笑,只听见了几句模糊的话。
      “你也交换过代价……”阿婆说。
      “留在这里是我的选择,当个代理官……”窦皓说。
      “……”
      “……”
      “你的交换代价,是记忆吧。”
      “……”
      “……”
      甜甜的蛋糕吃饱了,这个模型好帅呀,福宝要把它记下来,再多记下来一点,以后,就碰不到了。
      福宝想着,闭上眼睛,小声哼着妈妈教的小曲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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