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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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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岛的第七日,天光大亮,万里无云。
连日精工细作的开荒、固营、储物、布防,让临时据点彻底稳固下来。木屋严实、篱笆整齐、田地润湿、物资充足,短短数日,绝境终于有了安稳模样。
只是连日以来,两人皆是干粮果腹、清水解渴。
烘干的麦碎干涩寡淡,勉强撑得住体力,却少油脂、少肉食,长此以往,身体必然乏力亏虚。
想要长久活下去,除了种田储粮,猎获野味、补充肉食油脂,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清晨巡视完田地,确认土层完好、无鸟雀啄种、无野兽踏痕,沈清禾收回目光,轻声开口:“干粮只能保底,我们需要肉食补给。”
鲁滨逊闻言颔首,早已心中有数。
这几日巡查周边,他数次看见浅山草地有野山羊踪迹,体态温顺、肉质肥美,是荒岛最适宜狩猎的猎物。
“我进山狩猎。”他拎起打磨锋利的铁矛,这几日他将沉船铁具打磨改制,早已锋利耐用,“你留守营地,不要走远。”
沈清禾却拿起一旁编好的藤网,淡淡道:“我同你去。你擅长追击刺杀,我擅长设网围堵,配合比单闯稳妥。”
她不擅长蛮力搏杀,却精通陷阱围猎、猎物习性、风向预判。
鲁滨逊略一思索,点头应允。
两人默契同行,再次踏入边缘林地。
今日风静日暖,林间草木清香四溢,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筛下斑驳碎光,林间静谧平和,只有细碎鸟鸣此起彼伏。
沈清禾走在前侧,低身观察草地痕迹。
浅浅蹄印、啃食过的矮草、湿润的粪便痕迹,清晰崭新。
“羊群就在前方浅坡。”她压低声音,“野山羊警觉性极高,奔跑极快,硬追很难捕获,只能围堵。”
两人放轻脚步,放缓呼吸,借着灌木与林木掩护,缓缓靠近前方向阳草坡。
果不其然,三五只野山羊散落在坡上,低头悠闲啃食嫩草,双耳轻晃,警惕地扫视四周。
鲁滨逊屏息凝神,握紧铁矛,蓄势待发。
沈清禾迅速绕至下风处——动物对风声气味最为敏感,堵住退路,方能万无一失。
她快速将藤网拉开固定,卡在灌木之间,形成一道隐蔽围网。
“留一只幼羊或落单羊即可。”沈清禾低声示意,“不伤种群,日后还有源源不断的猎物。”
她懂生态平衡,不贪多、不赶尽杀绝,这是长久生存的底线。
一切布置妥当,鲁滨逊身形一动。
他身形矫健,借着草木掩护骤然冲出,速度迅猛。
野山羊受惊,瞬间四散奔逃,慌乱间正好朝着沈清禾预设的围网逃窜。
哒哒的蹄声急促慌乱,领头大羊一跃避开,可一只稍稍落后的青年山羊躲闪不及,瞬间被藤网缠住四肢。
挣扎、慌乱、愈发束缚。
短短一瞬,猎物落网。
鲁滨逊快步上前,稳稳制住山羊,动作利落干脆,不多余、不残忍,精准结束挣扎。
全程不过数息。
第一次林间狩猎,圆满得手。
返程路上,日光温柔,两人步履轻松。
这是流落荒岛以来,他们收获的第一份真正的新鲜肉食。
回到营地,分工再起。
鲁滨逊处理兽皮、清理血肉、分割肉块,手法熟练老道,常年远洋闯荡的经验在此刻尽数体现。
沈清禾则清理灶台、引火升温、准备烹煮。
她在营地侧边砌了一个简易石头灶台,挡风聚火、受热均匀,比平地烧火更适合烹煮食物。
火堆燃起,火光跃动。
干净的山泉水入石锅,新鲜肉块下入水中,微微煮沸,撇去浮沫血沫,再慢火细炖。
没有调料,没有盐味,只有纯粹的肉香与清水。
可即便如此,淡淡的鲜香依旧缓缓升腾,漫开在整片营地。
这是荒岛数日来,第一次有熟食热气、有食物香气,不再是干涩冷硬的干粮。
鲁滨逊坐在一旁添柴看着火,眼底难得染上几分柔和。
他独自流落荒岛的命运里,从前只有冷食、风干残渣、生冷野果,日复一日冰冷寡淡,从无这样温热踏实的烟火。
原来荒岛求生,不是只有苦熬与硬撑。
也可以有热食、有安稳、有并肩、有盼头。
“你好像从来不怕荒岛。”他忽然低声开口。
沈清禾坐在火堆边,看着翻滚的肉汤,轻轻摇头:“我怕。怕暴雨、怕野兽、怕野人、怕熬不过漫漫长岁。”
她坦诚坦荡,从不故作无畏。
“但怕没用。”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清亮坚定,“越是绝境,越要稳住日子。能吃一顿热饭,能守一方安稳,能种下一季收成,就是赢。”
鲁滨逊静静看着她。
他见过无数贪生、恐惧、崩溃、怨天尤人的落难者,唯独她,恐惧却克制、绝境却清醒、吃苦却认真过日子。
火光映亮她清宁的眉眼,也悄悄暖了他孤硬多年的心。
肉汤渐渐炖得软烂,肉质熟透,温润的热气扑面而来。
沈清禾用石碗分装两份,递出一碗给鲁滨逊。
滚烫、温热、纯粹。
两人坐在篱笆边,迎着海风,静静吃着流落荒岛的第一顿熟食。
没有奢华餐食,没有五味调料,却是数日以来最安稳、最温暖、最治愈的一餐。
干涩疲惫被温热肉汤抚平,身体暖意蔓延,力量重新灌满四肢。
一口热汤,一口嫩肉。
荒芜孤岛,终于有了人间烟火的温度。
食罢,夕阳垂落,晚霞漫过海平线。
鲁滨逊处理剩余肉食,按照沈清禾的方法,分割切块、铺网晾晒,做成肉干储存,以备雨季无法狩猎之时食用。
夕阳下,少年男人晒肉、少女收整灶台,画面安静温柔。
沈清禾望着平整的田地、稳固的木屋、升腾的余火,心底轻轻安定。
火种不绝、良田待发、肉食充足、营地安稳。
他们一点点,把无人问津的蛮荒孤岛,过成了日子。
只是风从密林深处吹来的时候,依旧带着一丝沉沉的未知。
安稳是短暂的生长,风波是注定的考验。
荒岛的温柔才刚刚启程,真正的磨难,还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