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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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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的吟唱
艾德里安娜用木棍拨弄眼前的柴火,期望它烧得更旺。她的小屋四面透风,因此她愈加怀念自己温暖的大篷车。过了一会,她因为受不了这阴寒的天气而跑向屋外,门口响起脚步声,她知道福里斯特回来了。
“你这个苏格兰人!”艾德里安娜指着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的鼻子,用尖锐的声音问道:“有吃的吗?”
福里斯特怀里抱着一袋硬面包,腰上挎着水囊,艾德里安娜猜想那是酒。
“我不要呆在这了,我要回家。”她抢下福里斯特腰间的水囊,放在口边猛灌了一阵。“咳咳!”她呛着了。
福里斯特看起来从容不迫,仿佛对艾德里安娜的骄纵已经习以为常。他坐到篝火边——实际上是一小堆正在燃烧的柴火,这里没有地板,哪怕是砖石地面。这间房子不是用来住人的,而是猎人休憩的小屋,现在被他们占用了。
“就这些吗?我要吃更好的!”艾德里安娜嘟起嘴,生气地盯着手里的面包,“又冷又硬,酒太酸了!”
一秒钟后,福里斯特换了个姿势,背对着艾德里安娜。
“我在和你说话,苏格兰人!”
“我正在吃饭。”福里斯特缓慢地说:“你已经说了一百遍要走,你离开了吗?”
“每天都是这些东西,发霉的硬面包,酸涩的葡萄酒,我想要一点蔬菜或是火腿都不行!”艾德里安娜激动地挥舞着面包,一不小心,那片面包从手里滑了下去,她连忙蹲下身捡起来,用袖子擦掉浮灰,塞进嘴里。福里斯特用余光看到这些,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
“真想不通,你是一个游吟诗人啊,怎么会这么凄惨。”艾德里安娜用力咀嚼面包,口齿不清地抱怨着,“去小约克堡做伯爵的专属乐师吧,你会过得比现在好。”
“你可以走呀,穆林杂技团现在还是阿德里西亚夫人的座上宾。我救了你,你却赖上我了,我该养活你吗?”
那晚,艾德里安娜在小约克堡的宴会厅磕破脑袋后,游吟诗人福里斯特将她抱离了现场。可艾德里安娜一路尾随他,雨太大,他只得和她一起躲进了猎人的小屋。他原以为雨停之后她就会离开,可艾德里安娜完全没这方面的意愿,她说头疼,眼睛模糊不清,骗他留在这照顾她。她总有借口,一旦他露出想要离开的表情,她就立刻从那双大眼睛里挤出滚烫的泪水,她的眼睛仿佛永不会干涸的泉水,总能落到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想回去,太丢脸了,他们会笑话我。”艾德里安娜坐到福里斯特身边,气鼓鼓地盯着地面,“他们会说,哎呀,这是谁,会走动的金百合艾德里安娜吗?你为什么不去伯爵的卧室?”
福里斯特用手掰下一小片面包塞进嘴里,没有说话。
艾德里安娜呆坐了一会,篝火噼里啪啦响着,火星四溅,就像埃及夏夜里的漫天繁星。
“母亲说,我们的祖先来自埃及,我们是阿塞特女神的子民。”
“据我所知,你们应该来自另一个地方。”
“不!妈妈不会骗我。”艾德里安娜笃定地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从埃及来到这片土地,四处流浪,可是我们没有忘记祖先的遗训。吉普赛人不能和外族结婚,除非那个人愿意和我们的部族一起四处迁徙。多年来,我们一直遵守族规,可希尔达逃跑了,她是叛徒!”
福里斯特停止进食,转头看向艾德里安娜,她似乎陷入了遥远的记忆。
“我们一直不好过,他们驱逐我们,将我们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他们说我们是下贱的种族,说我们传播黑死病,说我们是小偷。他们夺走我们的文明,却没有一刻停止说我们是小偷!那些衣冠楚楚的贵族表面憎恨我们,污蔑水晶球和塔罗牌是巫术,可私底下总求我们帮他们占卜算命,期望改写命运。”说到这,艾德里安娜骄傲的扬起脑袋,“阿塞特女神庇佑着她的子民,我们中间也有巫师。”
“什么?”福里斯特惊讶地问道:“你说真的?”
艾德里安娜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最后,福里特斯真诚的目光让她放弃了戒心。
“是呀,我的罗伊娜姨妈是部族里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女巫。她擅长占卜,妈妈常说她得到了阿塞特女神的青睐。她喜欢唱歌,就像夜莺,为我们的部族祈福。可是她失踪了,妈妈说她已经死了,我们失去了一位伟大的女巫。她曾是部族的精神领袖,她死后,我们的部族离开了英国,去了对岸的巴黎。”
“你的部族现在还在巴黎吗?”
“不。”艾德里安娜拼命摇着自己的脑袋,“他们可能在法国的土地上流浪。”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要回英国?”
“我?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
艾德里安娜垂下眼帘,不肯回答福里斯特的问题。
“我是一个游吟诗人。”福里斯特轻轻地说。艾德里安娜歪着头看向福里斯特,他温柔地笑了。
“我是凯尔特后裔。”
“哦?”艾德里安娜的嘴张成了一个“O”字形。
“我的祖先从古埃及人那里继承了许多东西,包括魔法。”福里斯特摊开双手,“我的叔叔是巫师,一位强大的巫师。”
“他在哪?福里斯特。”艾德里安娜兴奋地抓住他的手。
“不知道,可我感觉他在这。”福里斯特的笑容渐渐隐去,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哦——”
福里斯特抓起水囊,将仅剩的半袋酒全部倒进了嘴里。他来自苏格兰,一路以游吟诗人的身份进入英格兰。他们的人民从不愿真正臣服于英格兰国王,却在一次又一次屠杀下屈辱地弯曲双腿。他憎恨英格兰人,但为了寻找唯一的亲人,他不得不踏上这片土地。战争另人民流离失所,母亲的眼泪与悲伤没有国界。
“那你呢,你是巫师吗?”
“呵呵,你猜?”
“咚咚!”寂静偏僻的树林边缘响起了突兀的敲门声。福里斯特皱起双眉,艾德里安娜转过身,对着门大声喊道:“谁呀!”
“您好,打扰了。”门口传来一个礼貌的声音。
“是谁,这个时候打搅我们,我听得正起劲呢!”艾德里安娜大声抱怨道。“嘎吱。”她拉开那扇破烂的木门,一张姣好的脸孔出现在她眼前。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穿着黑丝绸长裙,披着厚厚的斗篷,雪白优雅的脖子上缠绕着光彩夺目的珍珠,一颗泪滴型祖母绿宝石紧紧贴着丰满的胸脯。
“是你?”艾德里安娜用身体挡住房门,她讨厌这个女人,莫名讨厌,约克伯爵的女人,也许是未来的伯爵夫人。
“是我。”她看起来很憔悴,也很疲惫。她只身一人来到密林边缘,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听人说你在这。”她的视线越过艾德里安娜的肩膀向里面飘去,福里斯特棕色的头发跃入眼帘。
“你该呆在温暖的城堡里,赫敏小姐。”艾德里安娜双手扶着门框,“这儿太破了,会弄脏你昂贵的裙子。”
“是谁?”福里斯特站起身,走到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咦?”他纳闷地盯着赫敏,随后弯下腰,向赫敏行了一个礼。
“哼。”艾德里安娜瘪着嘴,眼睛里露出厌恶的目光。
“你的每根神经都讨厌我。”赫敏勉强扯出一丝微笑,福里斯特似乎准备在门口接待客人。
“您有什么事?”他问道。
赫敏拉紧自己的斗篷,扭头观察四周,确定没人跟踪之后,她急促地开口道:“能让我进去吗?”
福里斯特犹豫了一会,艾德里安娜却一脸巴不得赫敏赶快离开的表情。
“为什么不想接待我,我不会给你们增添任何麻烦。”
“那么,请进。”福里斯特侧过身,顺手将艾德里安娜拽至身后,给赫敏让出一狭窄的通道。
“我不喜欢她!”
“够了。”福里斯特捏着艾德里安娜的手背,她最终妥协了。赫敏走了进去,福里斯特关上那扇破烂的木门。
“恕我冒昧,你不是英格兰人。”
福里斯特盯着站在火堆边的赫敏,她的斗篷上沾满雨水,裙摆上全是黑色的泥巴。她原本光滑整齐的头发此刻已经被风吹得十分蓬松,除了阿普斯之泪,她没有佩戴任何值钱的首饰。
“你说话的口音。”赫敏解释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想向你讨教一些事情。”
“小姐,您为什么会一个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已经这么晚了,伯爵大人会放心吗?”
“我为伯爵而来。”
福里斯特果然疑容满面,就连艾德里安娜也收起不屑的目光,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他俩的谈话上。
“请问,宴会上的那首歌谣来自您的家乡?”
“不。”福里斯特困惑地摇着脑袋,并没有思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许这么没什么好隐瞒的,顿了一会,福里斯特痛快地回答道:“是不列颠群岛的某个地方,但不是我的家乡。”
“是苏格兰?”赫敏有点难以自制,她打断福里斯特的话,并期待从他嘴里听到肯定的话语。
“没人会注意这个,”福里斯特忽然后退了几步,挡在艾德里安娜身前,“我是说,小姐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您专程为这而来吗?”
“你在害怕什么?我不会把你当成苏格兰的奸细。”
“不要和她搭腔,福里斯特!没必要告诉她,她想做什么!”艾德里安娜愠怒地喊道。
三个人的影子被摇曳变幻的火光拉扯得奇形怪状,倒像三个飘荡在树林间的鬼魂。
“还有一位姑娘呢?福里斯特,我能这么称呼你吗?”
“不行!”艾德里安娜马上否决了,可是赫敏没有理她,依然盯着福里斯特。“她的歌声异常美妙,应该是——”
福里斯特抿起自己的嘴唇,似乎有些惶恐不安。
“请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赫敏真诚地说:“我只想找到妖精的森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
“昏昏倒地!”眨眼功夫,福里斯特拔出了魔杖。可赫敏比他更加迅速,黑色袖袍带动屋内寒冷的空气,一道耀眼的光线从杖尖直奔福里斯特的手腕,“除你武器!”飞起的魔杖砸向旁边的艾德里安娜。福里斯特惊慌失措,艾德里安娜被砸得很惨,因为魔杖刚好戳到她被磕破的伤口。
“天呐!”艾德里安娜捂着额头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又一下。”
“对不起。”赫敏捏着魔杖,凭空变出一截闪闪发亮的银绳,它像蛇一样敏捷滑溜,将福利斯特的手和脚捆到一起。“我会马上放了你,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女巫!”艾德里安娜忍着疼痛大声喊道。
“我是。”赫敏冷静地说:“请不要动,艾德里安娜。还有你,福里斯特,你害怕我伤害艾德里安娜对吗?你原本不会这么轻易被我击中。”她捡起福里斯特的魔杖,用左手握住。黑色榛木,十英寸长,平凡的外表下隐藏着巨大魔力,杖芯应该独角兽的毛。
“我知道,苏格兰王国是凯尔后裔的聚集地,包括我们,巫师们,都是他们的后代,妖精的森林是凯尔特人最后的梦想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