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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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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裹挟着刺骨的湿冷,一遍遍扫过荒芜的沙滩。
沈清禾与鲁滨逊隔着数米远的距离,两两对峙,空气里满是无声的戒备与试探。
男人高大的身影立在浅滩边,湿透的衬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常年远洋劳作练就的紧实线条。额角的血迹混着海水蜿蜒而下,狼狈却丝毫无损他眼底的锐利。
鲁滨逊死死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眼底写满了惊疑与警惕。
方才整艘帆船解体倾覆,船员尽数被海浪吞噬,他挣扎求生,本以为自己是这场海难唯一的幸存者,却没想到,这片死寂荒岛上,竟然还有第二个人活着。
而且是个看起来纤细单薄、全然不像水手的年轻女孩。
“你是谁?”
他开口,嗓音沙哑粗粝,带着海水浸泡后的干涩,是正宗的十七世纪英式口音,语气冰冷疏离,带着极强的防备心。
沈清禾凝神听清每一个字眼,心底微微安定。
幸好,她常年钻研外文原著、接触古英语体系,完全能够听懂。
她没有贸然靠近,维持着安全距离,声音平稳克制,压下了初入异世的慌乱:“我是船上的乘客,海难中被海浪卷到这里,侥幸活了下来。”
这是最稳妥、最不会引人怀疑的说辞。
她无法解释穿越,只能顺着这场既定的海难,伪装成无名幸存者。
鲁滨逊眸光沉沉,自上而下打量着她。
女孩一身干净简约的素色衣料,样式古怪,绝非这个时代的服饰,皮肤白皙、身形纤细,看着根本经不起荒岛的风吹雨打,与船上粗粝健壮的水手截然不同。
疑点重重。
可眼下狂风未歇、荒岛绝境,所有猜忌都变得无关紧要。
活下来,才是唯一的正事。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收回审视的目光,转身看向翻涌不休的大海,语气沉硬:“风暴没停,海水还在冲上岸边残骸,抓紧时间捡能用的东西,天黑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栖身之处。”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怜悯安抚,只有绝境里最理智、最冰冷的生存指令。
这就是鲁滨逊。
习惯孤身作战,不信天意,不靠旁人,只凭自己的双手,在绝境里搏一条生路。
沈清禾了然颔首,没有矫情,立刻行动起来。
她太清楚接下来的处境。
这座荒岛,无粮、无水、无屋、无火,白天尚且勉强支撑,入夜后的荒岛,暴雨、寒风、野兽,随便一样,都能轻易夺走人的性命。
两人默契地分头行动,隔着不远的距离,各自搜刮海滩残骸。
海浪一次次卷来破碎的船板、缠绕的粗麻绳、破损的帆布、变形的铁具,还有散落的木箱与皮质包裹。
鲁滨逊体力强悍,徒手拖拽沉重的厚木板、整捆的麻绳,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发力都极尽高效,多年航海求生的经验刻进骨血。
沈清禾则心思缜密,目光扫过每一处细碎角落,专捡容易被忽略、却至关重要的小物件。
她捡起锋利的碎铁片、密封完好的小块粗布、干燥的引火绒,还有几袋被防水布包裹、侥幸未被海水浸透的麦粒干粮。
麦粒入手干燥坚实的那一刻,沈清禾心底松了口气。
有种子,就有生机。
这意味着,他们不止有短期果腹的粮食,还有长期种植、扎根荒岛的可能。
这是绝境里最珍贵的希望。
她将所有物资分门别类,堆放在高处干燥的礁石旁,避开涨潮的水域,防止被海浪二次冲走。
短短半个时辰,沙滩上的物资渐渐堆积起来:木板、绳索、帆布、铁斧、少量干粮、淡水皮囊、零碎工具。
不算充裕,却足够支撑他们熬过最初的绝境。
海风渐渐减弱,漫天黑云缓缓散开,狂暴的风雨终于趋于平息,天光微微放亮,露出灰蒙蒙的苍穹。
荒岛终于褪去炼狱般的狂暴,露出原本荒芜寂静的模样。
整片岛屿林木幽深,草木疯长,远山连绵,四面环海,方圆百里不见半点人烟,是真正与世隔绝的蛮荒之地。
鲁滨逊将最后一块厚重木板拖至物资堆旁,直起身喘了口气,转头看向有条不紊整理物资的沈清禾。
女孩蹲在沙地上,指尖利落分类干粮、清理工具泥沙,动作冷静、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娇弱的普通少女。
没有慌乱哭泣,没有手足无措,甚至比很多常年出海的水手,还要沉稳镇定。
他心底的疑虑,悄然褪去几分。
“你懂这些?”他开口问道。
沈清禾抬头,淡淡应声:“以前学过一些求生的法子,物资要分类防潮,干粮离地存放,工具单独收好,绝境里,每一样东西都是救命的本钱。”
简单一句话,精准戳中荒岛生存的核心。
鲁滨逊眸色微动。
他闯荡大海多年,靠无数次险境摸索出的生存道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竟一清二楚。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承认,这个突然出现的同伴,不是累赘,是绝境里难得的助力。
“天黑还有三个时辰。”鲁滨逊抬眼望向密林边缘,语气沉稳,“沙滩无遮无挡,夜里有海风、露水,甚至可能有野兽出没,不能过夜。我去林边选址搭临时庇护所,你留在这里看守物资,不要随意走动。”
荒岛密林未知凶险,杂草丛生、暗藏沼泽毒虫,贸然深入必死无疑。
沈清禾却轻轻摇头,起身拿起捡来的锋利铁片:“我跟你一起。两个人勘察,能更快排查风险,也能互相照应,荒岛绝境,单独行动最危险。”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鲁滨逊看着她清亮坚定的眼眸,沉默两秒,缓缓点头。
他一生独来独往,从不信同伴,可此刻看着满目荒芜的孤岛,看着身边冷静自持的少女,第一次生出不一样的念头。
或许,这场灭顶海难,他不是孤身一人。
两人简单收拾妥当,一前一后,朝着岛屿边缘的林地走去。
松软的沙滩被青草取代,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林间鸟鸣细碎,看似静谧平和,实则暗藏无数未知危机。
沈清禾一边走,一边快速观察地形、植被、风向,默默在脑海里构建荒岛简易地图。
背风、向阳、靠近淡水、远离潮汛、避开低洼沼泽。
短短片刻,她精准锁定了一处绝佳的栖身之地。
“那里。”沈清禾抬手指向前方一处凸起的岩壁,“背靠石壁挡风,地势偏高不会积水,前方开阔无遮挡,方便警戒,距离浅滩近,取水取物资都方便,是目前最合适的落脚点。”
鲁滨逊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方才粗略扫视整片林地,尚且没有敲定位置,这个女孩,竟然在短短时间内,精准找出了最优选址。
他不再迟疑,沉声道:“就这里。”
落日余晖穿透林叶缝隙,洒落在两人肩头。
荒芜孤岛,沧海为邻。
两个来自不同世界、不同人生的陌生人,在绝境之中,卸下陌路疏离。
从这一刻起,不再是一人独活的孤勇,而是两人共生的坚守。
荒岛漫长岁月,开荒、求生、渡险、熬岁月。
他们的余生,将被这座无人知晓的孤岛,牢牢捆绑在一起。