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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登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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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岛安稳数年,岁月静得如同闭环。
春夏秋冬往复轮转,麦浪年年金黄,羊群岁岁繁衍,木屋烟火朝夕不息。沈清禾与鲁滨逊早已习惯山海为邻、风月为伴,以为余生便是这样——无波无澜、岁岁相守,终老于这座被他们亲手酿成桃源的孤岛。
他们几乎快要忘记,世间还有人烟城郭、车马人间。
直到这日,海平线破雾驶来一叶白帆。
清晨的海面雾色浅浅,风柔浪静,澄澈碧海一望无垠。沈清禾如常提着藤筐在浅滩捡拾贝壳与新鲜蛤蜊,鲁滨逊在近海收置捕鱼木网,身影悠然松弛。
数年无船经过,这座海域早已被两人默认成与世隔绝的专属天地。
可就在晨光穿透海雾的刹那,远处天际,一点洁白船影,突兀破开茫茫海天。
“有船。”
鲁滨逊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数年未有的震动与微怔。
他见惯风浪、熟稔海途,一眼便辨出那是正规远洋商船的帆型,绝非近海渔船、更不是蛮荒野人木舟。巨大的木质商船破开碧波,缓缓朝着荒岛方向靠近,船旗迎风舒展,是久违的、属于人类文明的标记。
沈清禾手中动作骤然停住,心头猛地一颤。
归航。
这两个沉寂数年、早已被她深埋心底的词,此刻骤然清晰落地。
她本是异世而来,无根无萍,落难荒岛;他本是海难弃子,宿命孤绝,本该老死荒屿。他们早已放弃归途、安于山海,可命运偏偏在岁月最安稳之时,送来了迟来的人间归帆。
商船缓缓靠近浅滩,船员立于甲板,望见这座明明标注“无人荒岛”、却炊烟袅袅、良田成片的海岛,全员震惊不已。
数年无人踏足的蛮荒孤岛,竟有屋舍、有农田、有牲畜、有生生不息的人居烟火。
船锚入海,水花轻溅。
几名船员小心翼翼登岛,远远望见滩上并肩而立的两人。
布衣整洁、神态安然,没有落难者的狼狈憔悴,眉眼皆是安稳从容,与这片荒岛完美相融,却又带着人类文明的温润气息。
“这里……有人居住?”
船员惊叹出声,难以置信地打量四周规整的田地、坚固的木屋、整洁的牧场,满眼震撼。
鲁滨逊上前沟通,语调沉稳冷静,娓娓道来数年海难落岛、绝境求生的始末。
没有夸张渲染苦难,没有刻意博取同情,只是平静诉说他们开荒、守岛、浴血御敌的过往。
船员听完尽数动容。
谁也想不到,这座凶险闻名、食人野人盘踞的荒岛,竟被两个落难之人,硬生生守成了一方安稳乐土。
船长亲自登岛,诚恳相邀:“船途返程,可带二位回归人类城邦。”
回归人间。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两人心头,重若千钧。
数年荒岛朝夕,这里是家、是归处、是余生安稳。可同样,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孤岛,是远离文明的蛮荒海域。
沉默良久,沈清禾转头看向鲁滨逊。
四目相对,眼底尽是彼此懂得的纠结与释然。
荒岛无灾无难、岁岁安稳,却也终究封闭一隅。他们相守于此半生足矣,可他们本该属于人间烟火、属于现世山河、属于鲜活热闹的人类尘世。
“走吗?”她轻声问。
鲁滨逊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笃定:“你去哪,我去哪。荒岛是家,人间有你,皆是归处。”
无半分犹豫,无半点迟疑。
相守是本心,归途是新生。
他们没有大肆收拾行囊。
数年荒岛生计,所有良田、木屋、牧场、器具,皆是心血,却终究带不走山海故土。他们只细细封存了一袋亲手种的麦种、一件日常穿的布衣、一枚海边捡的原石,当作数年荒岛岁月的念想与纪念。
一草一木皆是过往,一朝一夕皆是余生。
告别良田麦浪,告别温顺羊群,告别朝夕相伴的木屋山海。
两人最后回望一眼这片他们浴血守护、耕耘数年的孤岛桃源。
风拂麦浪,山海温柔,岁岁安然,永留此间。
转身,登船。
商船缓缓起航,白帆撑开碧波,渐渐远离荒岛海岸线。
伫立甲板之上,海风猎猎吹拂衣角,身后熟悉的绿岛一点点缩小、模糊,最终化作海平线一抹浅浅的青影,彻底隐入茫茫沧海。
数年荒岛绝境,数年山海相守,终成过往序章。
航程漫漫,破浪前行。
数日之后,商船终于驶入繁华港口。
当巍峨码头、林立屋舍、往来人群、车马喧嚣、飘扬旗帜映入眼帘的那一刻,沈清禾真切感受到——他们真的回来了。
告别了蛮荒孤岛,告别了与世隔绝的岁月,彻底重归人间城郭、烟火尘世。
码头人声鼎沸,商贩叫卖、船客往来、车马穿行,热闹鲜活、烟火沸腾。
这是她阔别数年的现代烟火,也是他年少漂泊、阔别已久的人类文明。
踏上码头石板的那一刻,双脚踩实温热的人间土地,陌生又熟悉的喧嚣包裹周身。
鲁滨逊下意识侧身,稳稳护住身侧的沈清禾。
荒岛数年,他早已习惯为她挡风遮雨、守她岁岁安稳。纵使重回繁华人间、置身万千人海,这份本能的守护,从未更改。
“回来了。”沈清禾轻声呢喃,眼底漾开浅浅释然。
不是归途仓促,不是岁月遗憾,是圆满之后的新生。
从前他们在绝境里相守求生,
往后他们在人间里共赴朝夕。
离开闭塞山海,步入鲜活人间。
荒岛的风雨落幕、血战落幕、孤寂落幕,
属于他们的,人间岁岁长安,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